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尽:“……”
她默默吸了口凉气,没想到沈正渊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也没想到这两天,他盯着她看,不是在看她锄地解闷,而是在想她从前说的那些话里的逻辑问题和不对劲之处。
果然这人就是不能闲,这才闲两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问的还都是她回答不了的问题,她总不能顺着他的话说自己是个变///态,就喜欢对孩子一见钟情吧?
她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些问题圆过去,却又听他道:“你不必想该说些什么话骗我,因为我出关的那几次,并无外人在,我也不记得你。”
“你不是法修界弟子,按理来说,从前你也不可能见过我。所以你之前说的也都是骗人的,你靠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又想要什么?”
李尘尽:“……”
她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一时不是该如何回答。
正在二人之间气氛逐渐沉默之时,沈正渊又接着道:“你说你有心疾,假设这是真的,那么你的心疾一直未治好,就说明禅修界对你的病毫无办法。”
“所以你是想通过别的法子治你的病,或是法器、或是秘术,又或者是雪茫山上的千年雪莲。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你想要留下临时编造的借口,你做这些也只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好趁我不备,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我说的对吗?”
李尘尽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暗自感慨沈正渊当真是聪明,这么多天过去了,不仅还记得她当初说的话,从中分析出漏洞,还能替她想好理由,实在是让人钦佩。
李尘尽微微一笑,“你猜的,也算是对吧。”
沈正渊看了她许久,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看起来十分平静地道:“原来,你真的只是为了那些东西……”
“你猜的确实有些地方不错,但也有不少地方猜的是错的。我不要你的那些法器和秘术,也不要千年雪莲。”李尘尽道,“我也是真心想治好你,至于具体原因,我与你解释不清楚,你就当我是为了能找个可以庇护我的人吧。”
“毕竟你想啊,等你灵脉修复后,你就可以修炼那些秘术了。待你学成之后,想必这世上难有人会是你的对手,我到时仗着是你救命恩人的身份,不是就能在这世上横着走了吗?”
沈正渊道:“法修界如今只剩我一人,我现在又是个废人,待法修界的消息扩散开,自会有人来追杀我,想要夺取秘法和法宝。到那时,我很可能活不下去,你也很可能会受我牵连而死,若你的目的只是想寻找个庇护,你现在就该离开我,回你的禅修界。”
李尘尽叹了口气,“你说的很有道理,按你所说,我的确是回禅修界最好,但我总不能就这么扔下你不管吧?”
沈正渊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就算很快就会有一堆人过来追杀你,我也不会丢下你,自己逃命去的。”李尘尽看起来十分愉快地笑着道,“我在你眼里,原来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吗?你既想出我之前说的都是假的,怎么不想想我继续留下的原因呢?这一见钟情,什么时候钟情不行?”
沈正渊:“……”
沈正渊:“……你果然没去过法修界。”
李尘尽一愣,“什么?”
“我方才说的话里,有一部分是假的。”沈正渊道,“虽说我在法修界时,的确极少出关,但出来的那几次都是掌门唤我去参加大会之时。大会之上,除了其他修真界之人,还有不少上山避难的凡人,若你当真去过法修界,你该会知道,我说的是假的。”
李尘尽一时间哭笑不得,似是没想到沈正渊这厮编起谎话来,也十分有一套,而且说的头头是道,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让人难以看出他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想着想着,她却忽然开始喃喃地道:“那么小的年纪,若我说的是实话,岂不是吓人……”
不止是吓人,更是让她稍微一设想,就觉得自己是在犯罪……
沈正渊沉默了许久,忽然又道:“所以……你一直帮我,是真的因为……”
“我喜欢你。”李尘尽毫不犹豫,也毫不脸红心跳地道。
“你……”
沈正渊的目光放空,神情呆滞,似是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句话,而李尘尽看着他的神情,像是生怕他没听清一般,重复道:“我喜欢你。”
沈正渊:“……”
接下来的几日,沈正渊都沉默的很,每日和她说不上五句话,让李尘尽觉得十分省心,例如她现在夜里睡觉,就不必再担心会被什么动静吵醒。
而巧的是,她们接下来遇到的小镇子里,虽说没什么人,但药铺里的药还算齐全,李尘尽配好了药,给沈正渊熬药时,还顺手往他的乾坤袋里放了几包。
之后他们便在这小药铺里停留了几日,待沈正渊伤势稳定后,才继续赶路。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她们太过乌鸦嘴,还没到下一个城镇,只是夜里先在荒郊野外里拿出小楼睡了一夜,第二日一觉醒来,便发现这小楼门前被十数人围住了。
那些人看起来都是修真界的人,手中拿着的武器也各有不同,看起来是来自不同修真界,不同门派的。
再看他们的站位,彼此之间站的并不近,想来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团队,对身边人并不怎么信任。
而李尘尽恰好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起的也晚了些,故而一出去,便见沈正渊早已站在门外几步处,正与对面的十数人无声对峙着。
沈正渊听到了身后门开的声音,原本沉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在李尘尽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回头对她道:“回去!”
那十数人没想到小楼里还有人,一人忍不住道:“不是说法修界的人都死干净了,就剩一个毛头小子了吗?怎么还有一个……”
“就是,这消息到底是谁说的?半点也不牢靠!”
“你们管到底还剩几个?反正法修界的大能都死了,他们两个小毛孩还能是我们的对手吗?”
“就是!况且这法修界千万年来所有的法宝和秘术都在这小子身上,得了那些东西,便可与天地同寿,修为更是一步登天!那些东西我是势在必得,你们可不要在这时候给我打退堂鼓!”
“我说你们怕什么?你们看清楚这两个人,都是一副病病歪歪的短命鬼相,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们两个人吗?!”
“打什么打?刚才那小子不是都答应把东西交出来了吗?我可提前说清楚了,这法修界的东西都是认主的,要是强行夺过来,咱们可谁都用不了,务必得是他心甘情愿送的才行!”
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看便知是找过来的路上,凑巧撞见了,又正巧他们都是同一个目的,便临时组成了一队,因此才会看起来宛如一盘散沙。
不过虽说这些人大都瞧着不靠谱,但还是有一个看起来靠谱的人在,像是这临时组建起的队伍里的领头人,他一出声,其他人便都瞬间没了声音,“小子,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把东西给我们,我们不杀你,还会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也不用不乐意,反正这些东西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你一个人,这么点修为,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你打趴下,到时候皮肉之苦,你定是少不了的。你也是修真界的人,该知道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多的是,你现在把东西给我们,你便安全了,不仅如此,我们还会给你些银子,这不是件一举多得的好事吗?”
“东西给你们可以。”沈正渊看着他们,冷冷地道,“但她也要和我一起走,你们不能动她。还有这个屋子,也要留给我们做容身之所,还要给我们一些修真界的灵药、灵草。”
一人不耐地啧了一声道:“要求怎么越来越多了?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贪得无厌呢?!”
沈正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似是若不答应他的这些条件,他便死也不会将东西给他们。
那领头之人见此,淡淡地应了一声道:“可以。只要你把东西给我们,我们也自然会把东西给你们。”
“不过你最好不要耍花招,我们虽不能杀了你,却能在这里耗着你。你能十天半月不吃不喝,但你身后的那个姑娘应当不行吧?我看她面带病容,想必是身体不好,你要的灵药和灵草,也是为她要的吧?”
“我只能先把秘法给你们,至于那些法器,要等你们的承诺实现之后再给。”沈正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道。
而作为如今话题中心的人,李尘尽才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她方才便一直蹲在地上不知在找什么东西,有人担心她要做什么手脚,没成想她蹲在地上找了半天,竟只是为了捡树枝,看起来不仅身体有病,脑子像是也有病。
而被看作身体、脑子都有病的李尘尽,此刻正拿着一根方才在地上找到的还算顺眼的树枝。
只是这树枝上面分叉多了些,她特意将那些多余的分叉给掰了,因此花费了些时间。
等她终于对手里的树枝满意时,那两方人都已经谈妥了。
见沈正渊已准备将秘法取出来,她忍不住挑了下眉,啧了一声道:“我说,诸位谈交易,总要带上我一个吧。”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人哼了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还和你谈?和你个病秧子有什么好谈的?”
李尘尽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地道:“这话说的倒也没什么错,这法修界的事,和我这病秧子确实是没什么好谈的,但这道理我会讲啊。”
“诸位想啊,若是这法修界的那些法器和秘术,当真有能让人与天地同寿,修为又可一步登天的奇效,那法修界又怎会落得个几乎全军覆没的结局呢?”
一人道:“自然是因为好东西都给了他了,不然为何法修界其他人都死了,就只有他一人还活着?!”
这话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叹了口气,继续缓缓地道:“这话说的倒是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诸位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啊?”
那些人看起来都并不想搭理她,但他们不搭她的话,转而去与沈正渊交谈时,沈正渊却也不搭他们的话。
只见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李尘尽的身上,这是何意思不言而喻。
见此,他们也就不得不去搭李尘尽的话,问道:“什么话?”
李尘尽道:“‘佛言: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污天,还污己身;逆风坋人,尘不污彼,还坋于身。贤者不可毁,祸必灭己也(1)。’所以我劝诸位啊,还是小心些,别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便想抢夺他人之物,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东西没抢到,反把命丢这了。”
一人嗤了一声,沉声道:“那么多废话。就算我们要仗势欺人又如何?再说了,这是我们和他的交易,他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东西又不是你的!”
李尘尽点了点头,“东西的确不是我的,但是这交易,我看也不对等啊。这法修界千万年来的珍藏,你们只用一些银子,还有灵药、灵草来换,这样亏本的买卖,若不是你们强买强卖,哪个傻子愿意做啊?你们自己愿意吗?”
“就算是强买强卖又如何?他还能不做这买卖吗?”一人嗤笑道,“我们现在还能和你们好商好量,若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也可以直接将东西给抢了!之后关着你们,每日折磨着,总有一日你们会松口,但到了那时候,你们可就什么东西都没了,别说灵药灵草,就连一文钱你们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