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不可能当场表态，凡涉及跳槽都是公司内的禁忌话题，但是温成易诚意满满，她能听出他是真的在关心她，而不是把妹的伎俩，所以也特别温柔地跟他说要回去再想想。

    温成易没有追着她要答案，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个人生活上面，“师妹上次说去约会，是有发展的对象吗？”

    苏恬姝心里咯噔，避不开的话题，只好迎面而上：“家里安排的相亲，目前我和他发展的还可以。”

    温成易低下头去喝水，忽然蹦出一句：“只是相亲认识的，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据我所知你上一段恋爱是在大学里谈的，对吧？”

    苏恬姝嗯了一下。

    温成易：“也就是说 ，你和现在这位不可能一下子就进入到谈婚论嫁的阶段，要有一个认识的过程。”

    “师兄……”

    “你先听我说。我是认为，你既然已经接受相亲，说明你对异性不抗拒，你想和另外一个人进入一段新的恋情。这个人可不可以是我呢？”温成易不紧不慢，似乎为了显示决心，还特别加重了后边的语气。

    为什么不能是温成易？这个问题苏恬姝也想问自己，首先人品上过关，从入职到现在，没听说过温成易有什么黑料，或者乱搞办公室恋情的事，日常接触下来，他也特别斯文，偶然有男女上的试探，也是点到为止，不会咄咄逼人。其次长相上也过关，高大英俊，不是帅到能当明星，也是人群中一颗亮眼的星星，身高更没话说，直奔一米八几。最后是经济条件，程序员一个月工资就有几万，家里父母是国企退休工，前有房有车，后无后顾之忧。

    苏恬姝甚至自行惭愧，比起他，她的条件在婚恋市场都入不了高级会员的群。可是她就从来没把温成易列入考虑范围。说到底是感觉问题。

    “师兄，我也不是非结婚不可，接触异性只是出于对长辈期盼的回馈，因为我和他是比较特殊的情况，随时说分就能分，可是和你不一样，我们好歹算师兄妹，算朋友，没感觉硬是在一起，只会最后闹得很难看，还因此损失了一个朋友，何必呢？”

    温成易很能捕捉关键字眼：“你对我没感觉是吗？”

    苏恬姝一口水噎在喉咙，勉强点头。

    温成易与她对视，眼睛特别亮，饱含挑战的意志：“感觉这种东西，也能培养。往往双方都没往那方面想就没感觉，往那方面想才会渐渐注意到对方。”

    苏恬姝脖子都硬了，愣是点不下头，也摇不了头，说白了，温成易就没打算让她现在答应跟他在一起，他只是在宣布他要追她了。

    那她能回答的只有：“师兄，有些事不必试就知道结果了。我还是更希望我们当朋友。”

    温成易笑了笑，又给她递纸巾，事事做得像个准男友一样体贴，“没关系，我想试，你就让我试吧。”

    苏恬姝睁圆了眼：“明知道我有相亲对象，你还要追我吗？”

    “对。你和他又没结婚，听你口气你们也没到男女朋友的那一步，你现在是单身，我有理由追你。”温成易对自己很有信心，对苏恬姝的情况也十分了解，若他们之间有阻碍，只有传说中苏恬姝那位惊为天人的前任了，不过前任这种东西一旦出国就跟融化的雪糕一样，再也不对味了。

    苏恬姝一顿饭吃出了两种体验，回去时恰好碰见谢澈出来热饭，她一看他碗里的预制菜，不免更加心虚，把打包的一杯柠檬茶假模假样地递过去：“谢总，喝吗？”

    谢澈盯着那杯柠檬茶，楼下简餐店的，可有可无问：“酸吗？”

    苏恬姝立刻摇头：“甜的，不酸。”

    谢澈撇开她，进茶水间热饭，回她：“抱歉，我看到它就觉得酸。”

    苏恬姝皱鼻子，不要就算了，省回下午一杯回魂茶。

    趁上班之前，她赶紧把会议记录给改了，重新发送给谢澈，这会谢澈没再回复她。

    下午产品部和内容部开会，本以为是再平常不过的日会，哪知开会不到十分钟，产品部和内容部就掐起来了，好精彩。

    产品部老大郭思葭怒怼内容部老大周培乐：“有你们这么搞内容的吗？内容出来到导入系统里需要一个多月，如果是内容量太大就请人，如果是想不到创意就趁早改掉你们平时那些开大会的习惯。这次只是小步快跑，你们还要半个月，那干脆大家都停下来，等你们全部构思好了，收到市场反馈了，再开始好不好？”

    周培乐起身，解开西装扣子，他一个执笔伏案的吵起架来，半点不示弱：“现在市面上的内容种类那么多，什么点能打动用户的，我们都想了，是你们自己挑三拣四，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才要求我们不断返工，到头来反而成了我们内容部的锅是吧？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需求捋清楚再来跟我们提需求呢？”

    郭思葭：“大家都是一个team，都是为了让产品的效果最大化，你没搞懂我们不是上下游的关系，是并列关系，我们产品提需求，你们满足需求，那我们提的你们满意吗？是不是产品部以后都要管内容了，内容部干脆合并进来，当我们下属部门算了。”

    周培乐：“我们上半年做了多少东西?车游2.0版本，平台移动叙事，电影拍摄工程，甚至还有其他家想都不敢想的恋爱换成商店，这些到你们那里就都不算事是不是？”

    周培乐一顿输出，完全是说给谢澈听的，往往数成果内容部是最能数出东西来的，因为产品部就只有VS3和VS3迭代，迭代又迭代，这些汇总听下来就跟项目原地打转差不多。

    郭思葭给气的，直接撂凳子，说：“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现在我只谈往Vs4版本1里迭代进去一些新东西，能匹配到VF和MN的体验的，有没有这些东西？短时间内能不能给个方案？”

    周培乐拿鼻子出气，哼哼不答。苏恬姝看他那副老油条的样子就知道他在跟郭思葭博弈，试探谢澈的态度。

    一直稳坐上位看两部门吵的谢澈忽然朝苏恬姝问：“苏秘，周六论坛峰会的网上报道出来了吗？关于各个公司的产品内容报告今天应该在媒体上线了吧？”

    苏恬姝心中一凛，逼促回答：“自媒体公众号已经出来的一些结论，权威媒体的还没出来。”

    “外网呢？”谢澈继续问。

    苏恬姝硬着头皮：“外网的报道我还没搜集。”

    谢澈：“以后外网和国内的报道、评价都要第一时间搜集过来。”

    苏恬姝就这样明晃晃地成了全场焦点，她煎鱼一样难堪，百密一疏，她早上搜集了国内的报告还想着一起汇总给谢澈，没想到漏了国外的。这会儿有点被谢澈拿来祭旗的悲催，以及隐隐的愤怒。

    老板是老板，可是不妨碍她心里抽他。

    谢澈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先把国内的报告发出来给大家看看，顺便你上来做个讲解。”

    苏恬姝被点名上台，台下一众气焰未消的人紧紧盯着她，她头皮也阵阵发紧。

    由于没有PPT，全程用word讲，苏恬姝边讲边把重点标注出来：“周六的论坛现场布置了几家公司最新的VR产品，内容也是最新的，从体验结果来看，有以下四个维度。首先是沉浸体验感，最高分是MN的极限运动模拟器，评价认为场景建模很强，同时兼具了视觉运动带来的脑部刺激，带来强烈感官体验。高分的还有一款叫极乐之土的哲学叙事游戏，用户的评价是场景放大了听觉和视觉的反差，尤其是在指尖和脖子上增加的联动器，能够影响周围环境细节反馈，升级了身体放松感受。”

    苏恬姝又一一讲解其他三维度，包括叙事维度，还有创意维度、失真维度。盛宋的Vs3仅仅在创意维度上面被用户提到一嘴，因为车游这个品类之前没有公司做，所以很受关注，但是视角和叙事都很欠缺所以匹配不上这种创意。

    周培乐越听脸越冷，孬得腰板都垮了，但是一开口还是：“容我说两句，这些评价都是业内人士主观的评价，实际上我们的用户评价是很高的，创意有，叙事也一直在迭代，包括视角以前只有车内，现在还能切到副驾驶和后座，正因为如此，才增加了车内角色。”

    谢澈转着电子笔，在工作ipad上划来划去，苏恬姝作为唯一一个看见他屏幕的人，大气不敢出，他在人事架构上滑动职位头像，轻轻松松就改变了目前的架构形态。

    “我给你再多一个月，车游如果没有突破就毙了这个项目，立新项重新走审核评估流程。Vs4的新内容由黄仪晔来做。”谢澈非常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所有问题。

    周培乐推镜框的手悬在半空，老半天才缩回去，沉沉应道：“行，谢总你要这么赶时效，那我没话好说。”

    被点名的黄仪晔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女生，跟着周培乐干活，这次被谢澈提拔起来挑大梁，她自己也微微慌张，但很快就定下来，跟谢澈说：“谢总，我努力试试。”

    谢澈并不放松，交代她：“要试就尽力试，试错成本不可怕，可怕的是时间成本。”

    会议的方向就这么被无情扭转，到后来就是郭思葭跟黄仪晔在对接，周培乐相当于架空了，开到中途甩着大手，没打招呼就走出会议室。

    苏恬姝肚子里打鼓，谢澈裁人是不看情面的，说降级就降级，不会做表面功夫，今天她被说，其实事情性质已经不能当作简单的工作失误看，谢澈心里肯定对她的专业度圈了红字，也许还批上批语——此人待定。

    大不了跳槽吧？温成易的话又在耳边绕来绕去。

    回到总办门口，谢澈进去，喊她：“苏恬姝进来。”

    苏恬姝抱着电脑，有种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的紧张，进去后站在谢澈办公桌前，看他解开西装扣子，边处理手边文件边问她：“和秘书办的其他人说，以后这种上台讲解的情况还会有很多，随时做好准备。”

    苏恬姝：“好。”

    她看谢澈在文件上签字，说：“谢总没事我出去了。”

    谢澈顿住手，又抬头看她：“苏恬姝，心里是不是在骂我？”

    苏恬姝往后瞥，门关着，还是心虚低声反驳他：“你还挺自觉，不过我怎么骂肯定没有周培乐骂得难听。”

    谢澈那张死人脸又泛出一点活人气息，看得苏恬姝抱紧电脑，怕他那张嘴又吐出什么优雅的毒箭。

    “我不管他骂什么，但你要在心里骂我多少次，我就在心里做多少次。”

    苏恬姝微微张嘴，老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黄量，直到天灵盖被雷一轰，清醒了。

    “谢澈，这是办公室。”

    你在口吐什么芬芳？

    谢澈微微颔首，丝毫不乱，一派禁欲高贵模样，回她：“对，所以只在心里想。出去吧，跟他们说今晚不需要加班。”

    苏恬姝僵直着背，向后转，忍不住又转回来，人还是要说实话才能过得下去：“谢澈，你有空想这些，一定是因为工作不饱和。”

    说完，她逃了，内心狂骂谢澈——

    演那么深情为什么不去演戏，还是限制级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