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

    *

    夕阳西沉,天边铺满橘红色的晚霞。晨阳村的广场上张灯结彩,彩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临时搭建的烧烤架已经冒出阵阵香气,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老人们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忙前忙后。几个半大孩子正帮忙摆放桌椅,时不时偷吃一块刚烤好的肉串,被大人笑着赶走。

    余楸站在广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烤肉香、花香和夏夜特有的清爽,让她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比大学时参加的任何晚会都要强烈。

    除了……

    某人的那句“跟他走”。

    走哪?

    为啥走?

    凭啥跟他?!

    余楸本想追问,但原朗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她,直接连人带本送回了她家。

    搞得她现在无心庆祝,一心盘算着那男人会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她觉得很有必要拿点妈妈的降压药,再准备一把鸡毛掸子——随时防身加反击。

    “高兴成这样。”

    原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没见过世面?”

    余楸接过汽水,冰凉的瓶身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大学时候这些活动我能推就推了。”

    “为什么?”

    “不擅长社交呗。”她耸耸肩,“现在想想还挺后悔的。”

    原朗挑眉:“后悔什么?”

    “后悔没主动出击啊,。”余楸仰头喝了一口汽水。

    “我的舍友们都在这个会那个节上面找到了crush ,有两个现在都快结婚了呢。”

    “哎,早知道我也去了,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男人突然低笑出声,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你笑什么?”余楸瞪他。

    “笑你不去是对的,”原朗慢悠悠地说,“像你这种人,得有人治你才行。”

    “原朗!”

    余楸气得要去掐他胳膊,被及时赶到的林小樱拦住。

    “秋秋!”林小樱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烧烤调料放哪了?”

    裴知路也跟了过来,手里端着个装满食材的托盘:“两位,先停战,干活要紧。”

    四人忙活起来,很快将烧烤区布置妥当。余楸趁机打开直播,镜头扫过热闹的广场:“大家好!今天是我们晨阳村的夏日晚会!”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哇!好热闹!】

    -【秋秋今天好漂亮!】

    -【那个帅哥是谁!镜头转回去!】

    余楸假装没看见最后一条,继续介绍:“待会儿会有村民表演,我和小樱也要跳舞哦!”

    天色渐暗,广场上的彩灯亮了起来。沈却一身利落的西装裙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她听说今天有晚会,特地多留一天,来当主持人。

    “在表演节目前,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秋秋,你来说吧!”

    “各位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余楸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就在昨天下午,我已经正式和'鲜直达'电商平台签下了包村大单!”

    “从下个月开始,”余楸提高音量压下喧闹,"他们将以高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包销我们全村八成的精品蟹!”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秋秋!这是真的吗?”王会计颤抖着站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都顾不上扶。

    余楸笑着点头:“合同已经签好了,首批订单就在我手里!”

    “但这只是个开始,只要我们保证品质,后续还会有更多合作机会!”

    “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切,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余楸环视着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从新饲料试用,到暴雨夜抢险,没有每个人的付出,就没有今天的订单!”

    村民们自发鼓起掌来,几个半大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把手都拍红了。

    余楸站在灯光下,看着这一张张发自内心的笑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一刻,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带领大家迈出了致富的第一步。

    晚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村里孩子们合唱的渔歌,稚嫩的嗓音在夜风中飘荡。接着是老李头带着几个老汉表演的舞龙,虽然动作不算整齐,但胜在气势十足,赢得满堂喝彩。

    “接下来,”沈却神秘地眨眨眼,“有请我们晨阳村的两位'渔歌姑娘'带来舞蹈《水映月》!”

    余楸和林小樱手拉手上台。两人都穿着传统的渔家女服饰——靛蓝的对襟短衫,绣着鱼纹的红色腰带,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余楸的头发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林小樱则戴了一串小巧的贝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音乐响起,两人随着节奏翩翩起舞。余楸的舞姿灵动如水中游鱼,转身时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林小樱则柔美似月光下的波浪,每一个抬手都带着水乡特有的婉约。

    台下,两道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姑娘的身影。

    原朗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余楸,看她旋转时发丝飞扬,看她微笑时眼角的弧度,连手中的啤酒忘了喝。

    “好看吗?”

    沈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嗯。”裴知路下意识点头,“很好看。”

    原朗这才回过神,轻咳一声:“还行吧。”

    “那接下来,”沈却突然提高声音,“有请我们的村支书原朗和画家裴知路为大家表演节目!”

    两人同时僵住。

    裴知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原朗则瞟了他一眼:“赶紧上去吧,还嫌不够丢人吗?”

    余楸和林小樱刚好下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弹幕立刻炸了:

    -【哈哈哈被抓包了!】

    -【刚才看得眼睛都不眨!】

    -【两位帅哥要表演什么?】

    晚会的气氛正热烈,沈却拿着话筒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笑容狡黠:“接下来,有请我们晨阳村的两位青年才俊——原朗和裴知路为大家表演节目!”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口哨声。余楸踮起脚尖,看见原朗拎着一把原木色吉他走上台,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下琴弦试音。

    裴知路则拿着话筒,温润如玉地站在一旁:“我们给大家带来一首小情歌。我唱歌,原书记弹琴。”

    沈却在台下带头起哄:“哇哦——!”村民们也跟着鼓掌起哄,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

    音乐前奏响起,裴知路先开口。他的声音清澈温柔,像月光下的溪流,唱到动情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台下的林小樱。林小樱红着脸,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星光。

    而原朗始终低着头,专注地弹着吉他。他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偶尔抬头扫一眼台下,又很快垂下眼睫。

    余楸站在人群里,心跳随着他的琴声起伏。

    这样的原朗——安静,专注,让人心动。

    有多久没有看到他弹吉他了?

    余楸仔细回忆着,想起他平时冷着脸训人的样子,想起他在村委会拍桌子的暴躁,想起他跳上船时凶神恶煞的表情——和此刻台上安静弹琴的男人判若两人。

    琴声渐入佳境,原朗突然抬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对上了余楸的眼睛。

    那一瞬间,余楸感觉周围的喧嚣都远去了,只剩下他深情的琴声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余楸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脸颊烫得厉害。台上的原朗收起吉他,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两人隔空对视,竟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接下来的节目余楸都没怎么看进去。她环顾四周,想找林小樱说话,却发现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找谁呢?”

    原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楸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握住。

    “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跑,穿过热闹的人群,跑向安静的湖边。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特有的清爽。

    余楸气喘吁吁地停在槐树下,忍不住埋怨:“你跑什么呀!我还要找小樱呢!”

    原朗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嫌弃道:“你这身子也太弱了,还一百米冠军?你是乌龟吗平常都不动的啊?”

    “能跟你打拳击的人比吗?”余楸白了他一眼,“拉我来这干啥?”

    “你傻啊,”原朗无奈,“人家过二人世界去了,你还巴巴地去打扰他们。”

    余楸这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她的小樱,可算是找到白马王子了。裴知路那样温柔又可靠的人,一定会让小樱幸福的吧?

    她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傻笑什么呢?”原朗挑眉。

    “要你管。”余楸撇撇嘴,直接席地而坐,靠在粗壮的槐树干上。

    原朗也跟着坐下来,两人的肩膀轻轻相碰。余楸的头刚好可以靠在他的肩上,但她犹豫着不敢动,生怕惹他嫌弃。

    正打算起身调整姿势,一只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脑袋。

    “别乱动,”原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累了,想歇会儿。”

    余楸乖乖不动了。

    也是,他今天忙前忙后,肯定累坏了。夜风轻柔,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晚会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却更显得这一隅的宁静。

    “你什么时候学的吉他?”余楸轻声问。

    “很小的时候。”原朗的声音懒洋洋的,“闲着没事学的。”

    “弹得挺好的。”

    “嗯。”

    “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爱好?”

    “拳击你知道,吉他你也知道了......还会点摄影。”

    “摄影?”余楸惊讶地抬头,“拍什么?”

    “风景。”原朗顿了顿,“最近也拍人。”

    余楸好奇:“拍谁啊?”

    原朗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余楸耳根一热,赶紧转移话题:“那个......”

    “你一直没谈过恋爱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他肯定会生气。

    “没有。”

    出乎意料,原朗回答得很干脆,“你呢?”

    “我?”余楸自嘲地笑笑,“你看我像谈过的样子吗?”

    原朗低笑一声:“确实不像。”

    余楸不服:“笑什么!你不也一样!”

    “嗯,一样。”

    夜风掠过湖面,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槐树下并肩而坐的两人。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余楸发间,原朗伸手轻轻拂去,指尖在她鬓角停留了一瞬,像是舍不得离开。

    “余楸。”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几分犹豫。

    “嗯?”

    “我有喜欢的人了。”

    手背被男人轻轻按住:“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好吗?”

    余楸没有回答,没有点头,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朗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她特别讨厌。”

    “她开着辆破三轮车,撞上我的车,还理直气壮地跟我吵架。”原朗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讲理。”

    “但后来我发现,她其实特别傻。”

    “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总想着帮别人。下雨天不知道打伞,忙起来忘记吃饭,被人欺负了也不懂得还击...…”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画面:“可她站在村民面前讲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为了帮那些小女孩上学,她能熬好几个通宵做方案。”

    余楸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夜风吹乱她的发丝,有几缕粘在了湿润的唇角。

    “最可笑的是,”原朗突然笑了,“我明明最喜欢吃甜的,却因为她喜欢,现在冰箱里塞满了香菇肉粽。”

    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唇边的发丝,指尖的温度烫得余楸一颤。

    “余楸。”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要跟她告白吗?”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原朗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专注地看着她。

    “你帮帮我,好吗?”

    余楸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自己是高兴的,无关于喜不喜欢,无关于是谁,只是关于,她和原朗的这段“致富友谊”。

    第一次遇见就撞车,到后来见面就掐,再到现在,他们可以一起坐在槐树下聊天,他们愿意分享彼此的故事。

    甚至,她愿意将原朗纳入自己的生活。

    可莫名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余楸知道,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姑娘,而原朗,那个站在台上讲话时所有人都安静聆听的原朗,那个随手就能解决村里难题的原朗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余楸很难过,她没由来的红了眼眶,又更加难过了。

    她知道这难过当中是带着点气性的,气自己为什么会遇见原朗,气自己为什么和原朗成了冤家,气自己为什么和他做了朋友,气原朗为什么告诉她这些原本应该随风而逝的话。

    毕竟,在他任期结束后,他就要离开了,不是吗?

    没有人会放着京城的少爷不当,在一个小村子里当一个小小的村支书。

    所以,原朗告诉她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余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得那么远,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冷静,余楸。

    万一他只是开玩笑呢?

    万一他说的根本不是她呢?

    万一她自作多情了呢?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余楸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发出声音:

    “原朗,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原朗突然倾身靠近,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睫毛低垂着,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余楸僵在原地,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她应该躲开的,她得躲开的,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男人的嘴唇一点点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像是某种甜蜜的折磨。

    在最后一刻,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咔擦。”

    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传来,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余楸。

    她猛地睁开眼睛,慌乱地后退,转身。

    月光下,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身边是一位温婉可人的姑娘。男人眉眼含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原朗的神色冷了下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余楸身体的僵硬,看着她咬着下唇的牙齿微微发颤的模样,直觉她是因为被别人看到亲吻的样子而感到被冒犯了。

    “没事的,别怕。”

    他侧身将她完全护在身后,声音轻柔地安抚她。

    随即抬眼看向来人,语气陡然转冷。

    “打断别人的告白不觉得很失礼吗?还不走?”

    对面的男人似乎怔了一下,月光勾勒出他温润的轮廓。他身旁的姑娘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我想你误会了。”男人开口,声音如山涧清泉。

    原朗眯起眼睛,将余楸又往后护了护:“误会了就赶紧走。”

    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吻到她了!

    这两个人真是......

    然而对方不仅没走,目光反而越过他,直直落在余楸身上。

    原朗顿时火起,彻底挡死那道视线:“你听不懂话?”

    话音未落,他突然感觉到衣袖被轻轻拽住。

    回头时,心脏猛地一沉——余楸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庞,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

    他慌忙捧起她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润。

    “不哭不哭,我带你走好不好?”

    余楸只是摇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那个温润的声音再度响起。

    “秋秋,好久不见。”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原朗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骤然僵硬,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搂着怀里人的手。

    不,不要是那样。

    余楸缓缓抬头,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嘴角却止不住地颤抖。

    “好久不见。”

    “阿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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