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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金丝旧事·壹

    金丝蛛,每一百年必会经历一次繁殖爆发期。

    天性使然,雌蛛产完卵就离开了此前精心挑选的洞穴,冷漠地留下自己的孩子们。

    尸廆山阴气浓重,山高近月,金丝蛛在此地又没有天敌,存活久者吸收日月精华,开灵智,化人形,练妖丹。

    三十年前,山里妖崇频出,常有村民上山采药后失踪。山下最大的绸缎坊主衣飞空的独女衣寸生,在采桑时也被妖怪掳走,不知所踪。

    年轻的道士卫磐石刚入江湖游历,听闻此事,当即整理道袍,背上剑和黄符,带着一腔“除妖卫道”的热血,独自前往尸廆山去了。

    他符术娴熟,剑法凌厉,短短七日里,几乎除尽了尸廆山上的妖,还在一个山洞里救出了奄奄一息的衣寸生和几个没被妖怪吃掉的村民。

    面对玉树临风的卫磐石,情窦初开的少女立刻喜欢上了她的救命恩人。

    卫磐石带着救下的众人回到金丝县后,独女失而复得的衣飞空为表感谢,在县里大摆宴席,“卫道长”的名号随着他的宣传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几个月后,卫磐石没再继续游历,而是在半山腰建立了“石头门”,还收了十余个弟子。衣飞空听说后,亲自登门要将衣寸生许配给他。

    红绸绕门的那夜,卫磐石和衣寸生对着合卺酒,许下了共白头的誓言——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可哪有那么容易?”蛛妖重日盯着纪泱泱四人的脸,喃喃低语:“哪有那么容易……”

    二人婚后的某天,衣寸生满心欢喜地坐在金丝楼窗前绣着点翠屏风,想着绣完这一活招牌,前来买衣裳的人一定大大增加,钱赚得多多的,到时,再给自己夫君配一把顶好的剑。

    她想:今早为夫君更衣时,他挂在腰间的那把老剑,剑柄都有锈迹了……衣寸生嘴角微微勾起,手里的针娴熟地穿梭在丝绢中。

    他真努力啊……不知何时起,每天都早出晚归,为了那些金丝线,忙前忙后的——

    衣寸生的动作突然顿住。

    金丝线……金丝线是哪里来的?她只记得卫磐石突然叫人抬着一箱穿好的金丝线轴来到绸缎纺,让她用这些线做出一件衣裳来。

    她按要求做好拿去后,夫君眼中那抹过于炽热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头烫出一片不安。

    “怕不是是盗墓贼窝里搜罗出来的!”旁人不掩恶意的猜忌响起的瞬间,衣寸生被自己的心声吓了一跳。

    她剪断线,顺出针,跑到窗边,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瞅着那截金丝线。

    丝线泛着冷亮的光,较发丝粗,无筝线细;用指甲狠狠一刮,黏腻的似树脂般的液体就留在指甲里;若是拿线的两端缠在手上,使劲一扯,也绝不会断,倒是手指被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总的来说,这绝不是会是卫磐石口中“寻常的蚕丝裹金”。

    如此想着,盗墓而出的念头忽地再次涌上心头,衣寸生捏着金丝的手指因恐慌而开始颤抖,连带着手里的金线也在微微抖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闹事、赔钱、谩骂都是小事,爹爹经营了大半辈子的绸缎坊将毁于一旦,夫君也必被群起而攻之……更糟的,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万事以眼见为真,她一定要问出个真相。衣寸生放下线,快步往外走去。

    “她去哪了?”纪泱泱小心翼翼地问重日,眼睛偷偷往旁边瞥去——师姐还没搞定么?

    酒当歌摇了摇头。

    重日的面孔已经完全退化为兽脸,声音也开始变得嘶哑。

    “金丝作坊。”

    默念了一遍牌匾上的字,衣寸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眼前的金漆大门。她知道夫君在石头门的背后建了一个新作坊,专门为县里的金丝楼提供金丝线。

    作坊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在她和爹爹眼皮子底下操办的,可他们二人却从未见过金丝线的原料。

    怀着如此疑惑,衣寸生拉开了内门,当即被屋内的景象吓了个半死——

    一排排缫丝车填满了整个屋子,每个车前都有一名石头门弟子,他们带上手套,从拳头大小但形躯可怖的金色蜘蛛尾部扯出线,缠到装有一个转轴的木制滚轮——像两个马车辐拼装在一起,再使力转动摇把。

    蜘蛛头朝下,八条腿在空中无力地挣扎,它们凄厉地尖啸,拼命吐着丝,以为这样就能垂到地面,但下一秒又被自己的丝线无情地拉了上去。

    等到缫丝车把它们肚子里的丝液榨干,石头门弟子就将干瘪的蜘蛛随意丢进竹筐,再从一边的铁笼中拿出一只新的,重新缠在滚轮上。

    骨头摩擦似的尖锐声响灌满了整个屋子,让人犹如身在森然地狱一般毛骨悚然。

    原来……原来……

    目光扫过西南角时,衣寸生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周围围了一圈持符的人。为首的卫磐石举着剑,剑尖猛地从她腰侧抽出,剑上沾着的鲜血也随之滴落在地。

    “不要伤着她的肚子。”卫磐石对周围的人说道,声音极其冷漠。话音刚落,围在那里的人纷纷举起手里的符纸,眼看着就要对小女孩下手——

    “你们干什么!”衣寸生尖叫了一声,冲过去,直直地撞开人群,护在小女孩身前。

    “卫夫人?”周围的石头门弟子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着符纸观察卫磐石的表情,犹豫要不要继续动手。

    小女孩空洞的双眼再次聚焦,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阿生,你来了?”卫磐石闻声折返回来,下意识将手里的剑往身后藏,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怎么不去门里等我?”

    “我就是从门里来的,没人在——”衣寸生的声音因愤怒而略微发抖。

    卫磐石暗自懊恼——对,是他把门里的人全叫到了作坊——自己每天都在石头门设防,可怎么偏偏今天……也怪这小丫头死倔,怎么都不肯变回原形。

    衣寸生望着卫磐石两脚之后缓慢散开的一滩血,心头突然一颤——那把佩剑上不起眼的暗红色,或许不是单纯使用过久的锈迹,而是染了血后,没擦干净的印子。

    “阿石,我问你,这是在干什么?”衣寸生把小女孩拉了起来,轻拍后背安抚她。

    话音刚落,她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真是多余问一嘴,这不都摆在眼前了么?

    “她是妖!是和这满屋子金丝蛛一模一样的妖!”卫磐石忽然激动起来,见衣寸生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声音立刻又软了下去:“阿生,离她远一点好么?”

    “她可曾伤过人?”衣寸生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她没问卫磐石,而是看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弟子们,挑了个看起来最老实的,“你说。”

    被问到的石头门弟子摇了摇头:“她才刚化形,怎么可能——。”话音未落,肚子被旁边的人猛地一捅,示意他闭嘴。

    石头门弟子反应过来,懦懦地看了眼卫磐石,没敢再张口。

    “事已至此,阿生,我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卫磐石轻轻叹了口气,“在我很小的时候,祖父曾给我讲过关于金丝蛛的传说。”

    “古代的古代,一个以养蚕谋生的农人因大雾误入了一座高山,他在茂密的草丛里不仅发现了一块刻着‘尸廆山’的石碑,还发现一种特殊的蜘蛛,其丝韧如牛筋,色泽华丽无比,他立刻想到,用蛛丝代替蚕丝,必将在织坊生意中占得先机,这简直就是天赐的商机。

    “可这座山的名字如警钟一般时刻在他的脑中敲响,‘怕不是此山太过危险,特立下此碑来告诫后人……’他提心吊胆地捉蛛,可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有自己的腰包日渐鼓了起来。

    “尝到了甜头后,他开始每天起早贪黑地捕捉金丝蛛,生意好得不得了,简直开辟了纺织的另一个天地。终有一天,在村民的眼红逼问下,他将发财的过程和盘托出,小小的村子里突然掀起了捕蛛的风潮,每家每户都抛弃了自己的家业,转为纺织,众人门前渐渐堆满了金银财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齐心协力将金丝蛛捉得几乎灭绝后,终于遭到了报应。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第一个发现金丝蛛的人,他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无比,最初还需要别人的搀扶,后来根本甩开了拐杖,完全变成了皮影戏的主角,最后他瘫在床上,对前来慰问的人们发出了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声警告:‘尸廆山的尸,不是人类的尸,是金丝蛛的尸!不要让金丝蛛传出村里,否则会危害更多的人!’他死后,村民带着自己的家当,全都离开了村子。”

    “既然那个村民遭到了报应,你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衣寸生开始担忧,“诅咒什么时候会降临?”

    卫磐石不屑地冷哼一声:“诅咒?那不过是无稽之谈,他是被妖怪附身了而已。”卫磐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般藏于深山的生灵,我在祖父灵前发了誓,一定要找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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