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狱

    一个时辰后。

    “进去。”

    官兵推搡着方孺意一行人,关进监牢。

    待官兵走后,褚筱苦笑:“是我一时失察了,多年未下山,一时忘了还需要路引。”

    更关键的是,她怎么没想到云骥来路不明,一看就是个深山野人,怎么可能会有通行的路引呢。

    “我的包袱……”方孺意闷闷道,“师姐,那现在怎么办?”

    褚筱一时也没有头绪,或许可以找这次的委托者路老板,只是她人生地不熟,如何去信呢?

    她目光飘忽了一阵,忽然看向正不言不语抱着狐狸的云骥,眼前一亮。

    谁说没有法子呢?她们三人出不了牢狱,但溪山是狐形,且有化形之术,可以悄悄从窗户处跑出去。

    只是麻烦的是,其一溪山出去了未必能找到路府;其二溪山真的能听她们的吗;其三没了溪山,这个云骥怎么办。

    方才将她们下狱前,官兵搜刮了她们身上携带的包袱,本来还要带走溪山,然而一路上意外配合的云骥马上凶相立现,碰都不让碰一下的。

    褚筱便想起溪山化为狐形后,本来方孺意心痒难耐,想着抱抱过过手瘾,然而一路上硬是沾不上一点。但凡她想靠近,那盲者便将头转向她,虽他眼盲却也能感觉到是在用目光威胁方孺意。

    褚筱当时只能无奈解释道,说这是自家兄长,年幼时因双目失明而性情古怪,更将这狐狸视若珍宝,轻易不能离开。

    那官兵本也是好意要放生狐狸,见不能得手,且这狐狸手足有伤,放生了恐怕也不得平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死马当活马医,褚筱心想,便拱手,一声溪山姑娘刚出口,云骥冷冷扫来一眼。

    云骥:“不行。”

    褚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路上云骥从未发表过意见,只是附和溪山。她想过溪山可能不同意,毕竟溪山确实有伤在身,却不能料想云骥会主动开口。

    那狐狸懒懒窝在云骥怀里,闻言“呜”了一声表示疑惑。

    云骥便看她:“你受伤了。”

    他垂下目光:“不管她要你做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狐狸便爱莫能助地看褚筱一眼。

    方孺意便有些生气了:“你怎么这样?我们被关进来还不是因为你没有路引,要是只有我和师姐,我们早进城找到路府了。”

    本来一路上她不能摸小狐狸就很不爽,只是碍于这个人比师姐武艺还强,自己在他手里讨不着便宜,她才作罢的。

    结果现在被他害得入狱,他还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虽然方孺意不知道师姐想出的办法是什么,但是她真的很讨厌这个凶男人。

    “师妹,”褚筱制止,又抱歉道,“云公子,溪山姑娘昨夜为我姐妹受伤,今天又是被我所伤,我自知不该再请她帮忙。只是眼下实在没有办法,还请云公子见谅。”

    云骥冷冷瞥她一眼,终于说了与溪山之外的人交谈的第一句话:“谁跟你说我姓云。”

    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实在令人恼怒,方孺意顿时怒发冲冠。

    剑拔弩张之际,褚筱突然将手指竖在唇边:“师妹,噤声,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一阵凌乱的步伐,随即一群官兵簇拥着一个身穿红色官袍,方头大耳的官员而来。

    这官员一来,立马招呼着官兵打开褚筱她们所在牢门,然后深深揖首:“下官云羌镇遏使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几位贵人。”

    形势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几人摸不着头脑。

    褚筱便微微拱手:“不怪大人,我几人乃游方术士,受路府主人所托前来,我兄长路引路上不慎丢失,这才有此一遭。”

    镇遏使微微拭汗:“是下官属下失职。回头一定好好惩戒。”

    “呃,”方孺意忍不住道,“这是尽责吧,的确是我们丢了路引,人家也是职责所在。”

    “这位是?”镇遏使看向方孺意。

    褚筱道:“是我师妹,年纪小口无遮拦,还请见谅。”

    “岂敢岂敢,”镇遏使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凤凰衔珠玉佩,“不知这是哪位的玉佩?”

    方孺意神色一顿:“我的。”

    镇遏使便长长作揖:“此物珍贵,还请贵人保存妥善。”

    方孺意收下玉佩,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

    镇遏使又道:“几位远道而来,受此惊吓,下官已在广月楼设下宴席,为诸位接风洗尘。”

    褚筱看了一眼方孺意,回礼道:“有劳镇遏使大人。”

    *

    广月楼。

    广月楼乃云羌第一酒楼,装饰华美,雕栏画栋,镇遏使特意为褚筱一行人包了二楼位置最好的一个雅间。

    镇遏使本欲作陪,然而突然一发急报,他再三致歉方才回去处理公文。

    褚筱一行人落座,待酒菜上齐,褚筱打发了小二,方才开口:“这镇遏使态度古怪。”

    她目光转向方孺意:“师妹,你这凤凰衔珠玉佩,可记得是何人赠予?我看这个镇遏使多半是看了这玉佩才态度急转。”

    方孺意避开褚筱目光,随口塞了一筷子菜:“不会吧,师姐你多虑了,这个玉佩我小时候就有了。”

    溪山不知不觉间变回人形,头上发髻挽成狐耳形状,恰好遮住了发髻下的耳朵,几缕发丝从侧边绕到了脑后,遮住了人类本来的耳处。

    她一面指挥着云骥给她挟菜,一面不以为意地笑笑:“管它呢,反正咱们都出来了。”

    她又压低声音:“你们知道这广月楼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方孺意连忙道:“是什么?”

    溪山便神秘一笑:“算算时间,也快午时了,一会儿你们便能看见了。”

    午时一至,广月楼大堂处高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踉踉跄跄上台,口中咿咿呀呀地唱着:“苦也!妾今日命薄于此!”

    随后一个红脸男人上台,手中持着钢刀,唱道:“兀那贼人,休要再逃,快快受死!”

    方孺意咦了一声,惊奇道:“这是什么戏码?溪山姐姐你说的就是这个吗?”

    溪山一面吃着云骥喂来的糕点,一面道:“每日午时,广月楼准时会请戏台子的人唱戏。今日这一出我听了许多次。”

    她便一时兴起,仿起那戏台子上的女郎,哀哀戚戚唱道:“妾本良家,一遭沦落至花楼,相逢多是无情郎。谁想一朝遇元郎,元郎有情妾有意,温言软语如夫妻。奈何!奈何!元郎家有河东妻,妾与元郎只得休。”

    忽又春风拂面,与那戏台女郎狼狈奔逃大呼冤屈的声音重合:“幸哉!幸哉!一朝柳暗花又明,元郎欲休河东妻,与妾结作连理妇。”

    方孺意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讷讷道:“这,这,这不是为了青楼女子休了正妻吗?这个元郎好像也并非良人啊。”

    溪山掩面笑:“你猜猜,这戏文主角结局如何?”

    褚筱一时也听入戏了,喟叹一声:“多半是遇人不淑,这元郎连明媒正娶的妻子都如此毫不留情,何况是青楼女子。”

    溪山接过云骥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继续唱道:“谁料元郎心肠毒,妾今日命丧于此,人头落地,尸骨无存!死后清名无存!来日妾再遇元郎,剥皮抽筋不解恨!士之耽兮犹可说,女之耽兮不可说。看客若遇有情郎,莫学妾作多情妇。”

    方孺意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狠心的人,她原先最多料想的是这个元郎辜负了这个青楼女子,却未曾想到这个女子最后付出生命的代价。

    褚筱却听出不对:“人头落地,难不成这青楼女子最后是被斩首示众的?可是为什么?目前元郎和这女郎的恩怨,为什么却会招致斩首之刑?”

    溪山拍拍手,笑眯眯道:“聪明。普通的情感纠葛自然出动不了官府,可是你们忘了,这戏文中还有一个人呀。”

    “那就是,元郎所娶的那个河东妇,她去哪里了呢?”

    众人悚然一惊,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云骥冷冷道:“罪有应得。”

    “对呀,罪有应得,”溪山笑眯眯道,“这世上有些人,哪怕零落成泥仍然不掩风姿,绝不与俗世同流合污。有些人却利欲熏心,害人害己。”

    云骥神色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段记忆。

    他仰着头,有人似乎摸着他的头,对他道:“不管别人怎么样,你不许学他们,听懂了吗?你要明白,来这里的都不是好人,但是在这里的,却都只是讨生活的苦命人,哪怕她们为恶,那也是世道让她们变了。”

    画面又一转,这个视角中他不再是仰着头,身处的地方似乎极其压抑,他感觉到了一阵附骨之蛆的恶意,但他看着前方,似乎有个让他心中无限喜爱的人,看着那人他便觉四肢从心口开始洋溢着暖意。

    他极珍之爱之地开口:“……”

    说了什么?他极力思考,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什么呢?”方孺意不客气地开口,“还要不要去路府了,一直发呆。桌上那么多好吃的,也没见你吃什么。”

    “师妹,”褚筱道,“不必如此。”

    方孺意哼了一声,扭头不开口了。

    溪山便牵了牵云骥垂在桌下不知何时蜷在一起的手指,云骥霎时一惊,回神,手像被烫了一样一缩。

    溪山便委屈状,一脸不可思议:“你嫌弃我?”

    “不!我……”云骥百口莫辩。

    溪山扭头,余光看着一脸焦急的云骥,不开口了。

    褚筱看着闹情绪的几人,忍不住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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