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今天起得比隔壁家的公鸡还早。

    原因无他，倒不是因为她突然勤奋了，而是村里又有只鸡昨晚被那该死的黄鼠狼给叼走了!

    而这是全村第三只遇害的公鸡，村民们已经开始怀疑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采药少女在报复每天早上的"天然闹钟"。

    "冤枉啊！"云璃一边挖着土豆，一边自言自语，"我的确是有想过把牠们炖汤，可还没实施呢……."

    土豆炖小鸡听起来是香，但……凶手真的不是她!

    说到云璃和家禽的爱恨情仇，得从十八年前那个暴雨夜说起。

    据云爷爷回忆，他当时出诊回来，在村口老槐树下发现个襁褓，里面裹着个哇哇大哭的奶娃娃，旁边还蹲着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后来才知道是隔壁张婶家走丢的。

    当时襁褓里只有块绣着"璃"字的帕子，云爷爷本着医者仁心收养了她。

    她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面上倒映出一张沾着泥点的脸蛋。十八岁的云璃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胜在一双眼睛灵动得很，用村里张婶的话说："这丫头眼睛会说话，就是经常说些气死人的话。"

    "璃、丫、头！"

    山脚下传来云爷爷中气十足的吼声。老人家今年七十有三，肺活量却堪比二十岁小伙，据说这是常年和不肯喝药、还有不肯付银子的患者对骂练出来的。

    "知道啦！就回！"她扯着嗓子回应，顺手把一株形状像免子耳朵的草塞进腰间布袋。

    呵呵，等下云爷爷看到她今日采到的云兔草，一定会很开心。

    这云兔草可难找了，她上山两、三个月才能找到个这么一、两株，听说对治肚子痛特有奇效。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一声长长的鸟鸣。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一阵大大的黑影兜头罩下。

    "哇哦，"云璃望着盘旋于她头上天空的金色不禁目瞪口呆，仰着头张大嘴赞叹。"好大的鸟啊!？"

    而且还是金色的!

    一道金光"咻"地射下来，大金鸟飞低至云璃身前，两只火红眼睛把云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突然被一只金光闪闪的大鸟用雷达般的眼神锁定，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干嘛? 非礼啊！"

    这大金鸟怎么好似不太正经?

    大金鸟两只火眼金睛将云璃上下扫完一遍之后，开口说人话了。

    “凡间检测到仙界体质”

    “正在生成邀请函”

    “……墨水用完了请稍候”

    云璃："......"

    一张皱巴巴的金箔纸突然从大金鸟的嘴巴吐了出来，啪地糊在她脸上。”这位姑娘，妳的灵根在发光，仙界凌霄宗了解一下？”

    云璃惊叫。”啊，脏死了!”

    扯下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着：

    "亲！侦则到您有仙界体质，恭喜您被凌霄宗抽中为幸运修士！现特邀您参加免费灵根检测活动！到场即送仙丹大礼包！前一百名还可获得天曜仙尊的亲笔签名照哦！"

    落款处盖着个歪歪扭扭的印章："凌霄宗宗主云沌堂（代盖）P.S.本尊闭关中"

    "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浮夸了吗?” 云璃嘀咕着，正要把金箔揉成团，突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若拒绝邀请，您所在的青萝村将被自动订阅《仙界八卦周刊》一百年，退订热线：8888-8888（注：本热线由东海龙宫代管，嗯……您的通话等待时间目前为……凡历三十四年八个月九天三个时辰又一刻。）"

    云璃嘴角抽搐："这威胁也太……"

    话没说完，金箔突然自燃，灰烬在空中组成一座金光闪闪的楼梯，第一级台阶上还贴心地标着"小心台阶"，第二阶写”禁止吐痰”四个字。

    "璃丫头！别上去！"云爷爷气喘吁吁地赶到，手里还拿着捣药杵，"妳自顾自走了，妳养的鸡怎么办啊！"

    "但爷爷，"云璃指着台阶扶手上闪烁的小广告，"这里写着'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双休不加班诶！"

    “咦?”云爷爷想了下，立刻做出最有利的选择，于是放下药杵。”丫头啊，那敢情好，看来条件不错，值得试试。”

    说话间，她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神奇的是，这金光凝成的台阶居然意外地稳固，踩上去还有种□□弹弹的触感，像在踩仙界版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记得帮我喂鸡！"她朝下面的云爷爷大声喊道，"还有别让李二狗碰我晒在后院的巴豆！"

    电光石火间，突见三只鸡展开翅膀飞速往云璃方向狂奔，嘴里还不停咕咕叫。

    “咦? 我家的鸡怎么全跑来了?”

    “咕咕咕”

    “咕咕咕”

    云璃想了想，突地伸手把三只鸡抓到了手上。”也罢，全带着走好了，省得万一到那什么凌霄宗要饿肚子。”现在自带口粮，肚子饿的话至少还有鸡肉吃。

    “快下来啊，别上那台阶。”云爷爷又着急地乱挥手上的药杵。

    “云爷爷，我就去看看……”

    “不是妳，我是说那三只鸡，快下来啊。”云爷爷急急挥手。”我还要那几只鸡帮忙生蛋哩。”

    云璃。”……”

    “丫头，快让牠们回来。”云老头仍不住催促。

    “爷爷，牠们是公鸡……。”云璃忍不住说出实情，她自信满满再度踏上台阶。”爷爷您和奶奶保重啊，我测完就回来啊……”

    “丫头，出外在外要小心啊!”

    云璃带着不舍、兴奋的心情越往上爬，台阶变得越离谱。

    第七级台阶上蹲着只打瞌睡的仙鹤，脖子上挂着"接引使者"的工牌。

    第十三阶飘着个卖仙丹的小贩，热情推销"渡劫专用避雷针，买二送一"。

    第二十二阶一个仙童前头置了一个竹篮。”美容养颜丹啊，吃了保证比嫦娥还美。”

    等爬到第三十三阶时，她甚至看到两个仙女挤在一起在偷偷用个镜子似的东西，还边看边笑。

    "这仙界.……挺接地气啊？"云璃忍不住吐槽。

    接引金鸟打了个哈欠："最近天庭经费紧张，香火比之前少了不少，所以不少仙人搞了点副业创收。"

    云璃。”呃……?”还有这种事?

    终于爬到顶端时，面前出现一座巍峨宫殿，门匾上"凌霄宗"三个大字闪闪发光。

    云璃仰头望向那座金白相间的高墙，牌楼足有三丈余高，鎏金大门熠熠生辉，其上”凌霄宗”三字黑底描金，笔力苍劲，阳光下更显威严不可犯。门环是两只昂首而立的金龙，口衔宝珠，彷佛下一瞬便要从门上跃下，震人心魄。

    她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低声惊呼：”哇……这门比我们村口的祠堂还要高三倍！”

    此时凌宵宫大门口站着个白胡子老神仙，正拿着玉尺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来测灵根的是吧？填下表先。"

    “填表?”

    “是啊，只是简单几个问题，填了表后才能进入凌霄宗。”老神仙朝她投来一记不屑的眼光，似乎是怪她少见多怪。”对了，姑娘，妳这些鸡是……?”

    “喔，是自带的口粮，这一趟来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东西吃，就把我养的鸡全带着了。”

    老神仙。”……”

    “牠们很乖的，很有礼貌，会点头打招呼呢。”云璃满满自豪。

    老神仙或许是活的够久了，见怪不怪，只说: “姑娘先填表吧。”

    云璃向她手上的三只鸡看了一眼，示意她无空手填表。

    “没事。”白胡子老神仙立刻意会，往旁边呶呶嘴。”鸡可以先放地上。”

    “喔。”云璃依言放下三只鸡，开始填表。

    三只鸡乖乖地在她脚边转圈圈，时而咕咕两声。

    紧接着，老神仙递来一张写满问题的表格，第一个问题就让云璃差点喷了：

    您是如何得知本次测灵根活动的？

    甲: 仙报广告

    乙: 仙界朋友圈转发

    丙: 被雷劈中后觉醒前世记忆

    丁其他（请注明）_______

    云璃老老实实选了”丁”，接着后来填写了”大金鸟”三个字，

    往下一看，没想到看到更离谱的问题：

    您希望自己的灵根是什么属性？

    □火系（福利：食堂剩菜可打包）

    □水系（福利：澡堂可免费用水）

    □木系（福利：蟠桃园可偷吃）

    □金系（福利：帮财神数钱可提成）

    □土系（福利：暂无福利）

    老神仙看她纠结的样子，好心提醒："可以多选，这只是希望值，反正最后测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

    云璃。”……”

    仙人的智能果然高深，她不懂，既然最终结果无法更改，那还填这个”灵根希望值清单”做啥?

    ─────

    凌霄宗的某处花厅里，一场足以让列祖列宗掀棺材板的闹剧正在上演。

    "这一剑，可斩天雷，你们信不信?！"

    一名身材颀长，长相阴柔，身着一身红绣暗纹之人，一脚踩在紫檀木案几上，手中青锋直指苍穹。酒盏倾倒，琼浆顺着价值连城的地毯蜿蜒流淌，在夜明珠映照下宛如一条微型银河。

    "大少爷！"李嬷嬷捂着心口，声音颤抖得像风中残烛，"那、那可是金碧霞绒所织成的……"

    "好剑法！"对面仙门弟子击掌赞叹，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僵住，"等等，您刚才自称...？"

    云昭仰头饮尽残酒，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这个细节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云府嫡长子，凌霄宗下任掌教热门人选，"她——或者说他——用剑尖挑起玉壶，又给自己斟了满杯，"有问题？"

    花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鎏金漏刻滴水的声音。

    三日前，这位以"云家大小姐"身份名动仙界之人，在某场典礼上当众解了束胸。据说当时观礼的玄天宗少主直接捏碎了手中的玉如意。

    "胡闹！"一名老者怒吼，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响，"测灵大典在即，大少爷尚如此放浪形骇，不男不女……"

    “长老说的这是什么话?”云昭不悦皱起一对英气双眉。”什么不男不女? 我是因为和人打赌输了，才需着女装百日示人。”

    他一脸傲骄，一副本少爷最信守承诺的模样。

    众人。”……”

    "长老放心，"云昭随手挽了个剑花，剑气扫落梁上积尘，"小爷我天赋异禀，区区个测灵罢了。"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声猫叫。

    白衣少女倚柱而立，指尖逗弄着怀中雪团似的灵猫。她存在感稀薄得像幅水墨画，偏生那猫呼噜声大得惊人。

    "瑶瑶也要去？"云昭挑眉，"不是说修仙界乌烟瘴气，不如在家撸猫？"

    云瑶抬眸，眼神凉得能镇暑气："宗主说，不去就断我小鱼仙干供应。"

    这小鱼仙干可是海龙王那里独家供应，别处买不到。

    正当气氛微妙之际，一道清越嗓音破空而来：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青衣男子踏月而入，腰间未出鞘的长剑在灯下泛着寒光。他袖中飞出一卷玉简，不偏不倚落在云昭脚边。

    来人便是谢无尘，  “九重天外第一斩龙诛魔问剑即碎星河十洲三界半步无敌剑仙君”

    （呼～念完需要喝水）

    凌霄宗剑阁首席，简称剑仙。

    "谢师兄这是？"云昭用剑鞘拨开卷轴，突然笑出声，"两份？"

    谢无尘负手而立，唇角微扬："令尊特意嘱咐，怕某位'嫡长子'不男不……呃，不是，亦男亦女，不小心把妹妹的名额也给占了，所以备俩份。"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众人回头，只见个背着药篓的姑娘呆立院中，脚下踩着变形了的金丝楠木门坎。她看看金碧辉煌的厅堂，最后目光落在云昭身上。

    "那个……"她挠挠头，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金帖，"呵呵，请问这里是人间驻凌霄宗办事处吗？"

    刚才外面那个白胡子老神仙介绍的，说是要找个「人间驻凌霄宗办事处」。

    见状，云昭手中的酒盏"啪"地掉在地上。

    此刻没人注意到，云瑶怀里的白猫突然炸毛，而云昭的剑——那把据说百年未曾自鸣的灵剑——正在鞘中发出清越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