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

    *

    清晨六点,村子还笼罩在薄雾中。

    原朗站在厨房里,手指轻轻搅动着锅中的面条。水汽氤氲中,他想起了以前。

    那时候母亲总是很忙,基本上都是深夜才回家。父亲会在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等她,不吃晚饭是常有的事。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不想吃。

    母亲回来时总会给父亲下一碗清汤面,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会更早的。”

    而那个白天在公司雷厉风行的男人,只是小口小口地嗦着面,眼睛一刻不离母亲的脸,轻声说:“没事的,你工作要紧。但是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晚了,我担心你。”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面条在水中舒展开来。原朗出神地望着,仿佛能从翻滚的水花中看见往日的影子。

    “原大厨,锅要炸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原朗猛地回神,转头看见余楸趴在窗沿上,像只偷溜进来的小猫。

    晨光透过她散落的发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晨露。

    原朗赶紧关了火,俯身凑过去:“你怎么来了,才六点呢。”

    他伸手擦掉她鼻尖上的露珠,“你最近都没休息好,要好好睡觉。”

    余楸眨眨眼:“那你不也没睡觉嘛?”

    她歪着头,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到一侧,“我知道你肯定睡不着,所以我来陪你啦~”

    原朗失笑:“怎么不走正门,改爬窗沿了?”

    余楸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因为呀,我发现这种刺激的感觉,当真不错。”

    她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好想亲。

    原朗没有犹豫,一手勾住余楸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余楸闭上眼睛,感受到他唇上淡淡的橙子味牙膏的香气。

    她不禁想,这男人就这么喜欢橙子味吗?

    要不,她把自己的沐浴露也换成这个味道?

    原朗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形成一个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

    余楸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从远处看,这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年轻的男人倾身吻着窗外的女孩,女孩仰着脸,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走进客厅的原时奕尽收眼底。

    他站在客厅中央,透过厨房敞开的大门,清晰地看见儿子与那个女孩在晨光中接吻的画面,美得让人不忍打扰。

    原时奕莫名觉得不爽。

    早知道今天搂着沈却多睡会儿了。

    这个臭小子,他起个大早来找他,结果让他吃狗粮?

    “咳咳。”

    他站在原地,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余楸瞬间睁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从原朗身边弹开,眨眼间就窜到了窗户外边。

    原朗忍不住笑出声,看着她在院子里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样子,眼中满是宠溺。

    他转身看向父亲:“面马上好。”

    顿了顿,又挑眉道,“您不是一向讨厌不守时的人?提前来也算哦。”

    原时奕哼了一声:“你是我儿子,例外。”

    原朗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继续煮面,动作熟练地将面条捞进碗里,浇上熬了一夜的高汤,撒上葱花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坐吧。”

    他将两碗面端到餐厅,“尝尝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原时奕在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面碗上。清亮的汤底,筋道的手擀面,边缘微微焦黄的荷包蛋——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条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看见那个系着围裙的小男孩踮着脚在灶台前忙碌,而他的妻子站在一旁,眼中满是骄傲。

    “怎么样?”

    原朗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原时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吃了一口,才缓缓道:“火候差了点,面有点软。”

    原朗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次改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面,餐厅里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响。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你妈妈……”

    原时奕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很骄傲。”

    原朗的手指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以为您会说我辜负了她的期望。”

    “我确实这么想过。”

    “或者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这么想的。”

    原时奕放下筷子,直视儿子的眼睛,“但那个女孩说得对,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完成她的心愿。”

    原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妈妈做公益律师,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而你选择扎根基层,做的是一样的事。”

    窗外的槐树上,一只知更鸟开始歌唱。

    原朗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那是积压多年的冰层。

    “爸。”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改志愿的时候,不是想反抗您或者,否定妈妈。”

    “我知道。”

    原时奕叹了口气,“我只是太固执了。”

    他看向窗外,余楸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流浪猫。

    “那个女孩,很像你妈妈年轻的时候。”

    原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余楸正笑着用手指轻点小猫的鼻尖,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不是长相。”

    原时奕仿佛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是那种...…”

    “倔劲儿。”

    “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原朗忍不住笑了:“确实。”

    “她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原时奕端起碗喝了口汤,“她说你记得每家每户的情况,会为了一个低保名额跑遍整个县城。”他停顿了一下,“你妈妈也是,她接的第一个案子,为了一个农民工的赔偿金,整整跑了一个月。“

    原朗的眼眶微微发热。他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的失态。

    “原朗。”

    原时奕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真的决定好了?留在这里,做一个村官?”

    原朗抬起头,目光坚定。

    “是的。至少,在晨阳村真正富起来之前,我不会走。”

    原时奕长久地注视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嗯。”

    就这一个字,却让原朗如释重负。

    他知道,这是父亲能给的最大认可。

    “你小子最好说到做到,如果你半途而废,或者是对那个姑娘始乱终弃……”

    “您会收走妈妈的相框,然后把我打得下半辈子都不敢看一眼车。”

    “爸,您这话说了这么多年,能不能换个新鲜点?”

    “不能。”

    原时奕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巧了,原朗也一样。

    “不过,”原时奕话锋一转,“你那个吉他弹得实在不怎么样。”

    原朗一愣,随即失笑:“您偷听?”

    “你以为我想听?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原时奕嫌弃地皱眉,“那首渔歌改编得还行,但你唱得,真是糟糕。”

    “爸!”

    原朗真的不懂,为什么父亲老是喜欢打压他,这可是他追老婆的秘密武器诶!

    原时奕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改天我教你几招。当年追你妈妈的时候,我可是靠着一把吉他...…”

    “您消停点吧您。”原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沈姨已经给我讲了够多了,我是真耳熟能详。您还是继续吃饭吧。”

    父子俩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消融了许多。

    余楸在院子里逗够了猫,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却看见原朗推开餐厅的门走了出来。晨光中,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怎么样?”

    她小跑过去,紧张地问。

    原朗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谢谢你,余小秋。”

    余楸从他怀里仰起脸:“所以……你爸同意了?”

    “嗯。”

    原朗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柔,“他说你很像我妈。”

    余楸瞪大眼睛:“真的吗?我、我不是故意……”

    “是夸你啦!”

    原朗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他说你们一样倔。”

    “这也是夸我?”余楸疑惑。

    “意思就是,一样的可爱,一样的招人喜欢。”

    余楸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那、那首歌呢?叔叔听到了吗?”

    “听到了。”

    原朗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

    “他说我唱得很难听。”

    “啊?”余楸一脸震惊,“怎么会!明明那么好听!”

    原朗大笑起来,搂着她往屋里走:“走吧,我爸说要教你煮正宗的手擀面。”

    “现在?”余楸惊讶地问。

    “嗯哼。”

    原朗点头,眼中带着笑意,“他说这是'家传秘方',只教儿媳妇。”

    余楸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说:“谁、谁是儿媳妇了!”

    原朗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垂上:“迟早的事。”

    余楸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被原朗牢牢搂着,走进了充满阳光的屋子。

    餐厅里,原时奕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正在厨房准备面粉。

    “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洗手,系围裙。”

    余楸紧张地站直身体:“好的,叔叔!”

    原朗看着她手忙脚乱系围裙的样子,忍不住俯身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余楸敏感的耳垂,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不容错认的宠溺:

    “准备好了吗?”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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