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小时候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嘛。
珊娜盯着他，稍微有些入神。
没办法，少年奥菲他实在太可爱，太明亮了。
这样的人就应该享受这样光明正大的偏爱，十四五岁的他是属于太阳的珍宝，而如今在自己身旁的青年，已经染上了血月的色泽。
他走近了，一群孩子嘈杂的闹声也越发清晰起来。
“奥菲哥，今天也带我们练剑吗！”
“奥菲哥，你好厉害…以后一定能成为正式骑士！”
“奥菲哥，晚上我阿婆叫你来家里吃饭，她说谢谢你帮她搬东西。”
…
被簇拥的少年摇摇头，他拒绝道：“我今天的训练还差很多，改天吧。”
声音好听。
脆脆的，现在已经有些微哑了…尽管也不难听。
被拒绝的孩子也不气馁，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奥菲哥太勤劳了，阿婆每天都在念叨，说我要是有奥菲哥一半努力她这辈子都值了。”
少年奥菲只是笑笑，他止步，侧身拔出木剑，他的木剑与其他孩子手里的不太一样，更加宽大沉重，剑柄上还缠着一截红绸。
“就在这边吧，今天的锻炼。”
他似乎和这些孩子并不太聊得来，但是还是尽职尽责地带着他们一起练习，这种性格…珊娜在如今的奥菲身上也见到过。
他就是很好的一个人。
奥菲开始练剑了，他现在做的锻炼很简单，仅仅是挥剑，少年站姿挺拔，轻缓的夏风吹动他的额发与短衣的袖领，他动作标准，姿态比起许多正式骑士还要标准。
而另外那些孩子们的训练手法则更加丰富一点，有的在挥剑，有的在两两对打，有的则追追闹闹跑成一团。
他们比起锻炼更像是在乱玩，不过这群孩子年龄参差不齐，大的如奥菲十五六岁，小的看起来也就八九岁，这样各自报团，也算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本书里的故事亦或是珊娜的一场迷梦，他们锻炼，玩闹的时间似乎特别快。
没多久，日落西山，橙红挥洒，一众少年人互相嬉闹着，三三两两回家了，而奥菲，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他已经挥剑不知多少次，现在正在对着木桩练习不知名的剑招，珊娜盯着他，稍微有点犹豫。
既然是由自己与奥菲才激发的模糊图画，那眼前的少年奥菲一定是自己搞清楚这本书意义的关键…但是自己该怎么办呢？要一直跟着奥菲吗？还是和他交朋友？
但是她正纠结着，却看见奥菲已然收剑，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你在这里看了很久吧？”奥菲边走边问，语调随意，“你是谁？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他发现了？好敏锐的家伙。
珊娜从树后绕出来，认真思考眼前这漂亮的少年奥菲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是基于自己的想象力吗？那其实很难，自己从没想过他的童年，再加上这本书是由奥菲的出现而激发的，眼前人是属于奥菲的回忆吗…等等，今天晚上自己睡的时候奥菲睡着了吗？
这不会是正在做梦的奥菲本人吧？
这一种种可能性把珊娜搞得头晕脑胀，她忽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的少年奥菲了。
只是她的迟疑显然让少年奥菲误会了些什么。
他叹息一声：“你是哪里人？现在太晚了，赶紧回去吧，这片草场晚上可能会有黄鼠狼的。”
珊娜讪讪摇头，她试探着回答：“我…我忘了？”
少年奥菲的眼神更奇怪了。
他盯着珊娜，语气里带着些警惕：“我明年就要去参加骑士考核了。”
“啊，恭喜你，你一定能通过考核！”珊娜眨眨眼睛，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送上祝福。
奥菲侧目：“嗯，我肯定能通过考核的。”
为什么特意和我说这个？珊娜不明白，眼睛一眨一眨望着少年奥菲那双漂亮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奥菲等了片刻，没感觉到眼前女孩的情绪有什么变化，又注意到对方完全在状况外的目光，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淡淡道：“考过见习骑士考核后我就会加入骑士团，半年后我就会考上正式骑士然后升成骑士队长，然后向着红袍骑士进发。”
“也就是说，至少十五年内我不会考虑任何和婚姻，感情有关的事。天色很晚了，外面危险，尽快回家吧。”
珊娜终于懂了奥菲的意思。
她瞳孔地震，震惊地抬手捂住嘴。
他小时候…这么自恋的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因为暗恋他偷看了他一下午啊？
虽然少年奥菲确实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长得漂亮天赋高，被镇民们捧得高高的…
啧，他这样想也正常。
但是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我…暗恋…他？神经病么这不是。
算了，大人不跟小孩计较。珊娜想着，幽幽开口：“你误会了…”
一头雾水的女巫最终决定撒个万能谎话：“我忘了很多事…可能是什么时间磕到脑袋了。我醒来就在这里，真的。”
她抬手拎起自己身上的裙子晃给眼前的少年奥菲：“你看你看，镇子上没人穿这种裙子的吧？”
奥菲凑近看了看，确实不是常见的料子…一看就很贵。
他抬眼仔细打量少女洁白干净的面颊与稍显凌乱的发丝，觉得她说得也对。
确实不像镇上人，像画报上的大小姐。
“我醒了之后是想向你们求救的，但是又担心打扰你们锻炼，身上又因为摔伤很痛，所以犹豫来犹豫去，就成现在这样了。”
珊娜摊了摊手，苦笑起来：“不信的话你就跟我到镇子上四处问问嘛，看谁认识我，能找到我的家人还算你做了好事呢，准骑士大人。”
是…这样，吗？
少年奥菲揉了揉鼻子，他不露痕迹地偏头遮住自己泛红的耳朵，开始认真帮眼前的女孩想办法。
没一会，他下了决定。
“那你跟着我。”少年奥菲严肃道，“不要乱跑，我到镇子上问问，如果没有人能认出你，我会请邻居家的阿婆暂时收养你，然后把你的信息上报到骑士团…他们会帮你找家人的。
阿婆她人很和蔼，只是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你要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好。”珊娜无所谓地应下，反正先跟着奥菲混进去…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上任女巫又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
少年奥菲于是提着木剑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稳。
少年奥菲穿着一身简单的骑士训练服，肩膀上挂着短披风，她们靠得其实很近，珊娜看见他衣角淡淡的破损与细密的缝线痕迹。
但是他一点都不普通。
漂亮的，剪裁得体的衣服衬托的人漂亮秀气，可有的人其实更厉害，他们衬衣服。
即便是这样一身就常服，也能显得挺拔沉稳，鹤立鸡群。
珊娜盯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少年其实本身是个恶魔。
恶魔里面的魅魔。
十四五岁意气风发的奥菲，知不知道自己是个故事里最可悲的，天生注定落入俗套的魅魔呢？
他依然寡言，但是眉眼间都是淡淡的骄傲，他同时友善，温和，心里有希望，海蓝双眼里满满盛着的，是属于自己光辉灿烂的未来。
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注定和所谓的红袍骑士没缘分呢？
现在是黄昏。
夕阳贴近了云层，浓厚的光泽像火焰在烧，烧穿了一层层厚重的云堆。
乡道两侧是无边的深绿草野，奥菲家乡的镇子比起麦尔德更加水草丰盈，满地深绿的草叶聚合在一起，染上淡淡的嫩黄绿色。
奥菲走了一会，回过头来等慢悠悠吊在后面的珊娜。
阳光落在他稍显稚嫩的面颊上，男孩眯起眼睛，他微微蹙眉，抬手随意挡了挡日光，微微打卷的头发轻轻抚过长睫。
他稍微有些迟疑：“你…因为摔伤了，所以走不快吗？”
珊娜心想那可不是，是我盯着你的背影，总是忍不住想到另一个高高瘦瘦的阴郁男，老走神根本走不快。
但是她嘴上答应的很利索：“是啊…身上好痛，也不知道是不是蹭伤了。”
少年奥菲望着她，轻轻叹气：“我背你吧。”
他递出手，微微偏过头，没有看珊娜的眼睛。
珊娜一愣。
十五六岁的奥菲，其实也已经很高了，但是他并没有成年奥菲挺拔，未成年人的身体还是稍显单薄，他的五官更加青涩稚嫩，脸颊稍微有点鼓起的软肉，头发绒绒的，其实看起来稍微有点呆。
少年奥菲的衣服也不好看，没有自己给他打扮的那副满身花丝绸的俊美。
可即便如此，她眼前少年人的身影，还是一点点与自己记忆力高挑沉默的青年融成一体。
一个人，无论性格如何改变，一些最本质的东西不会变。
比如青年的奥菲嘴巴很硬心很软，关键时候总是低头和自己一起发疯。
比如现在青涩但是更加善良的少年奥菲。
他拥有太多爱，也有太温柔的本心，以至于随随便便都能有善良弥漫出来，分给自己这样陌生的路人女孩。
珊娜抬手，她接住少年奥菲的好意，靠在他单薄的背脊上，嗅到他发丝里淡淡的香。
“还有多久能到？”珊娜询问，奥菲远眺了片刻，“十分钟吧。”
“你能想起来什么吗？”奥菲问，“你叫什么？”
珊娜迟疑了片刻，她怕自家的成年奥菲就在这身体里，所以咬定了自己什么都忘了：“我记不清了。”
她忽然有个疑问：“我现在什么都记不住了，万一你拉着我去镇子上找家人，结果有人假冒我的家人，要把我嫁给他们家的智障儿子怎么办？”
奥菲认真思考了一下：“也有这个可能。”
“还是不要去街上乱问了，我直接去骑士团报备吧，我觉得你也不像镇子上谁家的女儿，到时候着重找找途经过这边的贵族人家。”
珊娜点点头，意识到奥菲看不见后“嗯”了一声。
这人从小就靠谱呀…老天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当魅魔呢？他明明就是天生的骑士。
她缩在少年背上，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到少年奥菲猛地止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蜷缩着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
奥菲显然注意到了，他弯下腰，把珊娜放下来，声音稍微有些凝重。
“这已经马上就到小镇中心了…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受伤的人？镇子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