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搁在床头处的手机嗡嗡嗡作响。
差不多一秒钟发来十条消息的高频节奏。
周嘉禾是入睡困难户，一旦被吵醒就意味着接下来要睁眼数星星到天亮。
多日积攒的沉郁在这个深夜肆无忌惮地散发。
周嘉禾瞬间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不应该啊。
她新手机号注册的微信没加几个人，所以也没设置防打扰状态。
坐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JM”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群聊参与人还有JFA、半渡……】
【“独嘉记忆”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周嘉禾眨巴眨巴眼睛，以为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皮后眯眼一看。
群名叫——联姻筹备群。
周嘉禾眸光一凛，以为是个被人拉进当水军的推销相亲群，正准备退出群聊。忽然聊天群像是遭遇深水炸弹，轰得群成员纷纷冒泡。
半渡：【逢安随便找个人得了。】
半渡：【海城叫得上名字的妙龄女士名单.excel】
半渡：【纪大少爷请笑纳。】
后面附带一个死亡微笑表情。
寻人启事：【要我说，逢安你不妨跟张千金再接触接触，人对你挺有感觉的。】
寻人启事：【纪老爷子对她评价也高。】
寻人启事：【你别费劲，找个差不多的省事。】
JM：【瞎说什么呢你们。】
JM：【张梦盈哪有说得这么好，装的吧。】
JM：【艾特JFA，你娶她我第一个不认。】
……
一人一句，瞬间刷屏。
谁也没注意到群里多了个人。
至于被人艾特最频繁的某人，从始到终都没冒泡，也不知是设置免打扰，还是在睡，亦或是在忙。
群里唯一的外人周嘉禾扒拉几下聊天内容，气息莫名乱了节奏。
从名媛排到当红明星，从文体圈到商圈，人物之广话题之泛，半个钟过去周嘉禾是愣了又愣。
他不是有女朋友？
纵使周嘉禾再怎么刻意忘掉高中生活，可脑子不听指挥，再次晃过七年前那一幕——
少年时代的纪逢安已经是天之骄子。
学习好，家世好，待人有分寸。
除了一张俊脸冷冰冰，浑然天成的疏离感。
可学生时代哪里懂他眼里的拒绝，不少同学明里暗里给他表白。
结果都是一样。
少年单手插兜，礼貌地拒绝每一个芳心萌动的少女。
后来听人说，纪逢安之所以没绯闻，是因为他有未婚妻。
门当户对的那种。
这个谣言，直到他毕业了也没澄清，反而愈演愈烈。
没想到啊……
周嘉禾咽了咽口水，蹙眉盯着退出群聊四个大字，内心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
潜水？还是退群？
进一步说，没人注意到她进群，可以当个八卦解解闷。
退一万步说，倘若真有一天她被人揪出来，周嘉禾也可以很有底气说是意外，自己也是无辜者。
一时间，心中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在说：“我就是看看而已。”
另一个撇嘴反驳：“你没被邀请，请自重。”
天人交战。
周嘉禾轻咬下唇，沉沉盯着黑色头像看了一会，良久还是点了退出群聊。
这不是她能够得到的圈子。
周嘉禾从来不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这一刻，她点开小猫头像的聊天页面。
【佳敏，你拉错人了。】
对面那人大概被震惊到了，好一会都没有发来消息。
正当周嘉禾阖上眼酝酿睡意，门被敲响。
“姐姐，睡了没？”
声音很轻，有种犯错后要道歉的小学生调调。
“进来吧。”
周嘉禾叹了口气，坐起身打开床头灯。
与此同时，纪佳敏抱着枕头，眼神躲闪，表情欲言又止。
见状，周嘉禾只当自己看群内容，温柔地拍了拍床垫，“过来。”
纪佳敏一直都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周嘉禾是个三观很正很明理的偶像。
即使没有经过本人同意就瞧了一出自导自演的闹剧，周嘉禾也没八卦一句。
理智上，纪佳敏应该装傻，也当做啥也没发生过。
可漫着玫瑰香气的被子盖在身上时，纪佳敏心脏就像被人镬住一样，扑通扑通的。
“姐姐，你看到了，是吗？”
周嘉禾说是。
纪佳敏笑笑，眼睛亮亮的，比了个嘘的动作。
“姐姐，我忘了跟你说，我哥哥在远宸集团工作。”
“我们见面那一晚我跟他吵了一架。”纪佳敏叹了口气，“我觉得他真的很过分，他赚那么多钱我花点怎么了！”
“活该他一直单身，谁也瞧不上他。”
周嘉禾心一跳，她没想到传说中的妹妹视角是这样子的。
“不过，前阵子也不知怎么了，爷爷催他考虑婚姻大事。”纪佳敏蹙眉不解，“我哥居然听进脑了！”
周嘉禾面不改色，想要说这是好事。
下一秒，纪佳敏撇撇嘴，“真是老古董，谁还搞联姻这一套啊。”
“俗气。”
“……”我也没想到呢！
周嘉禾扯了扯嘴角，不愿让自己深陷落叶飘落湖心的漩涡里，岔开话题：“好了，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安排。”
-
隔天，早上十点。
周嘉禾同纪佳敏准时到达远宸集团。
欧阳羽之前电话沟通过，需要到总部签合同。
此外，所有的嘉宾还可以对GV新品现场试用、体验和交流。
来的人不少。
周嘉禾收回视线，但后背那一道炙热不明的视线如有实质。
“……”纪佳敏咬了咬唇，望着拐角处罗诚歪头不语的模样莫名发怵，沉默几秒后拉了拉周嘉禾的衣袖，咬耳朵：“姐姐我先去跟哥哥打个招呼。”
这话一出，周嘉禾点点头，意有所指道：“佳敏，听纪总的话不会错的。”
纪佳敏侧头，对上女人汪汪的大眼，心跳顿了下。
她莫名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种偶像要把自己赶出门的节奏。
半晌，她支支吾吾说：“再说吧。”
直至身影偷偷摸摸地消失在电梯门后，周嘉禾重新扬起笑脸，跟相熟的博主举杯示意。
至于另一边，纪佳敏抱臂不爽，“罗助理，我不会回去的。”
闻言，罗诚满头黑线，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小姐可以跟纪总说。”
意思就是，你跟我出气没用。
纪佳敏气笑了。
不愧是跟了哥哥好几年，说话都是一板一眼，没人情味！
门从外推开。
纪逢安正在开视频会议，听着动静声抬起头，瞥见女孩噘嘴反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
纪佳敏不是没注意到不远处男人冷漠如霜的目光。
她正一股火呢，自家偶像在那么大的场合一个人斡旋，搁谁不心疼。
好在会议很快结束。
纪逢安敲了敲桌面，冷声说：“闹够了就滚回来。”
“我不！”
“怎么？真缠上人家了？”
“什么叫缠上？”纪佳敏气得跳脚，“人家很喜欢我，还给我开工资。”
话音落下，男人毫不留情地笑了。
语气听起来有一丝嘲讽意味。
纪佳敏还想反驳几句，男人忽然站起身，从烟盒里抽了支烟，点燃。
“纪佳敏，爷爷很想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纪佳敏蓦地心一酸，眼角微微发痒，望着落地窗前的男人轻声道：“好吧，我会回家。”
“不过哥哥，你真的该找个对象了，你做什么老是管着我。”
“我成年了，花点钱又不会影响你。”
说着说着，纪佳敏越发入戏，抱怨：“你还不如姐姐，她没钱但对我有求必应。”
“给我吃给我住，还教我拍视频呢。”
听到这话，纪逢安额角突突突地跳。
得。
他这个妹妹是没救了。
天真的要死。
人对另一个人好，除却血缘，必然是因为利益。
不过，他也没闲的跟她说这些。
“哥哥，你真的要找对象么？”
纪佳敏说话从不讲逻辑，想到哪就说哪句，“看看我姐吧，我喜欢她做我嫂子。”
纪逢安是真听不下去了，转身撩起眼皮，冷漠道：“滚回家，然后给我乖乖上课。”
一语惊醒梦中人。
纪佳敏这才想起自己大学毕业，纪逢安又给她安排了金融课程。
一对一。
说是以后来集团工作。
想到这儿，纪佳敏撇撇嘴，心道我才不要。
家里的钱八辈子都用不完。
-
收到纪佳敏散伙的消息，周嘉禾是一点都不意外。
纪逢安是什么人，位高权重。
妥妥的old money。
他又怎会允许自家妹妹像普通人一样朝九晚五混份五千的工作。
只是……周嘉禾没想过会跟纪逢安产生交集。
事情是这样的。
有人把纪逢安即将联姻的消息散布出去。
以讹传讹。
不少营销号捕风捉影，给联姻取为【花式选妃】。
标题极具恶意。
网友刷之大为愤怒，开麦怒喷纪逢安不尊重人，甚至有的骂他黑心资本家。
草莓杀手：【我有钱我也挑，羡慕纪老板。】
事事如意：【啧啧啧，演都不演了。】
我不叫鸭：【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一网打尽，邪笑jpg】
Joker：【不就是投了个好胎，要是没钱谁要他。】
破镜重圆是伪骗局：【还是有钱人玩的花。】
AAA建材发哥：【有钱真是可以为所欲为。】
别偷我捞粉秘方：【纯爱战士倒塌！】
牛丸笑哈哈：【切你们就酸吧，门当户对是绝配，有你们什么事。】
评论触目惊心。
即使远宸集团发布声明，对此事追究到底。
至于周嘉禾，则是第一个被请去远宸集团。
八十五层，总裁办公室。
周嘉禾屏息，握着茶杯的手稍稍用力。
距离太近了。
能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夹着烟草味的薄荷香。
敌不动我不动。
纪逢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她这妹妹别的不说，审美还算在线。
细碎刘海衬托着脸蛋更小，他一个巴掌能完全盖住。
唇很红，是那种健康的红润。
眼睫毛又浓又密，小小的一张脸尽是五官。
纪逢安喉结一动，收回视线，低声说：“周小姐，你怎么看？”
指的是群聊内容曝光，周嘉禾被人指责是内鬼。
闻言，周嘉禾啊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真不是我。”
“……我知道进错群后就立马退了。”
怕他不信，周嘉禾急了，挪了挪位置，举手发誓：“佳敏也知道的，不信你可以问她。”
倒不是打蛇随棍上的人。
纪逢安眉头一动，嗯了声，朝她递去一份资料。
“先看看。”
周嘉禾不明所以，扫了纪逢安一眼，见对方表情淡淡，一副友好礼貌的谦谦公子姿态。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黑漆漆的眼睛上。
其实纪逢安不是那种长得威严的人，相反，他的骨相优越，白炽灯打在脸上，衬托他恣意又矜贵。
“看够了？”纪逢安忽然开口。
周嘉禾一愣，嘴巴比脑子转得快，“没有。”
很冒昧的回答。
周嘉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发烫，当即低头垂眸，双手握紧。
“抱歉。”
纪逢安自认是个心宽的人，也没跟她计较，眉梢一扬，顺着她话说：“没关系，不过，我建议你先看文件。”
这是他说的第二次了。
周嘉禾再迟钝也听懂他话里头的暗示，朝他讪讪一笑，接过文件后一看。
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周嘉禾指尖落在“三年”字眼，深吸一口气后抬头，惊诧问：“为什么是我？”
意料之中的问题。
纪逢安敲了敲桌面，沉沉看了她几眼，给了个不算敷衍的答案。
“佳敏很喜欢你。”
原是如此。
早该想到的。
周嘉禾内心倏然平静下来，合上文件，对上男人平静的眼眸，摇了摇头。
“抱歉。”
“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