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心

    那是一个莹白酒杯,纯色无纹,平日里十分常见。它此时高悬上空,杯口朝下,似乎正在吸纳什么东西。

    四周淡淡的龙气突然消失,已成半实体的书神快速虚化。

    书神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不顾一切地逃离此地。

    祝辞恙立刻出手阻拦,但在将要触碰到对方时,书神便消失不见。

    杯子缓缓落下,回到来人手中。那人一身红白相间华服,衣袍上是从未见过的绣纹,精致繁杂,脖上还围着一圈白色毛领。他从竹林缓缓走出,十足的世家贵公子模样。

    “姑娘,这人真好看啊!”喜乐看到对方模样,直言。

    “小点声。”柳雾低声道。

    “喔——”喜乐有些不情愿,随后靠近柳雾,附耳低语,“这人长得好好看啊。”

    柳雾心想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但还是接话,“又想将人绑回去?”

    喜乐却是摇头,“不行,这人看着太招蜂引蝶了,还是祝……”

    “别说了!”柳雾立即捂住喜乐的嘴。在场的多为异士,就算喜乐声音再小,也难以保证不被别人听到。

    陈安姝看着主仆两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在一旁无声笑着。

    不过喜乐说得没错,来人长着一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眼里含笑,嘴角微扬,看着十分招人。

    “啧,祝辞恙,你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来人收回酒杯,对前方的人说道。

    祝辞恙瞥了他一眼,拍拍身上尘土,“这是意外。”

    来人轻笑一声,手里同时出现一件外袍,扔给祝辞恙。

    柳雾正和陈安姝解释喜乐只是开玩笑,余光看到这一幕,嘴里的话顿时停下,直直盯着那人。

    方才那一下,她没感觉到任何力量波动,更没察觉到术法留下的痕迹。

    这人很厉害,实力远在她之上。

    见祝辞恙接过外袍,未做检查便穿到身上,柳雾才稍稍放心些。看样子,这两人相熟。

    “诶,那坏人什么时候不见了?”喜乐惊讶一声。

    柳雾顺着她视线看去,发觉已不见化形踪影。

    陈安姝急道:“他会不会去找阿妤了?”

    “不会。”柳雾出声安慰,“他逃不出去。”

    在柳雾、祝辞恙几人忙活时,神异司众人也没闲着。他们在山脚布下大阵,只待暗室门开,阵起。此时整座山都被阵法笼罩,只进不出,绝不会让任何人或物离开。

    祝辞恙正与那人交谈,听到这边的声音,看了过来。

    那人面露意外之色,也跟着偏过头,“你居然将计划全盘托出,难不成这就是……”

    “方扯云?”祝辞恙见对方久久未说下一句,疑惑地唤了一声。

    空气似乎都静止了,柳雾眼底也逐渐被疑惑充斥。

    柳雾确信自己并不认识那人,现下也是她第一次和对方对视。可是,这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

    喜乐扯了扯柳雾,“姑娘,你认识他?”

    “不认识。”柳雾回道,她并未收回视线,依旧看着对方,想要寻找答案。

    “可他这副模样明显是认识啊。”喜乐想了想,继续说,“姑娘莫不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现下装作不认识?”

    就连陈安姝也配合地点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柳雾都怀疑自己了。只因方扯云在对视那一刻,眼波流转,眼底情绪异常翻涌,蓦地红了眼眶。

    那一眼,好似穿越了百年光景,无尽的思念与爱恋再也压抑不住,直白且汹涌。

    方扯云似乎反应过来,抬脚便向柳雾走来。可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手臂,“怎么?”

    祝辞恙没有松手,用另一只手指向废墟,“看一下封印。”

    “你去不就行了。”方扯云拒绝,想要继续往前,却动不了一步。

    “我受伤了。”

    方扯云看了柳雾几眼,最终还是改变方向,往废墟走去。

    “顺便把逃跑的那人抓回来。”祝辞恙在方扯云身后补充。

    “真麻烦。”方扯云说道,但并没有拒绝。他头也不回,一步步消失在眼前。不知为何,步伐中没了方才的云淡风轻,似乎每一步都变得很重,重到身子都有些不稳。

    所有人都察觉到他不对劲,但并没有人提起,都默契地继续该做的事。

    暗室坍塌时,英国公受了伤。尤其是腿上,已染上一大片血迹。沈三查看后便让他在原地歇息,不可走动。

    “爹爹。”陈安姝立即小跑过去。

    沈四在祝辞恙身边,看着神异司的人将尸体一一摆放好,视线落到管事尸身上,“先前便觉得,他同亲王府门口逃跑那人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距离太远,看错了。”

    祝辞恙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以先前的情况,沈四根本找不到机会告知这事。

    这些尸体和之前死去的学子一样,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中毒迹象。他们安安静静躺着,就像是陷入熟睡。

    如今已能确认,那些学子都是和书神达成交易,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书神。只不过那些人都没想到,备受崇敬的书神不过是在利用他们。

    也不能这么说,所谓书神……

    “姑娘姑娘。”喜乐的声音将柳雾从思绪中拉出,她眉眼带着笑意,视线在柳雾和祝辞恙之间来回转,“先前不是说绝不会再和祝小侯爷碰面,这才过多久……”

    “我这是情势所迫!”柳雾当即打断。

    经历这一年大大小小的事后,柳雾清晰地意识到,祝辞恙这厮同她八字不合,简直就是来克她的。

    身为圣女,自带福泽,还能为他人降福,柳雾自小便和倒霉二字不沾边。可自从遇见祝辞恙后,她已经历过数次倒霉之事。

    明明推算过多次,都未找到一丝灾祸之兆,但只要碰到祝辞恙,定会遇到或大或小的倒霉事。寻过各式办法,甚至在喜乐的提议下为自己降福,强行提升气运,结果依旧没用,还遭到反噬。

    最终,柳雾妥协了,不挣扎了,打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避开祝辞恙。

    喜乐当时便说不可能,但柳雾十分坚决。

    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英国公二人身上,就算重来一遍,她也会如此。

    喜乐眼底的笑意渐盛,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还未过一个月,姑娘就和他厮混在一起了。”

    柳雾心底的哀怨顿时消散,用力捏着喜乐的右脸,像是惩罚,也像是发泄,“中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别乱用词!”

    “疼疼疼——”喜乐痛呼。

    “喜乐又说错话了?”陈安姝不知何时走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只听到最后一句,并不知道主仆俩刚刚在说什么,开口问道:“这次说了什么?”

    喜乐的官话已经说得不错,但偶尔会用错词。英国公府的人已习惯这事,每次都会纠正她,教她正确的用法。

    “没什么。”柳雾想到那个词,还是决定不告诉陈安姝了。看到喜乐的脸开始泛红,她才收回手,不放心地警告一句:“别乱说话。”

    喜乐哦了一声,随后小声嘀咕,“难道不是这样吗,应该是这个意思啊……”

    柳雾没再管她,对陈安姝说道:“姑父如何了?”

    “腿伤得很重,无法自行走动,那位神异司的大人已去想办法。”陈安姝道。

    英国公脸色苍白,略显疲态,身子轻晃,似乎随时就会倒下去。许是察觉到柳雾视线,英国公冲她微微颔首。

    没一会儿,沈三推着一辆拉东西的木板车过来,英国公坦然地坐上去,没有丝毫嫌弃。不过在又多了几辆木板车,并且神异司的人把尸体搬上去,跟在他们身后推的时候,英国公温和的脸才产生一丝裂痕。接着他便坐得笔直,就算再累也不会躺下去。

    柳雾看到,轻笑几声,立刻被英国公捕捉到。

    英国公看向柳雾,语重心长道:“阿尤,我知晓你胆子大,但以后这般危险的事,还是交由旁人去做。这次无事,也难以保证次次都能如此。你若是出事……”

    “姑父放心,我有分寸。”柳雾回道。她原以为英国公回去后才会对她说教,没想到还在路上便开始了。

    英国公还想继续说,推车的人先一步开口。

    沈四接替沈三推着英国公,将方才的话一一听了进去,“胆子大?柳姑娘不是十分胆小吗?”

    此话一出,木板车附近的几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柳雾,她想不明白经过这两日相处,沈四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胆小?”喜乐重复一遍,“难道我理解错这个词的意思了?”

    沈四看到几人神情,也有些奇怪,继续说道:“之前小侯爷说过的,柳姑娘胆子小,莫要让柳姑娘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雾更懵了,“祝小侯爷为何会说这话?”

    沈四认真想了一会,“好像是因为先前的一次宫宴。”

    宫宴?

    她怎么不知道这事?

    “我想起了。”陈安姝道,见柳雾看着她,回以一笑,“的确是表姐亲口说的。”

    “我说的?”柳雾疑惑道,难不成她真的失忆了?

    喜乐了解陈安姝,知道对方不会说谎。她瞥了柳雾一眼,有些嫌弃,“姑娘怎么能骗人呢。”

    “我什么时候骗人了?”柳雾直呼冤枉。

    眼看柳雾有些急了,陈安姝才缓缓道来:“表姐可还记得刚来安京那会儿,第一次进宫参与宫宴?那时太后让你舞剑,你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

    柳雾也想起来了。

    那次是太后生辰宴,各贵女都准备了才艺,想要在宴席上表现一番。

    某位贵女一曲破阵曲,奏得荡气回肠,震撼人心,太后十分喜欢。在夸赞后,太后便想起了柳雾。

    太后觉得柳雾身为安西王独女,定有其父风范。于是让她舞剑,与那位贵女合作一曲。

    柳雾当场拒绝了,直言自己身体虚弱且胆小,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不善舞刀弄枪。

    可这话祝辞恙怎会知道?

    柳雾回忆着,完全不记得当时宴席上有谁。不过太后乃是祝辞恙外祖母,想来他定是在场的,只不过她没注意到罢了。

    虽没细说,但沈四从柳雾神情中知晓确有其事,“之前因为这事,我还被小侯爷罚过。”

    柳雾正想问沈四为何会受罚,就见祝辞恙闪身而来。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停下脚步,两人都撞上了。她稳住身子,同时道:“你这是做什么?”

    祝辞恙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后退一步,随后才开口:“我只是觉得姑娘家都比较柔弱,胆子小。”

    柳雾皱眉,下意识反驳道:“我不是那样的姑娘。”

    “我先前不知道。”祝辞恙道,“在明知对方那般情况下,我定会好生护着。”

    护着她?柳雾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以至于她有些晃神。

    见柳雾并未接话,祝辞恙又继续开口,“对旁人也是如此。”

    柳雾突然发现,她完全不了解祝辞恙。不论关系好坏,亲疏远近,在他眼里似乎都一样。就连与他关系不怎么样的自己,他都会护着。

    她淡淡道:“小侯爷倒是贴心。”

    祝辞恙摸了摸耳朵,与她并肩前行。他似乎揉得有些用力,耳尖微微泛红,“你真这么觉得?”

    “嗯,怪不得圣上会将神异司交给你。”虽然她并不需要别人护着,但这天底下多的是人需要。只有像祝辞恙这般想法的人,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祝辞恙嗯了一声,随后又:“嗯?”

    “小侯爷正气凛然,先前是我狭隘了。”柳雾道。

    “什么?”

    柳雾有些奇怪,难不成这厮不喜欢别人夸他?她接着道:“当我没说。”

    祝辞恙脚步一顿,随后又跟上柳雾,“说过的话怎么还能收回?”

    “为什么不能收回?”柳雾道,“你不是不乐意听。”

    “我什么时候不乐意听了?你怎么又擅自决定。”

    “又擅自决定?我什么时候擅自决定了?”

    祝辞恙:“先前那毒,你难道不是擅自决定服用?”

    “难道我要当着对方的面告诉你?”

    “你!”祝辞恙似乎很生气,他看着柳雾,眼底闪烁着,同时又好像在压制着什么。

    沈三过来说沈二的传讯符到了,祝辞恙冷哼一声,随即离开。

    英国公看着少年的背影,叹道:“小侯爷居然也有这般少年心气的时候。”

    柳雾没注意到这话,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当初为何会受罚?”柳雾问沈四。她想不明白,亲疏远近之下,祝辞恙怎会因为她罚沈四。

    沈四开口:“去岁五月,在护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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