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7

    灵汐:“这深山里荒无人烟的,你怎么到那儿去了?”

    夜枭深黑的眼瞳隐在长睫之下,避开了灵汐的视线。可灵汐却更加好奇,目光愈发明亮,灼灼地追着他看。

    “是秘密吗?”灵汐问。

    “嗯……是要保密的任务……”夜枭含糊其辞,眼睛也躲躲闪闪,不敢再看灵汐。

    灵汐双手托腮,望着夜枭浅浅一笑:“好吧,不想说就不说了。”

    但其实好奇心都快膨胀到控制大脑了。

    灵汐已达意动境,可以行窥探记忆之术了。虽然之前只看过无尽夏上各种飞禽走兽的记忆,还从未对人施过此术,但凡事总有第一次嘛。

    灵汐注视着夜枭,目光自然也捕捉到了他苍白的脸色和额间细密的汗珠——夜枭的伤实在严重,灵汐虽然用巫术加速了表伤弥合,但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内里伤情也只能等待后续静养、慢慢恢复。

    如今的夜枭一定全身疼痛难忍,全靠意志力强撑着而已。

    灵汐良心被唤醒,理智压下了好奇心——不再试图拿重伤患试用神识类咒语。

    灵汐挪到夜枭身边,双手覆上夜枭胸前那方浅灰兔绒毯,携一股温润和暖的灵气流遍其全身,检查他的恢复状况,顺便为他舒缓一下伤痛。

    无时无刻不包裹全身的尖锐痛感逐渐消散,夜枭始终紧绷的脸色才放松下来,其他知觉也慢慢回归。

    夜枭渐渐感觉到不对劲:“我衣服呢?”

    灵汐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哦,你那身衣服早已被阵中灵刃绞烂了,还泡得全是血,味道臭死了,穿不得了。”

    眼前少年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差了:“那、那、那也得给我找身别的衣服吧……”

    灵汐不舍地揉了揉夜枭身上毯子的柔软兔绒:“我都已经把我最喜欢的兔绒毯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想穿我的衣服吗?”

    话音一落,灵汐转念一想:“你看着好像身高和我差不多,倒也不是不行……”

    哪怕严重贫血的夜枭此时也爆红了脸:“不不不、不行,我我、我怎么能穿女孩子的衣服……”

    灵汐有些不满地嘟囔道:“挑什么挑?这荒山野岭的,我去哪儿给你找衣服?”

    夜枭连和灵汐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若不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将自己埋了,但此刻他只能偏过头,结结巴巴道:“仙、仙子姐姐……你、你帮我买身新衣吧,旧衣也行!等、等我好起来,我、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灵汐直言不讳更正道:“我不是仙,我是巫!”

    夜枭眼睛一闭羞愤欲死:“抱歉,巫女姐姐……”

    这还是灵汐第一次被人喊姐姐,心情一好,她便善心大发:“好吧,不过我没有你们人族的铜钱,我得先想办法弄点钱。”

    .

    第一个办法就是用药材换钱,灵汐将手上的山参、田七、骨碎补等药材又种出了一批,很快就带着满满一筐新鲜药材去往城里药铺。

    这次灵汐从正门进去也没有被赶出来了,那蓄着山羊胡的医师同意收购灵汐带来的药材,叫大徒弟带灵汐去后院与药童交接药材。

    云归雁见到灵汐从正堂过来很是惊讶,但两人默契地装作互不认识。

    趁着师兄离开的一会儿功夫,云归雁掏出一本书交给灵汐,悄声道:“这本《百草录》借给你,这是以前师父教我认字时用的,你带回去看看有哪些不认识的字,我可以教你!”

    那本《百草录》便成了灵汐学认当朝文字的启蒙书。

    云归雁问了药铺向灵汐收购药材的价格,灵汐一一说明,云归雁伸出一根手指用力点点灵汐,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没和师父还价吗?你怎么不还价!他平时收药材的价钱都比这高!他肯定是等你还价呢,你竟然没还价,你亏了!!!”

    灵汐第一次了解到讨价还价这门技能。

    灵汐又询问了城中裁缝铺和成衣店的位置,云归雁热心地介绍了几家店铺,临别时还不忘将大概价位嘱咐给灵汐,让她莫要再上当受骗。

    有了钱拿了书买了衣服,又是满载而归的一天,灵汐很有成就感。

    .

    时间一天天过去,夜枭也一点点好转。

    一个多月后,他已经可以颤颤巍巍地起身下地了,虽然光靠自己还走不了路,但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荆丘山南麓有一座废弃的木屋,灵汐早就发现了,但之前担心后有追兵,所以选择住在隐蔽性更好的山洞。

    但这都过去两月有余了,追兵也没有追踪到灵汐,灵汐猜测他们八成追错路了,便大着胆子带夜枭转移至南麓木屋。

    不过胆子再大,在保命一事上还是要慎之又慎的。

    灵汐在木屋外围设下了一道又一道静息结界,以防自己调用灵气时被他人发现;又花了数天时间与周围的草木鸟兽混熟,让它们发现其他人进山时及时通报自己。

    木屋附近地势比之前的山洞平缓许多,转移到木屋后,夜枭便能倚着木杖练习走路。

    这一重伤患的情况稳定下来,灵汐也有了更多的自由时间。

    看完了《百草录》,灵汐又去书肆随便买了两本书。

    书中不认识的字更多了,灵汐用朱砂笔一一圈出,半蒙半猜地读下去。

    夜枭支着木杖“哒哒哒”地路过灵汐,不免疑问道:“你在圈圈画画什么?”

    灵汐:“我不认识的字。”

    安静一瞬后,一根细长手指点到朱砂红圈旁,“这个字是‘法’、这是‘其’、这是……”

    灵汐十分意外:“你识字啊?”

    夜枭点点头:“嗯,学过。”

    灵汐:“云归雁说识字的人很少呢,你主人还教你识字啊?”

    夜枭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看密信、传密信都要识字,死士也得学认字。”

    “死士到底是干嘛的?”

    “主人让干嘛就干嘛,服从主人的一切命令。”

    “你主人都给你喂毒了,你还要服从他的命令为他办事吗?”

    “……就是这样,死士才更不会背叛主人……”

    灵汐小脸皱成一团,费了好大劲动脑也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他给你们下毒,你们没人杀了他出去找解药、没人给他下毒以牙还牙、没人和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还要帮他办事?还不会背叛?为什么?为什么啊?”

    夜枭坐在灵汐旁边,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一字一句述说道:“我是战争孤儿,没有主人收留的话早就死了。主人将我们养大、供我们学各种本领,我们自然要对主人绝对忠诚、无条件服从。”

    灵汐忍不住问:“你几岁了?”

    夜枭:“我也不知道,反正从我记事起就是在……在主人府上受训了。”

    灵汐打量着夜枭,他是典型的少年身形,精瘦细长,但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点。

    灵汐推测他可能比自己小一两岁。

    少年,你像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洗脑了!

    灵汐不禁内心呐喊——有人拐骗小孩啊有没有人管管!怎么听着这“主人”是把孩子当成狗在养啊!

    但斟酌再三,灵汐只道:“那你现在身上没有毒了,还想回去给你主人卖命吗?”

    夜枭沉默下来,眼神垂落,望着虚空,深黑的瞳孔里空无一物,衬得瘦削骨感的轮廓愈发落寞。

    直到灵汐又往后翻了两页书,夜枭才突兀出声:“是你救了我,我以后的命就是你的,我为你卖命!”

    灵汐惊恐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我不需要死士,也不需要你卖命。”

    夜枭倒是锲而不舍:“你不是说有人在追杀你吗?我的格斗、暗杀和潜行学得都很好,可以帮到你的!”

    灵汐为他竖起大拇指:“那你真棒!不过我要做的事只能靠我自己,你还是想想自己之后想做什么吧,不用跟着我。”

    .

    数日后。

    康康昂首挺胸地叼着一只彩色山鸡走在前方,后面跟着拎着另一只山鸡的灵汐。

    “你这么兴奋干嘛?这两只鸡都是我打到的,又不是你抓到的!”灵汐眉开眼笑地呼唤康康。

    来到山溪边,灵汐先将山鸡割喉放血,又将一把野菜放入山溪清洗泥沙。

    康康在山溪中游了个来回,上岸后用尽全力甩动身子,给灵汐劈头盖脸淋了一场“暴雨”,才心满意足地蹲坐到灵汐身旁那块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的石头上。

    “嗷~嗷?”康康竖着尖耳朵好奇地看着灵汐。

    “嗯……不是哦,等夜枭身体恢复我们就走,我还要去找师尊呢!”

    灵汐双手提着野菜在溪水中轻轻漂洗,正盯着被清流卷走的一粒粒泥沙时,腰间灵流微动。

    灵汐一手往万象袋中一掏,拿出了闪着微光的通信竹。

    是晗林。

    刚从无尽夏出逃时,晗林曾焦急万分地不断传信打听情况,灵汐只在海上漂泊时报过一次平安。

    伏玉嘱咐过不要轻易给雾隐岛上的任何人传信。

    后来,晗林似乎也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最后一次传信写的是“大祭司已下令追捕你,注意安全,勿回信。”

    那之后晗林便再也没有来过信。

    但今天灵汐又收到一条:

    『灵山十巫已向各个部落发出通缉令,切勿相信其他部落巫师。勿回。』

新书推荐: 和甩过我的前任破镜重圆 我在异世界当富婆 小镇不下雪 [少年歌行]旧年枝 [泰罗奥特曼]日光倾泻 星落玉龙心 召唤师流浪记 这都还打不通he线吗! 【HP】荣辱与共 浮沉三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