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扶风小师妹

    后山,断魂崖的余脉深处。

    这里的空气比栖霞谷沉重许多,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某种属于蛮荒野兽的腥臊。

    光线被巨大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浓重而诡异的阴影。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总让人觉得下面蛰伏着什么。

    方怜背着空了大半的药篓,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林间。

    她需要一种只生长在阴湿崖壁下的“寒雾草”,这是药庐发布的一个贡献点相对丰厚的任务,但危险性也高。

    她脚步很轻,呼吸放得极缓,墨玉般的眼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动静。

    长期的底层挣扎让她对危险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比平日更“静”了,静得有些反常,连虫鸣鸟叫都稀疏了许多。

    她握紧了袖中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匕。

    这是她唯一能依仗的“法器”。

    就在她绕过一株盘根错节的巨大古榕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扑来。

    “吼——!”

    伴随着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一道庞大的黑影撕裂了浓密的灌木丛!

    那是一只成年的“铁鬃豪猪”,体型堪比小牛犊,浑身覆盖着钢针般坚硬锐利的黑色鬃毛,两颗弯曲的獠牙闪烁着黄浊的寒光,猩红的小眼睛里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狂暴杀意。

    它显然是被什么刺激了,正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

    方怜瞳孔骤然紧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凶兽为何会出现在相对外围的区域,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向侧后方扑倒,同时将背上的药篓奋力朝豪猪砸去。

    “噗嗤!”药篓被豪猪的獠牙轻易洞穿撕裂,木屑纷飞。巨大的冲击力让方怜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尖锐的碎石和枯枝划破了她的手臂和脸颊,火辣辣地疼。

    药篓争取的刹那喘息之机转瞬即逝,豪猪甩掉破烂的篓子,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目标,后蹄刨地,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气势再次猛冲过来。

    沉重的蹄声如同擂鼓,敲在方怜紧绷的神经上

    躲不开了。

    那獠牙的目标,正是她心脏位置。

    等级差的太多,死亡威胁笼罩。

    方怜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骇,她甚至能闻到那獠牙上浓重的腥臭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休得伤人!”

    一声清叱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一道纤细却迅捷如电的青色身影,从旁边一棵巨树的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来人正是梁栎。

    她此刻身上那身灰蓝外门弟子服沾了些许尘土和草屑,发髻也略显散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那双杏眼里燃烧的却是一种“路见不平”的急切和怒火。

    她手中并无飞剑法宝,只有一把从储物袋里随手掏出的宗门制式铁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面对小山般冲撞而来的铁鬃豪猪,她竟不闪不避,娇叱一声,刻意压制到炼气五层的精纯灵力涌入铁剑,剑身嗡鸣,泛起一层微弱的白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豪猪相对柔软的鼻吻要害,狠狠刺去。

    “嗤啦!”

    铁剑精准地刺入豪猪的鼻子,剧痛让这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冲势也为之一顿。

    但梁栎也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铁剑更是“咔嚓”一声,从中折断,半截剑刃留在了豪猪的鼻子里。

    “小心!”梁栎似乎被这反噬震得气血翻腾,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对着地上的方怜急声喊道。

    剧痛彻底激怒了铁鬃豪猪,它甩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彻底陷入狂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让它受伤的梁栎,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蛮力,轰然撞断几棵碗口粗的小树,再次朝梁栎冲来。

    那气势,比之前更加骇人。

    梁栎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惧”,仿佛被这凶兽的狂暴吓住了,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手中剩下的半截断剑奋力掷出,打在豪猪厚实的鬃毛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毫无作用。

    她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了致命的獠牙,但豪猪那如同钢鞭般的尾巴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在她的左臂外侧。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

    梁栎整个人被抽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又跌落在地。

    她左臂的衣袖瞬间撕裂,一道深可见骨,血肉模糊的伤口狰狞地显现出来,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衣料。

    梁栎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完好的右臂勉强撑起上半身,惊恐绝望地看着再次逼近的凶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

    从梁栎出现、刺伤豪猪、被震断剑、再被抽飞受伤,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她的“救援”看似英勇,实则将自己也陷入了绝境,甚至伤得比方怜更重。

    那份“舍己救人”的惨烈感,被渲染得淋漓尽致。

    方怜从最初的惊魂未定中猛地回神,看着那个为了救自己而身受重伤,此刻正被狂暴凶兽步步紧逼的陌生“师妹”。

    墨玉眼瞳中,有了些许动容。

    没有犹豫的时间。

    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方怜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身上的擦伤,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用尽全身力气朝豪猪受伤的眼睛挥剑砍下。

    “吼——!”豪猪发出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眼睛遭受重创让它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庞大的身体痛苦地原地打转,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树木山石。

    方怜没有丝毫停顿,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趁着豪猪混乱之际,冲到梁栎身边,一把抓住她完好的右臂将她架起,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坚定:“快走!”

    这应该是筑基才能使出的剑招吧?

    梁栎似乎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意识模糊,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方怜单薄却异常稳固的肩膀上,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左臂滴落,染红了方怜灰扑扑的衣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方怜架着她时,身体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线条,还有那透过粗布衣衫传来的滚烫体温。

    方怜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梁栎,咬紧牙关,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危险的直觉,头也不回地向着密林外相对安全的区域亡命狂奔。

    身后,是豪猪痛苦而愤怒的咆哮,以及树木被撞断的轰隆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梁栎的脸颊贴着方怜因为奔跑而汗湿的颈侧,嗅着那混合着血腥汗水和泥土的气息。

    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

    那是她刻意控制角度,让豪猪尾巴造成的恰到好处的“重伤”。这疼痛非但没有让她不适,反而像一剂强心针。

    她能感觉到方怜因为体力透支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支撑的沉重步伐。

    那份在绝境中爆发出近乎燃烧生命的韧劲,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梁栎全部的心神。

    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梁栎微微侧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方怜的颈窝,仿佛是因为虚弱和疼痛寻求依靠。

    她的唇角,在方怜视线无法触及的角度,缓缓勾起一个无声而餍足的弧度。

    装可怜……

    她微不可闻地在心底嗤笑一声,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好像也挺好玩的。

    梁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方怜肩上,感受着这份由她亲手把控的救命之情。

    方怜每一步踉跄的奔跑,每一次急促的心跳,都成了这场戏最动听的乐章。

    好戏,果然才刚刚开始,就让我好好瞧瞧,你藏起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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