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苏格兰场。
一桩悬案件被二人组合力侦破,警官留下Sherlock写案件记录。
“John,你先回去,免得Hudson太太担心。毕竟上了年纪的女人总是,关怀心泛滥。”Sherlock低头极快地写着,一边对Watson说。
明明是善意,却总要为自己的善意找补两句。看着这样的Sherlock,Watson感觉有点好笑。“好啊,回见。”他拿起帽子,笑呵呵地准备往外走。
他要走的时候,Sherlock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而此时Watson低头去拿帽子,与Sherlock的视线恰好汇集到一处。
“额,”一向能言善辩的Sherlock迟钝了一下,忽然把视线挪到他的帽子上,“这个帽子…”他飞速补了一个词:“很蠢。”
Watson正要戴上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挑了挑眉,看向那个已经重新埋首于案件记录中、但笔速似乎比刚才更快、想尽力藏住微微慌乱的侦探。
他太了解这家伙了。
那瞬间的对视,那罕见的、几乎不存在的迟疑,还有这蹩脚的、近乎幼稚的讽刺……所有这些加起来,翻译成常人的语言根本不是什么批评。
Watson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丝了然于胸的、温和的笑意浮现出来。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极其愉悦的语调说道:
“是吗?我倒觉得它很实用,而且,戴着很舒服。”
他从容地将帽子稳稳地戴在头上,轻轻压了压帽檐。
“晚安,Sherlock。”Watson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和十足的暖意。“记得早回家,免得Hudson太太的‘关怀心’无处安放。”
Sherlock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足足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介于轻哼和叹息之间的声音,随即又更快地书写起来,仿佛要追赶回那丢失的几秒钟。而他嘴角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出了大门,Watson准备招呼一架马车。他抬头看了看已经黑透的夜色,已经做好了在街头等三十分钟的心理准备。
然而今日似乎很幸运。
“要乘车吗先生?”很快有马车从街口过来,马车夫是一个精壮的男人,看起来孔武有力,给人一种能纵马日行千里的夸张之觉。
“是的伙计,请载我去贝克街221B。”
看到Watson一瘸一拐的样子,又留意到他手里的拐杖,车夫搭了把手,扶他上了马车。
那一瞬间,Watson忽然发现后座已经有了一位陌生的女士。
她一身深色精纺羊毛裙装,毫无赘饰,手中紧握一个黑色皮革公文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而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流露。
这种氛围让Watson感到莫名紧张。
车夫驾驶得很快,女乘客始终一言不发。Watson紧张程度加深,下意识拉开帷帐看了一眼窗外。
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清。此时是夜晚,看不见东西倒也正常,可贝克街地处伦敦的城区,哪怕是午夜都是有光亮的。
这明显是城外的荒野!
他迅速下了判断:这是绑架。
冷静,冷静,冷静,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随着理智的恢复,他决定先从女乘客入手。虽然她看起来,更像是帮凶。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你的名字是什么?”
“Anthea。”
“这是你的真实姓名吗?”
“不是。”
气氛诡异到极点,可Watson已经来不及思考接下来怎么做。因为马车夫已经勒住了缰绳,马车停了。
“先生,请。”他做了一个很优雅的行礼动作。
Watson走下马车,入目是一个废弃的军工厂。四周空荡荡的,野草丛生,像人一样高,但随着夜风摇晃。
他的脑海里极快地闪回自己的一生,却怎么都翻不出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家。
“在这里杀人灭口再好不过,不是吗?很合适。”他用一种玩笑话的语气朝自称Anthea的女子说。
然而Anthea只是标准化地微笑,并没有说什么。
怀着必死的准备,他迈入了工厂。在工厂里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成群的彪形大汉,而是,一位绅士?
其人身形高大,修长高挑,伞状手杖绝非必需品,而是身份的延伸。
虽然嘴角有一丝笑意,但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如潭水一般无波无澜,是一种习惯于俯瞰全局、掌控一切的冷静审视。
“坐吧,John。”绅士的伞尖指了指工厂中央已经提前摆好的座椅。
Watson狐疑地看了一眼,心头寒意更甚。眼前人不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连自己腿脚不便的隐疾都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想扳回一局,或者说,死得有尊严一点。“你肯定知道,我有邮箱。我是说,今天这样的安排非常周密。但你还可以给我写信,我每日都读来信。”
“当一个人想避开Sherlock·Holmes的注意,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地方。坐下吧,John。”
原来是冲Sherlock来的。怪不得,自己平静的人生虽然翻不出什么仇家,但一贯毒舌的Sherlock究竟会惹到多少人,他完全不确定。
看来绅士是Sherlock的敌人,他忽然对眼前人感到愤怒,这种愤怒给了他反抗的勇气:“我不想坐下。”
绅士笑了:“你看起来不是很害怕。”
“你看起来不太可怕。”
“是的,是的,”绅士这次可以称得上开怀大笑了:“战士的勇敢。勇敢是对愚蠢最好的形容,你不觉得吗?”
见他保持沉默,绅士又开口道:“你和Sherlock·Homles是什么关系?”
一定要保护Sherlock,这种决心在Watson心头盘旋。他紧绷着挤出几个词:“我几乎不认识他。事实上我们前不久刚认识。”
“前不久才刚认识,这几天就亲密到一起破案。我是否可以期待在本周末能收到你们的婚讯?”
面对这种揶揄,面对几乎对自己和Sherlock的动态了如指掌的眼前人,Watson忍不住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调查这些?”
“只是出于兴趣。”
“对Sherlock感兴趣?为什么?我猜你绝不是朋友。”
似乎他的话又戳到了绅士的笑点。“你们一起住着,你不是不了解他那让人忧心的性格。这种人,你猜能有几个人心甘情愿与他交朋友?不过,硬要盘算的话,我算Sherlock·Homles最亲密的‘朋友’了。”
“那如果不硬算的话,你是他的什么?”
“一个敌人。”
“敌人?”
“在Sherlock心里,当然是敌人。如果你问他,他可能会说我是他的死敌。嗯,他确实喜欢戏剧化一切。”
“你来这里干嘛?”
“不会是一如既往,关心你而已。”
“我已经收到你关照了。”
简直是炸毛小狗,Mycroft笑了。“一贯如此咄咄逼人。难道你从没想过我们是同一阵营的吗?”
“说来奇怪,没有。”Watson倔强地反驳。
“你会继续和Sherlock在一起吗?”
“或许不会,但与你无关。”
“一定与我有关。”
“与你无关。”
“如果你执意搬入贝克街221B,我非常愿意提供给你一笔可观的费用,”绅士看了他那发白的军大衣一眼,补充道:“来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需要我做什么?”
“信息。”
“关于什么?”
“关于Sherlock。他的状况。”绅士的语气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全然的调侃和揶揄。
“为什么?”
“我很担心他,一直都是。”
“他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他最近接的案子越来越危险,让我感觉有些担…失控。他是否按时进食?睡眠周期是更加混乱还是有所规律?他使用违禁品的频率是多少?”绅士的伞尖划在废旧工厂的地面上,传来沙沙的声音,“以及,有一个危险的人在暗处盯上了他。莫里亚蒂,我相信Sherlock已经有所觉察,但那不够。尽管他已经独当一面,我始终不能放下心来。”
Watson看了一眼绅士。这个人惜字如金,十分敏锐,偶尔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但只要一谈起Sherlock,他就滔滔不绝,似乎耐心永远也耗不完。
除了挚友,就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这种关怀——天敌。
所以Watson的拒绝干脆而果断:“不。”
“我还没说金额呢。”
“不。”
“你非常忠诚,非常快速地拒绝。”绅士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已经了然Sherlock为什么会选中自己做室友。他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是被拒绝的愤怒,而是…满意?
Watson决定探探底细:“为什么是我?”
“你不相信别人却相信Sherlock·Homles。”这是事实,但本应该只有自己知道。Watson瞪大眼睛看他,绅士轻而易举地拿回了主动权。
“谁说我信任他?”
“你不像那种轻易交友的人。”
“不是你说的这样。”
“你已经展现出来。”
现在Watson已经完全打消了试探绅士的想法。他只想逃,生怕自己的言行再暴露出更多关于自己和Sherlock的东西。
他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绅士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我想已经有人警告过你离他远点,但我从你的左手可以看出来,你绝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Watson回头。
“把手给我,”绅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递过去自己的手。
“城市中大多人都庸庸碌碌,眼里只有繁华街市和人来人往。当你和Sherlock同行时,你看到了战场。你已经经历过战场了,不是吗?”
“我的手怎么了?”
“你的左手会间歇性震颤,你的医生诊断成创伤带来的应激障碍。他觉得你被战争的记忆所困扰。”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开除她。”绅士注视着Watson:“她把方向完全搞错了。你现在就在承受压力,但手却稳如磐石。”
“我想Sherlock最多能推理出你并非真的残疾,但我能剖析出更多。Watson医生,你不是被战争所困扰,而是——你渴望战争。”
在Watson震颤的瞳孔中,绅士扬了扬伞,一口伦敦腔优雅标准:“欢迎回来。”
他走了,身影渐渐消失不见。Watson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由我送您回去。”
Watson回头看去,Anthea已经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依旧是那模式化的笑容。她的存在仿佛一件被精心调试好的玩具,安静,高效,绝对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