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正

    “……”

    程野仿佛被一头闷棍敲头上,心口堵得慌。程青凤和她一样大小,两人只差了一个月,也才十八岁。

    老实说,程青凤早早辍学打工拖到现在才谈朋友确实算“大龄”了,很多女孩儿在自己还是小孩儿的时候,就稀里糊涂地当了妈妈。

    “到医院去做检查了没?几个月了?”

    “还没,只测了一下,他妈他奶都说是怀上了。”程青凤闷闷地说。

    她和程野站在一块,对面的人青春靓丽,反观她,像一个大妈一样。这个认知让她闷闷不乐,想落荒而逃又不知道往哪里跑。

    “那你打算生下来吗?罗家好久给你办婚礼?这事你给你爸妈说了没?”

    程青凤摇摇头,目光落到旁边微风吹拂摇摆和她心一样的竹叶上,“还没说,不知道怎么说。他家没钱,说过两年孩子生下来了再办。到时候正好扯结婚证。”

    “……”程野想骂人,她太失败了,修炼了十多年心态还是做不到完全淡然于水,“那你自己咋想的嘛?事情很简单,你想不想继续在他家过日子?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程青凤:“我不知道……”

    程野:“!!!”

    “你是个傻子吗?当年和我抢红薯的劲头去哪里了,十几年不见,你倒成了个瘟鸡娃了,你小时候的劲头呢?”

    “你不懂,妹,女人跟了一个男人就不干净了,除了他还能跟谁。我又不是大姑娘了,再找其他好的男人也看不上我。”

    程野:“!!!!!!!!!!!”

    程野震惊得目瞪口呆,她想不到小时候的小伙伴竟然说出了这个话。她打断程青凤的话,直接问她:

    “你就说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一、你想不想在这里过日子?二、你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我不太想要。”程青凤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她虽然从小都是阿爷阿奶抚养长大,程野当年出了事,程大河和李琴心里也后怕,后面每个月多多少少打钱回来,让程铁木老两口对她们姐妹好些。

    后面确实读书读不进去了,去温州和她们一路打工,吃住都和程大河李琴两口子一路,要电脑两口子也二话不说直接买,下班了坐电脑面前玩游戏,吃饭都是李琴弄好了三催四请才去吃,衣服也是李琴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直接穿。

    但或许始终是留守儿童长大,心里缺少父母关爱,便想从外界获取弥补这份爱,这才被罗阳几句甜言蜜语哄了来。

    谈恋爱的时候确实觉得甜蜜,身上十块钱,都要给她花九块。年纪小不懂事的她,便觉得这就是爱情,奋不顾身非要跟着罗阳。

    等到了对方家,过上了柴米油盐的日子,才晓得生活没那么简单。

    罗阳妈天天在她耳边灌输:“咱家就这个条件,阳子有一分都是花你身上,我也把你当女儿对待,把家里最好的给你了。咱们女人,过日子就是这样,慢慢过日子就好了。”

    但程青凤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娘家近在咫尺,她因为兜里没钱,回去了两个旺旺雪饼礼包都买不起,更不想回去了。

    “你不想要,那就离开。孩子你如果想要,就生下来自己养;不想要,趁着还小,早点决定。”程野记得程青凤和罗阳的第一个孩子并没有生下来,好像是五六个月的时候检查发现孩子畸形大脑发育不完善,直接流掉了。

    她不知道程青凤现在这个孩子是不是那个。

    “我这个样子,我爸晓得了肯定要打死我的。”程青凤抬头朝院子里望去,只见程大河愁眉苦脸地抽着烟,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看。

    “你爸只是说得凶,心里还是疼你的。”这可不是程野为她三伯说话,程青凤在网上聊网友被骗着刷了几万块钱的信用卡,程大河和李琴听说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回来提她抹平了这笔账。

    虽说谈钱物质了点,但是普通家庭,不说有句话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嘛。同样的道理,要是不关心自个儿女儿,才不会管她欠不欠债。

    不过程野有一点想不明白,诉冬时这些年一直在帮助老程家,寒暑假都有来陪伴程铁木和兰小花,在这样一个超级学霸的耳濡目染下,她们老程家的娃娃们竟然还是走了半文盲的辍学老路,难不成老程家真的半点文曲星基因都没?

    “你现在不要想其他的,你只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想在罗家,那就跟我们回去——”

    话音未落,突然钻出来一个还没她高的男人,凶神恶煞捏着个拳头就砸了过来。

    “你他妈在说啥子?怂恿阿凤啥子!”

    “小心——”

    “小野!”

    “程野姐!”

    众人赶在后面冲过来,但还是抵不住怒气上涌的人,眼看拳头都要砸到程野身上了。程野倒是一点没放在心上,在她眼里,对方的动作跟慢镜头一样,她随意扯住他的袖子,把人扯过来,到近前又一脚踢飞出去。

    她们恰好在一个斜坡上谈话,男人被程野踢出去,囫囵得跟个球一样咕噜翻滚几圈滚到了下方院子里,还把几坨鸡屎都压扁了。

    “啊呀,儿子!阿阳!来人啊,打人了啊!!!!”

    “来人啊,有人来我们老罗家打人了!太没天理了!”胖女人罗阳妈跟杀猪叫声瞬间在院子里响起,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年轻男人面前:“阿阳,有没有事,给妈说!妈马上报警,把他们抓到局子去!”

    程大河鄙夷地说:“抓个锤子,明明是他不中用自己从半坡滚下来了,谁打他了,一个衣角都没沾,没本事的窝囊废就少在这诬赖人。”

    李琴也啐了胖女人一口:“就是,我们都看见是他想冲上去大人,自己踩鸡屎上滑到了怪哪个?”

    程青力和程青磊赶紧收起震惊的表情,附和着两口子说:“对对,我们都看到是他自己摔的!冬时,是不是?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诉冬时没理两人,他走到罗阳面前,罗阳被程野踹得龇牙咧嘴五官扭曲,捂着被踹的位置疼得说不出话来,看到诉冬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你想干嘛?”

    诉冬时一言不发,抬脚一脚继续揣在罗阳刚刚被踹的位置上,“这才是打人!”

    他还想继续踹,程野拉住他,对他摇头,“我你还了解吗?这个年他就躺床上过吧,省得到处折腾。”

    “你、你们!”罗阳妈见老程家来的人看起来都有恃无恐,又凶又恶,终于害怕了起来。

    她朝着屋里缩在门后的一个小姑娘说,“罗蓉,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到外面把你老汉叫回来,没看到人都欺负上门了?没点眼力劲儿!”

    “你们可别乱来,我告诉你,派出所就在我们家隔壁,我马上去报警,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程野:“也正好,喊来问问,罗阳拐骗未成年少女该怎么判。”

    “什么成年不成年,程青凤她都过了十八岁吃十九岁的饭了,农村多的是十五六岁结婚生孩子的,你少唬我。”罗阳妈飞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罗阳搬到屋里,他身上黑色的棉服上,沾沾花花白白的鸡屎,旁人都不敢凑上去。

    罗阳那个老奶奶,拄着拐杖哆哆嗦嗦上前去看罗阳,“孩子,还好不?造孽哦,我都说了好好上门走礼数,非不听。”她说了罗阳和罗阳妈,母子俩一脸不服气,恨恨地瞪着老程家的人。

    罗老奶奶见劝不通母子俩,又哆哆嗦嗦走过来对程大河夫妻俩和程青凤说,“亲家,是我们不对,等我儿子回来了,我让他补全礼数,你看两孩子有感情都在一起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孩子幸福了我们才放心了是不是?”

    “青凤啊,奶给你保证,以后让阿阳好生和你过日子,等孩子生下来了,这男人啊就成熟了懂事了——”

    “孩子?什么孩子?”李琴尖声大叫。

    她目光在程青凤肚子上来回逡巡,又看了那个椅子上烂做一摊泥的年轻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个哈闺女,你说你!”

    程青凤垂着脑袋,任由她妈拍打她的肩膀,脑袋恨不得垂到胸口上。

    “亲家,别打孩子了,青凤人勤快,我很喜欢她,阿阳那边我会好好劝的。”

    “谁要你劝了!走,到医院打掉,生什么生,自己都还是孩子,生个锤子!”李琴气咻咻地拉着程青凤就要离开,罗阳妈见势不对,赶紧上前拽着程青凤另外一只胳膊,“走什么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们家阿阳的,没阿阳的同意,谁都不能打!”

    “滚你的,你个不要脸的死胖子,养些没教养的儿子出来嚯嚯比人家女儿。我家闺女可是未成年都被你儿子哄了,看我不告她去!”

    “你骂谁死胖子,你才是死胖子%……&*&”

    说着说着,两个女人推搡着打了起来。

    罗阳父亲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他大吼一声罗阳妈:“够了!都停手!亲家,赶紧坐,孩子小不懂事,我最近又忙,没上门来,想等着年前准备好礼物郑重登门的。这不,是我们不是。”

    罗父连忙抽出烟盒,给程大河递烟,程大河没接,他又想递给其他人,结果一看,好家伙,都是一脸稚嫩的孩子,这烟确实递不下去了。

    他连忙又扯出几条长凳,随手用桌上的黑抹布在凳子上使劲擦了两下,才对程大河几人说,“亲家,你们坐,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他妈是暴脾气说话不中听,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的。”

    程大河淡淡地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家女儿自然要带回去。”

    罗父迟疑:“这……亲家,你看啊,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两个孩子也是相互喜欢才走到一块,修来的缘分该好好珍惜,你放心,该有的彩礼,该有的三金,我们以后都补上。”

    “以后?”李琴讽刺地笑出声。

    跟谁没结过婚似的?还以后,这不是画大饼吗?

    都成了一家人,谁还补彩礼?

    “不、不是以后,给,过两天就给,我身上没那么多,等我过两天结了工钱,该多少绝对二话不说。”

    程野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罗父算是这家子的智商担当,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有些不耐烦了,想快些结束这事。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脓包一个,现在不拆,以后也会散。

    “程青凤,你说,你走不走!”

    程野脸上不带笑容的时候,神色严肃,她明明声音很小,却叫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样浑身糊满鸡屎的窝囊废,你确定是你的爱情?”程野冷声问她,罗阳听到程野这样叫他,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像要吃人。

    程野扭头对罗阳道:“怎么,你不服气?”

    罗阳别过头,不敢看程野。

    这死女人!眼神恐怖得很!

    打人也是真的疼!

    他骨头像进了蚂蚁,咬着密密麻麻的疼,“爸,报警,他们打人,我要去验伤!”

    罗父瞪他儿子,这脓包。“一家人报什么警,你是该好好被教训一下,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晓礼数——”

    “行了,别演了。”程野打断罗父的话,转身再次问程青凤:“你走还是留下?”

    明明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想往不懂礼数上说。但凡这人有点优点,她都不会来当这个恶人。

    但如果程青凤要留下,那她就成全她。

    重生回来后,程野一直想要弥补遗憾,不仅是自己的,也想要帮身边的人弥补下遗憾。但如果这么都扶不上墙,那她也不会强求。

    问心无愧就好!

    程青磊,也就是黑娃,从小和程青凤一起长大,对这个姐姐,他也是真心想她过得好。可这个肉眼可见的坑,他还是想拉她一把。

    再说了,程野姐可是最最厉害的人,她做的决定肯定没有错!

    冬时哥也是大聪明,冬时哥都支持程野姐,那就更没错了。

    “青凤姐,回去吧!

    程青凤看兄弟姐妹们都看着她,这些日子积累下的委屈,终于爆发了,明明她也是个小姑娘,为什么要伺候一大家子。

    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回,我回去。”

    罗父讪讪地喊:“青凤!”

    “程青凤,你走了这辈子就别想回我老罗家,你只要踏出这个门,我说话算数!”罗阳恨生地说,他死死盯着程青凤,看她敢不敢迈出一步。

    谁知道程青凤头也没回的踏出了满是鸡屎的门槛。

    咔擦一声,罗阳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等等,”程野突然说,她朝罗父道:“青凤手术后要养身体,手术也要钱,你们现在把这钱给了,也不多要,一万就行!”

    罗阳:“想得美,我又没叫她打!”

    “不给也行,未成年人保护法,你可以买本书看看你犯了几条,我不介意送你进去住几年。”

    程野笑着说。

    笑意不达眼底。

    法治社会,那就用法治方法来解决。

    罗父见情况不利,他儿子和程青凤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是还没满十八。“给,我们给!”

    罗阳妈不可置信:“罗大军!”

    ……

    从程家出来,几个人都挤到了车上。

    程青凤坐在李琴边上,抽抽搭搭还在哭。李琴恨铁不成钢,“现在哭有什么用,好在还没笨到底。”

    “三伯母,只要你和三伯不嫌弃我多管闲事就好。”程野在前排说。

    “嗐,小野你说的什么话,你把青凤劝回正路上,我和你三伯感激还来不及,怪什么怪?你等着,三伯妈勾鞋子最好穿了,等我勾几双拖鞋送给你。”

    李琴脸上笑着,心里实则像吞了苦黄莲,她闺女这种情况,以后该怎么说人户(说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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