“今天下雨了。”菲娜朝长廊外伸出手去，瓢泼大雨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无知无觉般，心里渴望这大雨能变成刀刃在她身上刮上几刀，也许割开皮肉就能释放出她心中本源，空荡荡，空荡荡，多可怕的感觉。

    “下雨，为什么会下雨？”爱丽丝推开窗，宾客和侍者们像蚂蚁一样在张开的结界下匆匆来去，雨丝横穿过人群，像一本满篇错号的试题本，杂乱的令人恶心，她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扶着窗沿跪倒在地，华丽的黑色婚纱似枯萎般铺开一地，颈上切割成水滴状的钻饰在花蕊上拼命摇晃着。

    “我已经安排好了，流程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放心。”

    “为什么偏偏今天下雨，为什么偏要在我选好的日子下雨，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不，绝对不行。”爱丽丝的头越来越痛，她把头狠狠撞在墙上，暴雨淋湿了半边裙摆。

    “别着急，不会有问题的，我们不是都计划好了。”菲娜走进她的房间关上窗，捂住爱丽丝的眼睛安抚着怀里暴躁的人。

    苍鹰般冷冽的银瞳透过指缝，遗传自叶赫菲尼的血统，他们一族生来就有着强大的精神力，叶赫菲尼和爱丽丝无疑是最优秀的角色。上一次头这么痛是丽奥诺拉出生的时候，这个比她更受期待的孩子好像明白自己是被人所爱的，小小的婴儿在叶赫菲尼怀里笑的开怀，又是无能为力的失控，她明明是叶赫菲尼的继承人，天赋异禀的空间魔法师，论能力，论身份，凯尔比不上她，埃德温也比不上她，她努力追赶着，追赶着，却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叶赫菲尼，呃……啊！来了吗。”作为她的长辈，本该是叶赫菲尼陪她留在这，她知道她期待的人不会在婚礼上挽起她的手，吝啬给予她一个温和或酷烈的眼神，源于她强大无匹的魔力，这个女人眼里从来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如果她永远这样蔑视一切，对她来说还算是安慰。窗户隔绝了杂乱的雨丝，雨打风吹的声音敲击在玻璃上却更清晰，一切都在这末日般的风暴中扭曲了。

    “她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丽奥诺拉小姐在外面等着你。”

    “她……”爱丽丝难得没出言讽刺，看着阴云聚拢的天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她只是个单纯的新娘，又怎么会被暴风雨动摇心神，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厌恶，不知是对自己还是他人，亦或是这永无止境的争锋。

    “要让她进来吗？”

    “不，不见，我谁也不需要……滚出去，都滚出去！！”爱丽丝捂着头扔出一个花瓶，菲娜摆摆手把门口随侍的人都赶了出去，侍从们对她的态度显得有些不悦，迈达斐星宫总的来说还不算是她这个未婚王后的财产，她最近对这里的人颐指气使的样子却像是它的主人。

    “……”菲娜定定看着她，有些羡慕又怜悯的抚摸着她淡紫色的长发，爱丽丝似乎偏爱温柔惹人爱的外形，留着一头及腰的长卷发，俯下身看敌人怨恨扭曲的脸，长发会不可避免的沾染血腥，这没关系，她的裙摆也常常浸透血气，凯尔失踪后她处理了很多人，爱丽丝从小在战场上长大，承袭叶赫菲尼一贯的风格，她们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击毙命招招见血的野蛮，她见过爱丽丝徒手撕下一个人的胳膊，那双尖细的高跟鞋跟一脚就能穿透一个人的喉咙，鞋底再碾过飞出眼眶的眼珠。

    她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骄傲、美丽又强大，如果是小时候，她一定非常羡慕这样的人。

    菲娜的父亲早亡，父族没什么势力，自身也天赋平平，唯一的优点是继承父亲的一张脸长的还算好看，小时候哥哥们会吓唬她，说她这么弱，争夺王位的时候一把手就能捏死，她什么也不敢争，总躲在自己寝宫里不敢出门，逢年过节宴会上也甚少露面。

    原来会死的不是我，她颇具幽默感的想着。

    “药……我的药呢。”

    “在这。”这个高贵又骄傲的人也会如此狼狈，可惜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要是以前，她或许能感慨一二句呢，她淡淡扫过房间里每一样价值千金的陈设，花瓶里的花是她为她的婚礼买下的培育基地里栽种的最优质的品种，每一根雕花描金的廊柱，垂下宝石的灯珠，古董名画和雕塑，金玉摆饰，填满这座城堡每一个看得见的角落，由国际知名设计师设计的场地布局，每一样装饰都摆放的相得益彰，她准备了好几年，为这场婚礼花费了大心思。

    “抱歉，你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可惜我不是你最期待的另一半。”

    爱丽丝听着雨声又心烦意乱，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在连续失控压力下她的病好像又严重了，心中的破坏欲蹭蹭往上涨，她在说什么？

    爱丽丝抬起美丽的银色眼眸，睫毛像蝶翼扫过菲娜的手心，她下意识往上蹭了蹭，女孩身上草木的清香冲淡了燥气，说实话，比起强大但难以掌控的凯尔，她更满意实力不足但柔和的菲娜，她想起凯尔曾说过的，也许她的确适合这样柔和的人。

    “菲娜，你很好。”爱丽丝满意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比凯尔还要好吗？”菲娜偏过头，蹭上她的嘴唇，美丽的银色眼眸，宇宙流转的星光在亿万光年外投下视线，降落在她身上。

    啊，是比他还好，狂风骤雨总让人烦躁，温和细雨会更有意境，况且，爱丽丝知道他大概没死，她的人也在四处搜寻凯尔，等找到就杀了他。

    他也好妈妈也好，都把她当成很好打发的人了吗，真是……

    “走吧，仪式要开始了，我会跟你在全世界面前接吻，宣誓我们互为一体。”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牵起菲娜的手把头纱夹在她发间。

    菲娜牵着她的手紧了紧，真的要结婚了吗，要是他回来了……她还会选她吗？

    太阳将落，夜幕星海即将降临，等走出这道门，全国直播的镜头就要开启，她提着长长的裙摆像彗星划过夜空，不知即将为谁带来灾难。

    “菲娜，你要做好准备，既然你要跟我走上这条路，便要亲手斩除荆棘。”

    “我愿为你而战，即便燃尽魂灵。”菲娜对她笑着发誓道，语气不含虔诚，却也无轻浮之意。

    爱丽丝看着她无一丝忧虑的眼神，心底突然浮现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像基因编纂出的警示，隐秘深邃，连那可怕都只显出一个模糊的外形来。

    可是，她不只是想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