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纪无难一开始的确没有察觉宁淼的用意,但他是何人?于皇子间一路厮杀登基为皇的存在,片刻间便察觉到宁淼的故意。

    可这样的猜测让他产生一分疑惑。

    若宁家与太后真的有接触,跟着宁淼进宫的两个婢女便是她向外传递消息的最好渠道。她没理由把人撵回家。

    难不成,这位宁才人对宁家生了二心?

    纪无难是多疑的,对着宁淼,他甚至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多疑,于是他问了出来。

    宁淼装作不解:“青言冒犯陛下,嫔妾只是想保她性命。陛下,您是还在生气吗?”

    她咬住下唇,无辜又可怜。

    “嫔妾无德,纵容了婢女,陛下若是还在生气,便罚嫔妾吧。”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以前在宁府,宁夫人处处针对,她也不逆来顺受,总是想各种法子叫宁夫人自咽苦果,宁夫人挑不出她明面上的错误,就以孝道规矩压她。她便摆出这样的表情,然后她那名义上的父亲、哥哥就会帮她说话。

    青言有一句话还是很对的:她最大的优势就是这张脸。

    只要是男人,看见这张脸,总是对她先心软三分。

    而皇帝,悄悄观察纪无难表情的宁淼想,应该也吃这一套……

    吧?

    好在,皇上真的揭过话题,招了招手。

    宁淼顺从靠近,就着皇上的姿势将脸贴向他的手。

    皇上却并没有抚摸,而是轻滑而下将手指落在她的下巴上,向上一抬。

    宁淼被迫直视他。

    这是宁淼第一次真正观察纪无难的脸。

    不知为何,她心跳地有些快。

    这双眉、这双眼睛……

    宁淼轻而易举勾勒出纪无难脸上的每一个部分,顺畅地令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她曾无数次观察过这张脸一般。

    她在心中摇头,不对,这张脸不该是现在的模样,应该更……青涩稚嫩一些才是。

    难道她以前见过皇上?

    宁淼讶异于自己荒谬的想法,忍不住搜刮脑海中的记忆,她确信,她不曾见过纪无难。

    毕竟宁家对她严防死守不许她出门半步,她鲜少有机会见到外人。

    纪无难开口,打断宁淼的回忆。

    “今日太后派人来,说宁才人质朴性洁,心如玲珑。看来你很得太后喜爱。”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宁淼敏锐注意到他称的是“太后”而非“母后”。

    这一点点区别似乎并不代表什么,但宁淼还是道:“陛下说笑了,嫔妾才刚进宫,只怕太后娘娘连嫔妾的模样都不记得,哪里谈得上什么喜爱。倒是嫔妾听说,太后很喜欢如妃娘娘,想来只要像如妃娘娘那般率性伶俐之人,才能入太后娘娘的眼。”

    “只可惜嫔妾,是最愚笨的。”

    她在解释自己与太后没有关系。

    纪无难听懂了言下之意。

    难道是他猜错了?

    手指上的点点肌肤柔软细腻,女子小鹿般的眼眸晶莹水润,就这么直直地望着他。

    时间像是回到多年前,那些难以入睡的夜晚,只要他睁开眼,就会看到这样一双眼睛,纯净无暇,让他忍不住拥入怀中。

    纪无难喉咙滚动,“既自知愚笨,就扮的勤快些。”

    他忽而松开手,起身往内室走。宁淼连忙跟上,却见他已施然半躺在床上。

    “朕今日披折子乏得很,你来给朕捶腿。”

    宁淼懵了。

    有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皇帝搞错了。

    自己堂堂一个大美人,你不是召来侍寝而是给你捶腿的?

    还是说这是妃嫔侍寝前的必走流程?

    她无措地向殿外看去,机灵的太监总管此时却没有任何回应。

    几乎是龟速挪到皇上身前,偏他还好整以暇候着。

    宁淼垂死挣扎:“嫔妾没做过这种事,若伤到陛下就不好了,不如嫔妾唤人进来……”

    “不用,你来。”

    挣扎失败,宁淼抿唇坐在床边的脚踏上。

    可看着纪无难修长的腿,又不知从何下手。

    索性什么都不想,伸出一只拳头闭着眼锤了下去。半晌,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纪无难眼半阖着,既不说用力合不合适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就是这个力道还行?宁淼一下下锤着。

    心思却飞远了,一会儿想自己在宁家多年再怎么被排挤也不曾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没想到进宫当嫔妃反要累到这双手。

    又想手下的触感还挺紧实的,她以前不怎么关注朝廷后宫的事,只偶有听闻当今皇上文武双全,想来常常练体。也是,毕竟是昨日前脚传她侍寝后脚就去北苑跑马到半夜才回来的人。

    也不知锤了多久,宁淼忽然惊觉,她居然越锤越习惯了!

    甚至总结出了如何能让自己更省力的法子。

    她有些恍惚,难道她真的适合做个勤快的人?

    她很快打消这个念想,抬起头,床上人的眼前已经全阖上,瞧着似乎睡着了。

    宁淼:“……”

    所以,她今晚的侍寝要这样过去?

    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

    *

    纪无难确实是存心支使宁淼。

    对着宁淼的脸,他实在无法与她行那种事。那会让他产生一种奇异的……违背伦理的不适感?

    但他又忍不住在宁淼身上找与那人的相似之处。

    于是他让宁淼给他捶腿。

    起初,纪无难并没有睡着,他没有错过她自以为掩饰很好的偷瞄,可他又何尝不是在看她呢?

    可慢慢的,他竟真的在那熟悉的锤动间睡着了。

    再醒来时,距离他上朝不到一个时辰。

    腿上传来陌生的重量,纪无难看着宁淼熟睡的侧颜有些愣神。

    “阿渺?”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很快恢复清醒,不是阿渺。他的阿渺早已不在人世间,又怎会这般安然无恙地睡在他身边呢?

    眼眸恢复平静,纪无难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腿,刚要起身,袖子突然被扯住。

    手的主人明显还没清醒,“陛下?”

    宁淼又困又累,却死死抓住皇帝的袖子,“您今晚还会召嫔妾侍寝吧?”

    “昨天晚上嫔妾手都酸了。”她似乎是想撒娇,语气却是一副他不答应她就绝不松手的誓不罢休。

    纪无难不可置信他听到了什么,怎么会有嫔妃如此……厚颜无耻。

    但纪无难又心知肚明,连着召她两晚却都没碰她,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会感觉被羞辱,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得他喜欢,唯独她直接了当要他的承诺。

    罢了,想到她昨日在荣安宫的所作所为,给她这份“虚荣”也不是不行,也许能引出更多鱼儿。

    纪无难:“嗯。”

    宁淼立即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然后她便放开手,等纪无难一走,她直接扑到床上,也不管外间如何,兀自睡了个天昏地暗。

    那厢纪无难一出内室,叶符临领着宫人们鱼贯而入,服侍皇上换衣洗漱。

    叶符临蹲下身给皇上整理衣物,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纪无难对叶符临还是有几分耐心的,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叶符临:“这位宁才人可真有意思。”还从来没有嫔妃如此直白表示想要侍寝,偏宁才人敢说。

    想来宁才人也知道,要是昨晚上她又没侍寝的消息传出去会对她很不利,才兵行险招。

    第一晚没侍寝成功,转头就向太后诉说委屈获得第二次侍寝的机会。

    第二晚又没侍寝成功,立即大胆求得皇上承诺——只要皇上今晚上还传她,谁也不敢笑话,说不定还会多个“圣上新宠”的身份。

    还真是不肯吃亏。

    “看来你对她印象很好。”纪无难冷声道。

    叶符临一个激灵:“奴才不敢。”宁才人顶着那样一张脸,他怎么可能生出恶意?好吧,他确实觉得这宁才人颇为有趣。

    纪无难冷哼一声:“让你办的事你办不好,钻营别的倒是活络。”

    叶符临苦脸:“陛下说这样的话可就伤奴才的心了,奴才是没什么本事,只一心一意伺候陛下,陛下便是叫奴才即刻去赴刀山,奴才也不犹豫半刻!”

    他这样纪无难反倒没了脾气,“上刀山也轮不着你。行了,有件事你去做。”

    叶符临也不问什么事:“奴才一定办好!”

    *

    依旧是卯时一刻,宁淼被唤醒,坐着凤鸾春恩车回到玉明轩。

    青羽和暖月都候着她,但她这会儿极困,什么也不想说,回屋直奔床榻。

    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洗漱后,宁淼神清目明,想到自己从皇上那儿得到的承诺,计上心头。

    “青羽,走,跟我出去!”

    青羽好奇:“才人,要去哪儿?”

    宁淼眼中光芒跃动:“我昨晚又侍寝,居然没人来恭贺,既然她们不来,那我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不拘是常美人还是罗才人,我们找去!”

    青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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