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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膳,心情很好的宁淼给“十八学士”剪瓣,孟夏已过,这些茶花离开花房匠人的精心饲养,不到两日便奄奄一息,外围的花瓣泛黄泛黑。

    剪去那些坏掉的花瓣,剩下的小心插入瓶中,看着自己的杰作,宁淼眼中浮现笑意。

    伸手拖住腮,宁淼思绪飘远,她回想昨晚在比翼殿与皇帝的相处。

    昨晚那种情形来不及细想,现在想来皇上对她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一会儿亲近一会儿又刻意疏离。

    还有太后,总觉得皇上提起太后时的神情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敬重。

    她对宫内的事知之甚少,还得找个人问问。

    宁淼将暖月唤进来。

    “太后娘娘?”暖月奇怪:“皇上对太后娘娘很孝顺呀,平日里后宫事务虽然是德妃娘娘处理,可遇到棘手的事儿,德妃娘娘也是要问过太后才行的。”

    宁淼摇头,掌握后宫大权并不能说明就是皇上孝顺,万一是太后她不想放权呢?反正后宫没有皇后,太后要主理后宫也顺理成章。皇上总不能将后宫的事揽到身上。

    “可各地供奉送到皇都,陛下都是第一时间让人送到荣安宫供太后享用,还有去岁的圣寿节也办的很盛大。”

    宁淼依旧摇头。

    各地供奉本就有太后的一份,去岁的圣寿节正值先皇孝期刚过,无论是朝廷后宫还是民间都需要一件喜事“除旧迎新”,给太后祝寿便是一个极好的由头。

    宁淼就问:“皇上间隔多久去荣安宫看望太后?”

    暖月:“……陛下政务繁忙,奴婢也不曾注意。”

    可若是常去,不至于没有印象。

    “那可曾常派人慰问饮食、脉案?”

    暖月:“……荣安宫有独立的膳房,御厨手艺在宫中是最顶尖的,太医院章太医更是专侍奉太后娘娘的。”

    就算如此,就不用关心了吗?饮食合不合口,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一个关心母亲的儿子不会忽视。

    “皇上的衣物可都是由司制司准备?荣安宫可有往端元宫送过衣物?”

    暖月:“陛下的衣物是最要紧的,肯定要用司制司手艺最好的绣女呀。”

    那寝衣这些呢,寝衣更重视舒适性,母亲给儿子送些舒适的寝衣很正常吧?不用亲自动手,送过去便是惦记的心意。

    暖月仍觉得宁淼的猜测荒谬,为太后辩解:“太后身边的夏嬷嬷,常送补气汤到端元宫!”

    宁淼也大概知道补气汤是什么,愈发肯定。

    低声道:“不关心儿子的衣食住行,倒在意儿子房中的事,陛下与太后这对母子可真有意思。”

    哪怕冠冕堂皇如宁家,也是一副上慈下孝的景象呢。

    “才人!”暖月紧张地看向屋外,她真是对这个主子服气了,什么大胆的话都敢说。

    宁淼浑不在意,青羽在屋外守着呢。

    “行了,我不说了就是,你也别担心,先出去吧。”她打发暖月。

    其实还在琢磨。

    如果太后与陛下真的不和,那昨晚皇上对她说的那句话,究竟暗藏什么含义?

    宁淼的手慢慢划过着腕上珠链的珠子。

    她与那人在一起时,也常听他谈起时政。有些是老爷子讲给他听的,有些是同窗告诉他的,只要他觉得新鲜有趣的,都愿意讲给她听。明明那么清冷的人,和她在一起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她也愿意听。只是那时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听了也并不往心里去。可听了,脑子就记住了。

    这会儿便翻了出来。

    “荣安宫年久失修,新皇登基已有数日,修缮荣安宫的旨意却一直没有颁发,太后至今还住在坤宇宫。宁公推举工部郎中黎会道主修荣安宫,皇上按下折子不表,心中应该另有人选。依我看,皇上应该是想让庶吉士卢钰主办此事。”那温润的声音犹在耳畔。

    “鲈鱼?这名字好奇怪。”

    “阿淼,你关注的重点总是不同。”

    “皇上乃天下之主,他要是想让卢钰主办,直接下旨不就成了?”

    “哪有那么简单,皇上能登基,朝中不少大臣都出了力气,这些大臣们与太后的母家柯家关系匪浅,黎会道乃柯公弟子,朝臣自然给柯公面子。陛下碍于太后与柯家,恐怕不得不退一步。”

    “祖父也推举黎会道,可我之前听你说祖父与柯公关系并不好。”

    “宁公高洁,岂会因为私人是非不顾大局,黎会道在工部多年确实比卢钰更有经验。哎,这么看来,修缮荣安宫一事,已有定论了。”

    “噗,蘅舟,你这般头头是道,继承祖父之志指日可待。待你功成名就之时,可不能忘了我!”

    ……

    印象里,后来的确是黎会道主办荣安宫修缮之事。卢钰则被任命组织恩科,由此入翰林任词臣,此后愈发受到重用。

    倒是那黎会道,宁淼回忆许久终于想到,永熙二年,黎会道早年间任盂县知县隐瞒蝗灾导致盂县当年无粮可食数千人饿死的事被揭发,黎会道已被下旨凌迟……

    皇上看好的卢钰青云直上,柯家一派的黎会道虽是罪有应得自食恶果,但未尝不是皇上与柯家角力的牺牲者……

    柯家,太后。

    当年修缮荣安宫的事,到底是柯家与皇上角力,还是太后与皇上在争权?

    如果是后者,那太后与皇上的关系……

    宁淼抽丝剥茧,突然想到关键:“所以,皇上那句话的意思……”是以为宁家与太后有联系?

    宁淼眼睛一亮。

    什么“很得太后喜爱”,皇上是以为她是宁家与太后联手送进宫来吹枕边风的?

    皇上对她忽远忽近的态度突然合理了!

    宁淼激动了,如果皇上与太后的关系真的势同水火,那皇上肯定会不喜她、忌惮宁家。等皇上彻底脱离太后掌控,会放过眼中和太后一派的宁家吗?

    如果是宁淼,恐怕连宁家的鸡狗都会杀干净!她就是这样嫉恶如仇!

    想到这儿,宁淼差点笑出声,仿佛已经看到宁家人被挫骨扬灰的那一天。

    笑过之后,她冷静下来。

    皇上现在多半只是疑心,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就让她来坐实宁家确实和太后有勾结好了。

    虽然昨晚她撇清了与太后的关系,但这样正好,皇上一问就承认反倒显得假,虚虚实实才让人疑心更甚。

    抚摸着珠链,宁淼轻叹:“蘅舟,又是你帮了我……”

    若非那几年他给她讲朝中种种,她绝不会想到这些。以蘅舟的天赋,注定位极人臣,也许那时,他们还有再见的那天?

    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沮丧清理,宁淼站起身。

    “青羽,陪我去趟荣安宫,我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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