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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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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铁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叶苗缩在车门边的角落刷着交友软件,屏幕荧光把自己熬夜追剧的黑眼圈照得愈发明显。

    “啧,又一个腹肌照骗。”手指无情左划,“健身房的镜子都快被你们擦秃噜皮了吧?”

    划到第十七张时,叶苗的拇指突然悬停。

    头像里的男人没露脸,只是个简单的黑色笑脸。背景书架上的《荒原狼》和自己床头那本版本一样。

    “XX站到了——“

    到站声响起,身后传来暴躁老哥的嚷嚷:“让让!我这箱子轮子卡了!”

    叶苗还没回头,就感觉一个硬物哐地撞上她小腿。疼得自己倒吸冷气,手里的手机直接表演了个空中转体三周半。

    “我接!”

    叶苗以毕生的手速猛地一抓——

    “叮!”

    粉红色爱心在屏幕炸开:[已喜欢「Kikko」]

    叶苗盯着这行字,耳边传来罪魁祸首的道歉:“对不住啊大妹子!”回头看见个穿格子衫的大叔,正撅着屁股跟他的破行李箱搏斗。

    车门打开的瞬间,自己只能被挤在人群里往外漂。锁屏前瞥见聊天框已经弹出新消息:

    [对方也喜欢了你!]

    叶苗脚步骤停。身后传来“哎哟”一声——刚才那行李箱大叔撞上了她的后背。

    上班,打卡。叶苗老咸鱼般溜入自己的工位。安静、守规矩,如果让同事评价,那么叶苗就是这样的人。还可以买一赠一附送个老实人标签。

    这正是叶苗想要的人设。叶苗在座位放松下来,理所当然开始了摸鱼模式。

    “大家好啊,”上司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茶,身后跟着一个高挑身影,“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的新同事庄初。今后作为实习生将跟大家共事”。

    叶苗抬起头眯眼暗自打量,心中赞叹:身高不错!比上司自鸣得意的一八零厘米身高多了半个头,约莫一八五。再看看鞋……是上好的普通版式黑皮鞋,重点在于没有人工增高迹象。对方小麦色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身材精壮。脸略有些棱角,呈现出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成熟。再细细看表情……叶苗突地愣住。

    这笑容...…怎么和之前的我一样?!叶苗脸色凝重,望着实习生脸上羞涩且灿烂的笑容出了神。

    总而言之有这种笑容的人就是个毛头小子、老实人、愣头青,叶苗回想起自己初出茅庐的时候不由得一声叹息。

    “好帅啊!”同事们窃窃私语,帅哥的到来给了他们不少活力,办公室变得有些嘈杂。

    “好的,新来个帅哥小古板。”叶苗心里吐槽。庄初站在一旁又是专注的听着胖上司讲话又是看着上司的眼睛,听的那叫一个认真,叶初给他的表演打一百分。

    “那么。”中年胖上司的话将叶初惊醒。叶苗本来安静坐着,这下坐直了身子心下一惊。暗自哀嚎,任务来了我不接!

    看着上司眼睛在大家的工位上巡逻几番,渐渐和同事庞姐对上。叶苗悬着心悄悄放下。上司开口:“小庞,将资料总结好等下给我”。

    “好嘞”。

    “!”“那么叶姐,”上司虚笑,话锋一转,“你帮忙带一下”。

    “好的。”叶苗表面不露声色,心里把后槽牙都咬碎了。这个胖头鱼!!

    办公室已经恢复安静。叶苗接过庄初带着他,没有看他的眼神指了指角落:“这是我的工位,以后有事可以来问我。对面那是你的工位。”,话落,自己从工位翻出一张A4纸,递给庄初。

    “喏,这是公司地图,茶水间和洗手间标红了,仔细看下别跑冤枉路。”庄初用青筋微起的双手接过,指甲干净利落。叶苗认真欣赏着他的手。

    “哇,手绘的?很好看,”对方顿下红唇轻张,“有心了,画得很清楚。”

    叶苗一板一眼解释:“电子版花里胡哨的,找东西要放大缩小,自己画一张省事,”又指了下另一处角落,“还有这个打印机,经常卡纸,用的时候记得拍两下。”

    庄初挑起眉头新奇道:“你连这个都备注了。”他看着纸上那打印机旁边这个‘拍两下’的注解,笑出了声。

    叶苗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着:“新人第一周总会问的问题之——‘打印机怎么又坏了’,所以提前向你说下,”

    自己又顺带递给他文件夹,“这是我们近期跟进的项目,你先看看背景资料。有问题随时问我,不过......”

    叶苗指了指自己工位,工位上只有公司发的黑色签字笔,对比其他装饰的工位显得格外低调。连杯子……都是刻字纪念品,龙飞凤舞的超大古风字体——叶初印在上面。

    庄初失笑,叶苗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指向自己电脑边贴的便利贴:“年会发的别在意,以后你也有。我上午10点要赶一份报告,可能没法立刻回你。”

    “知道了,你先忙。”庄初傻笑着点点头。打开文件夹,他意外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顿住。

    “这是什么?”

    叶苗盯着庄初的小臂,浮想联翩,随口道:“这是我的特意备注,细心吧。”庄初没出声。

    叶苗收回视线后瞥了一眼便签,脸上顿时浮起尴尬的神色,开口解释道:“这是我的待办清单,不小心夹进去了。”

    叶苗说话的功夫便伸出手想拿回来。

    庄初灵活一闪,叶苗急忙伸手去抢便签抓了个空。对方的手腕一转,脸上还挂着无辜的笑容。叶苗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对方半围着。

    “等等,我再看看。”庄初仿佛自来熟一样微微伸手挡住了自己,叶苗的手腕被温暖粗糙的手轻微握住,“买牛奶,修耳机,给小满寄辅导书——”磁性的声音此时格外刺耳。庄初脸上带着笑容低下头与自己对视,询问:“小满是?”

    叶苗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气息包围,老实解释:“我资助的一个女孩,今年高三,”撕下便利贴后,尴尬的叶苗咳咳掩饰两下离开庄初,“这个和工作无关,还是先看项目吧。”

    庄初停顿了一下:“好,”边收拾办公桌,“对了,中午可以一起吃饭吗,就当对我……入职欢迎。”

    叶苗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吐槽飞起:你谁啊,我带的人多了去了好吗?!但一抬头,看到庄初脸上和煦阳光的笑容。心中犹豫。打算随意找个能糊弄的借口:“公司食堂人很多,你可能不习惯——”

    庄初眨了眨眼,眼睫毛乱飞:“没关系,听说公司的排骨饭很好吃,我想试试。”

    罢了,这小子帅。

    中午,庄初和叶苗在食堂相遇,员工熙熙攘攘,非常嘈杂。庄初将卡放在读卡机上,“滴——”的一声,声音突兀传来。

    “余额不足,请及时充值。”机器音炸响,后头排队的人齐刷刷抬头。

    庄初的手指在读卡机上僵住,喉结动了动叫了叶苗:“叶姐,我——”叶苗瞥他一眼,神奇道:“你没充钱?”

    庄初脸色爆红,手指不停摩挲着饭卡。叶苗看着他向后面排队的人看了一眼,从队伍中灰溜溜出来。庄初站在一旁笨拙地用手机捣鼓:“我叔说公司食堂是免费的,我以为……。”

    这么慢不是个事。叶苗叹气,拿过他的手机:“行吧,这顿我请。下次记点这儿充值。去拿饭,”自己用手指在屏幕上灵活地点了点,还给了他,“在这里充值。”

    叶苗和庄初端着各自的饭坐到座位,叶苗看着庄初红着耳朵低头摆弄手机的样子,又笨,又像大型犬犯错了的样子。

    叶苗稍加思索,开口解释:“不要收费的是高管餐厅,这里是员工餐厅,要自费,”又压低了声音,“而且超级难吃。”叶苗用筷子扒了下米饭又指了指楼上,“高管餐厅就在上面,上司他们在那吃饭,我们普通小职员就只能在这里吃。”

    庄初歪头想了想:“你想去上边吃饭吗?”

    “哪有我的份啊,人家那都是豪华套餐!”叶苗气愤。

    回到工位,叶苗拍了拍肚子。看了看距离下班的时间,叹气。这绝望的日子什么时候——根本就望不到头啊。叶苗拿起根签字笔就是乱画。

    庄初回到办公室,手中拿着咖啡倒是没有休息。坐的笔直用笔在资料上圈圈画画。叶苗看着他像永动机一样,不仅看完了项目资料,还整理了思维导图。那工整的配色和逻辑树让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哎,小叶,资料给我一下。”隔壁同事过来敲了敲叶苗工作的挡板,“好的。”叶苗应了,手在资料夹里反复寻找,欸,怎么——

    少了一张。叶苗又找了找,手不经意碰到刚刚乱画的纸,那些无意识的乱线下面,分明是打印字的触感。电光火石之间,叶苗心中微微一动——迅速将纸张翻了过来。

    叶苗气乐了,手中赫然出现同事要的资料,黑白分明的文字在不留余地地嘲讽自己的愚蠢:“等等,我复印一下。”

    同事没吭声,庄初倒是探了头:“怎么了?”

    叶初面无表情:“没事,发现自己是个天才。”

    庄初又转过屏幕问叶苗,眼神清澈。叶苗敷衍点头同意对方,下午的时光缓慢过去,像被胶水黏住的齿轮。

    当庄初第三次拿着笔记来问细节时,叶苗发现一条真理。

    一个帅哥再帅,谈到工作也让人兴致缺缺。自己无所事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右下角,当数字渐渐扭曲模糊时——

    终于下班了。

    在公司楼下,叶苗抬头望向自己公司楼层,看到庄初忙碌的身影。

    年轻人真是上心——叶苗随即感叹,向地铁站走去。

    疲惫走向地铁。自己裤兜的手机震动。应该是那上班前加的账号发的消息,对方用着一个泛黑的微笑头像。叶苗不知道对面真人长什么样,只是看到兴趣有些许相同,因为意外滑向同意。

    网络上人山人海,不是所有人和自己观念相同。

    自己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传来模糊的歌声。叶苗每周大半时间在这里用晚餐。

    叶苗推开门,除去机器铃的欢迎声,充满力量感的女声传来“告诫自己抽离爱情,

    我不想再感受爱带来的伤痛。

    一两次足以,所谓的告诫不过是徒劳而已,

    在你自以为心如止水之前,

    时光悄然而逝,爱不经意间滋长。

    一切源于与你的初次邂逅不经意改变了所有,

    冷漠的心已被融化发现真心已被触动——”

    有点好听,今天歌不错。叶苗点点头拿起常吃的泡面套餐往收银台走去。今天来了个新小哥,叶苗心中想着。收银员有点小帅但叶·社畜一整天·苗心如止水。

    泡面的香味勾起叶苗馋虫,就这样,对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吃了起来。

    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叉子在泡面里面搅动。

    叶苗给手机安装了分身软件,有两个社交账号。一个自然是工作用的,今天加了庄初。在下班时间,叶苗切换另一个私人账号。页面上有自己置顶的家庭群,置顶的小满,和许久未聊天,沉寂的老同学聊天框。

    先给小满发了条消息:“给你送了辅导书,放在保安室了记得拿哦~”附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小满没有回,看时间应该还在上课,通常在到晚上才会传来消息。

    私人账号没有红点点的消息。叶苗退出绿泡泡顺手打开今早加了新人的软件,黑色笑脸的聊天框倒是有个红点点。

    15:31

    “很高兴你也喜欢。”对方发来一张图片,那是叶苗以前喜欢的乐队,叶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加的。

    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XD,我喜欢他们的歌词。”叶苗回道还嗦了口泡面。

    19:40

    对方秒回:“下班了吗,今天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老混子了,你呢?“

    “我收集了一整天的灵感,哈哈。”?叶苗挑起一边眉毛,好家伙,对方是个无所事事的混子。叶苗在屏幕敲敲打打,“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自由职业。摄影师,拍拍风景啥的,姐姐你呢?”对方自然的接过了话头。

    “我是上班老咸鱼,金融业。”

    对方发了个很高兴认识你的表情包。

    和对方简单聊了下彼此兴趣爱好后,叶苗点进对方资料看了起来。

    二十五,比我小两岁,资料图片有几处风景,沙漠雪山啥的。本来以为是网图,现在看来是他拍的,那头像阴影中的灯光笑脸应该也是出自他手。

    叶苗一边想着,滑到最后。

    跳出来苍白的手,上面青色血管明显,手腕偏细外侧骨头突出,拿着一个黑色大相机。这张一开始没叶苗看过,那可能是用手机拍的。

    这手有点怪怪的。

    怪好看的。

    叶苗退出对方的资料卡片,看到聊天框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Kikko:晚安,我的灵感。

    叶苗差点被泡面呛到。

    时间来到几分钟前。叶苗吐槽对方:“你看上去挺空闲的,今天有事做吗?我忙起来就像被人抽的陀螺。”

    “有啊——我到处收集灵感”

    “什么灵感?”

    对方倒是突然不回了,结果一回就来一句重磅炸弹。

    灵感是我。叶苗因为这句话脸不争气红了起来。

    心知肚明。这种社交软件都是来谈恋爱聊骚的,可自己的心还是快速跳了起来。

    叶苗狠狠吸了一口面,店里歌播到高潮“I keep bleeding

    I Keep keep bleeding love

    Keep bleeding

    让我不顾一切

    不顾一切去爱”

    真难听。叶苗心中吐槽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吗,就心动上了?说粗俗点,可能长得像昨天吃的菜一样——能跟白菜和粉条搭伙。

    同理,他也不知道我什么样。

    是的。他不知道我,彼此网络一线牵。

    叶苗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随便聊,撩人谁不会?waRRning:“晚安啊,希望你梦里有我这个灵感。”

    叶苗(waRRning)也没管对方回不回,将空泡面杯扔进垃圾桶就利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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