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未雨!
听到这三个字,池先雪心脏狠狠一颤,呼吸在停滞一霎后凌乱起来。
她目不转睛盯着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容,试探问道:“那个…我能看看你左胳膊吗?”
学长的左胳膊上有一道疤,那是他有次不小心受伤,缝了八针的印子。
韩未雨的表情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照做了。
随着袖口被拉上去,池先雪看到一截结实有力,却光洁如玉的手臂。
没有伤疤!
难道他不是学长?
池先雪不死心,又绕到韩未雨身后,不由分说撩开他垂落在肩头的墨发。
有!有胎记!
和学长的一模一样!
在那修长的后颈上,有个酒红色、小巧的海棠形胎记。这种不寻常的胎记,出现在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之人身上,会是巧合吗?
可是胳膊上的疤怎么不见了?
还有什么特征能用来辨认呢?
池先雪想了想,目光逐渐下移至韩未雨腰侧。
学长的右侧后腰上有一个梨花刺青,这是她偶然发现的。
这里是修真界,或许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祛疤,但刺青这种东西,一旦纹上了,没有专业的现代科技是无法祛除的。可问题也恰恰在于这里是古代,人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怎样才能让这个韩未雨脱掉衣服呢?
难不成要……
“池姑娘,请问你在看什么?”
韩未雨的声音拉回了池先雪的思绪。她拍拍脸,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没什么,对了学……韩仙督,你怎么会来这儿?”
“叫名字就行,或者唤我‘照影’也可以。”韩未雨礼貌笑笑,“是这样,由于今日姑娘出现得过于突然,打断了我宗门的重要法会,导致我宗门弟子以为你是魔族奸细。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不会,不会。”
池先雪摆摆手,心道原来你就是那个照影仙督啊。
“如今仙门与魔族关系微妙,为排除隐患,还请池姑娘随我回璇阙宗,一验究竟。”
“行,没问题。”
韩未雨似乎没料到她回答得如此干脆,语气讶异:“没想到池姑娘竟是这般爽快之人。”
呵,那是自然,池先雪心里苦笑。
加上学长失踪的一年,她暗恋他已经快三年了。对于学长归来,原本她已不抱任何希望了,但如今能奇迹般地再见到这张脸,她怎可能放弃任何可以接近他的机会呢?
不过,得先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才行。
“跟你去可以,不过……”池先雪顿了顿,“你们宗门那群人太凶了,我这孤身一人远道而来,万一……既然我答应跟你去,那你就得随时保护我,不能丢下我不管。”
“这是自然。”韩未雨颔首,“池姑娘是我邀请的客人,在下必会护你周全。”
回客栈收拾好行李,池先雪就随韩未雨出发前往璇阙宗。她找到办法把四次元口袋从原衣取下后,立刻紧紧粘在腰腹上,生怕再遇到什么突发事件。
韩未雨仔细观察着那口袋,奇怪问道:“池姑娘,这口袋是?”
“这个呀……”池先雪一时没想到该怎么解释,随口胡诌,“其实我吃饭容易漏嘴巴,这口袋是兜饭用的。”
韩未雨:“……”
见他欲言又止,池先雪眼珠咕噜一转:“哈哈,我开玩笑呢。这个是我的法器收纳袋,就跟你们修真人士那什么乾坤袋差不多。”
“原来如此。”韩未雨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指指她头顶正在旋转的竹蜻蜓,“这个呢?飞行法器?”
“……对。”
“那今日凭空出现的那道门,也是法器吗?”
“没错,都是法器,我这口袋里全是。因为我不修剑道,专攻法宝。”
韩未雨由衷感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下从未见过此等法器!请问姑娘师承何处?”
“额,这个,家师久居秘境不入世,所以没几个人知道。”
“是吗?敢问尊师的名号是?”
见他一脸好奇,池先雪不忍扫他兴,只好实话实说:“哆啦A梦。”
“多拉……什么?”韩未雨微微睁大了眼。
“哆啦A梦,我师父的名字。”
“……尊师果真为世外高人,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呵呵,呵呵。
池先雪只能扯嘴干笑。
***
到达璇阙宗的时候已经入夜,秉着能不劳烦他人便绝不打扰的原则,韩未雨直接将池先雪带到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十分清雅简洁,除了主屋和必备的房间,就只有一间厢房。院中没有一个仙童仆役,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院子一角还栽植着一株西府海棠和一棵梨树,两棵树相依相偎,如同一对痴缠的眷侣。
韩未雨将池先雪带进厢房,为她收拾好床铺,又备了些热水后就回主屋了。
奔波一路的池先雪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刚扑到床上时,突然灵光一现!
该睡觉了!
睡觉的话首先该干嘛?
当然是脱衣服啊!
所以,还愣着干啥?
这不就是确认有没有刺青的最佳时机?
池先雪向来是个行动派,立刻抖擞精神,穿鞋下床,蹑手蹑脚弯着腰来到主屋窗外,惊喜发现窗户恰好没关严。
她紧张地大气不敢出,小心脏怦怦直跳。
天哪,太刺激了吧!作为纯洁的女大学生,居然能干出偷窥男人脱衣服此等恬不知耻的行为!
但,不能退!
池先雪抹把脸,做贼似的扒着窗缝,偷偷往里看。
屋内灯烛火未熄,仙督正巧在脱衣。
仙气飘飘的纱制罩衫脱掉了……
腰间云锦封带解开了……
金丝祥云袍也褪下了肩头……
就剩一件了吧!
脱呀,脱呀!快脱呀!
池先雪捂住嘴屏住呼吸,等待上天的审判。
然而,韩未雨停下了动作,吹熄了烛火,就穿着那件白色单衣上.床盖了被。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脱了?
池先雪腿都蹲麻了,韩未雨却再无任何动静,似是进入了梦乡。
直到这一刻,池先雪才反应过来,那件白色单衣就是传说中古人的中衣啊。那是贴身之物,不用脱!
唉,失算了!
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池先雪遗憾满满地离开了,屋内,韩未雨刷拉睁开眼。
一道人影从角落冒了出来:“公子,那位姑娘走了。”
“嗯。”韩未雨坐起身,望着窗户,眉心微蹙。
“鬼鬼祟祟的,可也没见有什么动作,应该不是想害公子你。那她到底想干嘛?”那人一脸不解,紧接着突然浑身一抖,“难不成,她只是想偷窥公子?!”
韩未雨不语,瞥了他一眼。
那人见他没反驳,便自顾自开始分析:“这也说的通啊,毕竟公子你被誉为‘仙门第一美男’,为你折服的仙子、魔女、妖妇们多得不计其数,多她一个也不……”
“秦艽”,韩未雨出声打断他,“这个池先雪身上的气息非常特殊,她那些法器也甚是古怪,还有她那什么多啦师父,我更是前所未闻。我弄不清她的来历,摸不准她的意图,甚至看不透她的修为。”
“这姑娘这么特别?连公子你都看不穿?!”秦艽很是惊讶,“那今晚特意放出的那只凶兽,也没试出她的深浅?”
“她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灵力,但今日从那道门离开后,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循到她的踪迹。”韩未雨顿了顿,“我感觉,她将成为一个变数。为防生变,你明日立即下山去,计划要提前了。”
“好。”秦艽点点头,“那公子,还要继续试探她吗?”
韩未雨“嗯”了一声:“那是自然。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她的立场,但她似乎把我错认为谁了。如果她确实身怀绝技,好好利用,或许能成为我的助力。”
“那如果她不能为公子所用呢?”
“如若不然……呵,毁了便是。”韩未雨冷笑一声,眼眸化为幽暗的冰潭,“我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数。”
***
次日一大早,韩未雨就带着池先雪前往璇阙宗主殿。
路上,韩未雨告诉她,由于事关重大,除了七位仙执和四位仙督,就连不常露面的北辰仙首与两名仙尊也会亲临现场,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为了知己知彼,池先雪详细询问了下璇阙宗的组织结构,了解到璇阙宗总宗的所有弟子均出自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和摇光七宫,分别由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和破军七名仙执掌管。
而七名仙执又分别由四位仙督管理,除了韩未雨只负责破军仙执及其名下的摇光一宫外,其他三位仙督均各负责两宫。
“北斗七星由四大天王分管,上门还有两个副总,一个老总……”池先雪自言自语道,“嗯,这个好记。不过,一会儿我该怎么自证呢?让我想想,想想啊……欸!有了!”
池先雪眼前一亮,心生一计。
璇阙宗的主殿建在山巅,从空中俯瞰时,整座大殿金光闪闪、云雾缭绕、仙气飘飘,无比震撼。
池先雪原本很是兴奋,可当摘下竹蜻蜓,随韩未雨走进大殿后,那种兴奋就转成了紧张。
殿内两侧站满了人。左三右四,有七位领头的,想必就是那七位仙执。
大殿尽头的玉座上坐着一位老者,白发白眉白须,却依然精神矍铄。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北辰仙首。
仙首两侧分别站着一男一女。韩未雨低声告诉她,那是翠微仙尊和沧渊仙尊,说完顺带又提了句:“玉座下方那两男一女,便是逐风、浮生和夙月仙督。”
池先雪一一扫视过去,默默记下他们的面容。
韩未雨带着池先雪走到玉座前,向北辰行礼:“仙首,池姑娘已带到。”
“嗯。”北辰仙首朝他挥了挥手,直直看向池先雪,开门见山道,“池姑娘,你的情况我听照影说了,他相信你不是魔族奸细。但你,何以证明?”
听到韩未雨相信她,池先雪心头一热,目光灼灼地瞅向他。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视线,韩未雨侧过头来,朝她安抚一笑。
这个笑容给了池先雪很大的力量,她瞬间不紧张了,清清嗓,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闲庭信步地走了几步,转个圈,双手一背,昂首摆出一副高贵冷艳之姿,面露不悦地瞥了一眼众人:“尔等可知吾是何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吾乃九天神女,近日见人间魔气肆虐,特降世相助。”
此言一出,众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忽然,一名打扮得如花蝴蝶般的娇俏少女上前两步,圆溜溜的杏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樱唇一撇,声音清脆又尖锐:
“你说你是九天神女?呵,有何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