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的香气袅袅升起,简叶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奶奶那句“守岁累着了”说得自然,可配上老人家意味深长的眼神,硬是让这碗汤喝出了十全大补的架势。
“多喝点,”庄奶奶又往她面前推了碟红枣糕,“补气血。”
简叶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她偷瞄了眼身旁的庄珩,男人正襟危坐,优雅地夹着菜,仿佛没听见这些弦外之音。
只是桌布下,他的膝盖正不轻不重地抵着她的,带着无声的安抚。
“太奶奶!”餐厅门突然被撞开,刚才那个叫庄小满的男孩举着张纸冲进来,“我画好啦!”
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简叶。
庄奶奶乐呵呵地招手:“来,给你祖奶奶看看。”
“祖奶奶?!”简叶被这个称呼惊得呛住,一口汤全喷在了庄珩袖口上。
庄珩面不改色地接过餐巾擦拭,顺便拍了拍她的背:“按族谱算,你确实是曾祖辈。”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昨晚不是挺喜欢当‘奶奶’的?”
简叶在桌下狠狠拧了他一把,换来一声闷笑。她接过小男孩递来的画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棵大树,树下站着两个火柴人。
“这是...银杏树?”简叶惊讶地问。
小男孩用力点头:“太爷爷说您最会画银杏了!”他眨巴着大眼睛,“祖奶奶能教我吗?”
这声“祖奶奶”叫得简叶哭笑不得。她正要答应,庄珩突然开口:“叫婶婶就行。”
“那怎么成!”庄家二叔公拍桌,“族谱上明明白白写着——”
“二叔,”庄珩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您要是不想下周董事会上我投反对票,就改个称呼。”
餐厅瞬间安静。二叔公的胡子翘了翘,最终妥协地摆摆手:“行行行,各论各的!小满,叫婶婶!”
小男孩困惑地眨眨眼,但还是乖巧地改口:“婶婶好!”
简叶松了口气,仔细看起画来:“这里可以加几片落叶...”她拿起桌上的铅笔,三两笔勾勒出飘落的银杏叶,“你看,要这样画出叶脉...”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餐桌上,将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照得毛茸茸的。
庄珩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坐在美术教室窗边认真画画的少女,阳光也是这样描摹着她的轮廓。
“阿珩。”庄爷爷突然敲了敲他的碗,“别光看着,吃菜。”
庄珩收回视线,发现全家人都在意味深长地看他。庄母甚至偷偷抹了下眼角,被庄父无奈地揽住肩膀。
“对了,”庄奶奶突然想起什么,“叶子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简叶的铅笔“啪”地折断在画纸上。庄小满不明所以地抬头:“婶婶,你手抖啦?”
“我...”简叶耳根通红,求救地看向庄珩。
男人从容地放下筷子:“奶奶,这事急不得。”
“怎么不急!”庄奶奶掰着手指算,“你俩的年龄在这呢,再晚——”
“我和叶子现在身体健康,我们先过两年二人世界再说,所以奶奶,你就不要操心了啊。”
庄奶奶的筷子悬在半空,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庄珩身上,连正在啃鸡腿的庄小满都停下了动作。
“二人世界?”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庄珩面不改色地给简叶夹了块鱼肉,顺手挑净了刺:“嗯,刚结婚,想多享受一下。”他的指尖在桌下轻轻捏了捏简叶的手心,“是吧,叶子?”
简叶正捧着碗发愣,被点名时差点把米饭撒出来:“啊?哦...对、对...”她结结巴巴的附和显然没什么说服力。
庄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儿子,突然笑道:“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您看兆南不也三十了还没定下来?”
突然被点名的庄兆南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大伯母,扯我干嘛...”
“就是!”方静立刻护犊子,“我们兆南那是事业为重!”
餐桌上的话题成功被带偏,几家亲戚开始就“先成家还是先立业”争论起来。简叶悄悄松了口气,却在桌下被庄珩勾住了小指。
“谢谢...”她小声道谢,耳尖还红着。
庄珩唇角微扬,凑到她耳边:“怎么谢?”
这个暧昧的问题让简叶刚降温的脸又烧了起来。她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却听见庄珩低笑着补了句:“晚上再算账。”
“咳咳咳——”对面的庄兆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这是?”方静连忙给儿子拍背。
庄兆南摆摆手,眼神飘忽:“没...辣椒呛着了...”
简叶疑惑地看了眼桌上的菜——清一色的清淡口味,哪来的辣椒?
吃完午饭,便开始有陆陆续续来串门的,根据庄珩的介绍,简叶也跟着给他们了红包,也不得不说,他的辈分是真高。
除了庄珩这一家人,其他人都不认识,她这一天基本上都吃吃喝喝了。
初二一早,庄珩和父母打了一个招呼,便去简叶家了。
回到简家,简叶明显轻松自在了许多。
庄珩倒是没有看出什么区别,轻松自在,待人接物,进退有礼。
简叶瘫在沙发里,抱着从小用到大的碎花抱枕,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妈,你别忙了。”她冲着厨房喊,“庄珩又不是外人。”
叶景阳端着一盘水果出来,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哪有女婿第一次正式回门不准备饭菜的?”说着把最红的草莓往庄珩面前推,“阿珩尝尝,早上刚摘的。”
“谢谢妈。”庄珩自然地接过,顺手递了一颗到简叶嘴边,“你喜欢的。”
简叶下意识张口,牙齿不小心蹭到他的指尖。
庄珩眸色一暗,拇指不着痕迹地擦过她的下唇,才收回手。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叶景阳的眼睛。老太太抿嘴一笑,借口去厨房看火候,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呼——”母亲一走,简叶立刻踢掉拖鞋,把脚架在庄珩腿上,“还是自己家舒服。”
庄珩握住她冰凉的脚丫,顺手扯过毛毯盖住:“昨天累着了?”
“不是身体累。”简叶往他那边蹭了蹭,压低声音,“你们家规矩太多了,我生怕叫错人。”她掰着手指数,“二叔公、三姨婆、堂侄孙...我这辈子没一天说过这么多敬语。”
庄珩低笑,手指在她脚心轻轻一挠:“那我们举行婚礼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要不你直接说,你好,你好吧,不用带敬称。”
简叶痒得直缩,却被他牢牢抓住脚踝,“谁要和你举行婚礼了?”
“庄太太不打算和我举行婚礼,这么无情?”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结结巴巴地辩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庄珩眸色一暗,手指顺着她纤细的脚踝缓缓上移:“那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睡都睡过了,庄太太还想赖账?”
这个露骨的说法让简叶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慌张地看向厨房方向,生怕母亲听见:“你小点声!”
“怕什么。”庄珩变本加厉地将她往怀里带。
庄珩猛然发现,回到娘家的简叶像是解开了某种束缚,连眼角眉梢都灵动起来。与在庄家时刻意维持的端庄形象判若两人。
“看什么?”简叶被他盯得不自在,脚趾在他掌心蜷缩起来。
庄珩俯身,在她唇上偷了个吻:“看我的庄太太有多可爱。”
“喂!“简叶慌忙推开他,紧张地看向厨房,“我妈随时会出来!”
“怕什么。”庄珩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合法夫妻。”
“我不搭理你了,我去洗澡了。”
庄珩看着简叶匆匆跑开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简叶洗完澡出来轮到庄珩去洗澡。
庄珩刚进浴室,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
“庄珩,你的手机一直响,我把手机拿给你?”
“不用,你帮我接听吧。”
简叶接听了电话,“凌康,庄珩在洗澡,你等会儿再给他打电话。”
凌康打电话本想着,借着过年的时间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见见庄珩的新婚太太。
没有想到竟然是他老婆接的。
只不过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一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好的,你等他洗完澡,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
挂断电话,简叶去橱里找被子,打开橱柜的时候,发现房间的被子不见了。
她匆匆地跑了出去找叶叶景阳。
“妈妈,我柜子里之前的那床被子呢?”
“哦,那床被子啊,我临时拿去给你哥哥盖了,你们两个人晚上冷吗?家里暖气不是开着吗?”
“哦,没事,那算了吧,我想着那床被子我盖习惯了,就盖那床被子的。”说完,简叶转身上了楼。
难道晚上两个人得盖一床被子?
简叶站在卧室中央,盯着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发呆。
床上孤零零地摊着一床羽绒被,浅灰色的被套上是她和叶景阳一起选的云朵暗纹,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怎么站在这儿?”庄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气息。
简叶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男人只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胸膛滑落,消失在腰腹间的沟壑里。她慌忙别开眼:“那个...凌康刚才来电话,让你回电。”
“嗯。”庄珩随手擦了擦头发,“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简叶欲盖弥彰地用手扇风,“暖气开太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