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宁淼与青羽皆是心中一冷。

    宁淼虽不喜罗才人,也料到她此次必会受罚,却没想到竟是“幽禁”。

    青羽胆子小,更是红了眼眶,握住宁淼的手:“姑娘,这宫里比宁府凶险万分,您还是别……”

    她虽不知宁淼为何对宁府抱有那么大的仇恨,但只要宁淼想做的她都不会反对。

    可要是为了报复宁府,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就太不值了!

    宁淼垂眸,与宁家的血海深仇,她不能也不愿放下。

    不,她曾是想放下的。她懦弱过、妥协过,她想过若是能嫁给那个人,从此再不见宁家也就罢了。

    可偏偏,宁家就是不放过她!

    那么,她即便是下地狱,也要拉着整个宁家一起陪葬!

    宁淼缓缓道:“最近朝堂之上,关于罗家可有什么动静?”

    暖月一愣:“奴婢这就去打听。”

    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三日前,罗大人参奏许阳伯幼子当街纵马伤了无辜百姓。”

    许阳伯?

    “那就是了。许阳伯一事无成,靠着祖宗余荫袭了伯位,只不过他姻缘运好,其妻乃是太后娘娘的表姐。也算是陛下的表姨母了。正是仗着这层关系,他那幼子纨绔之名在京中都是传遍了的。”连她久居宁府深处都有所耳闻。

    听说那幼子是许阳伯夫人高龄所生,自幼娇惯,养成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按照律法,当街纵马伤人者,刑三十鞭。皇上不喜勋贵向来严苛不会纵容,三十鞭许阳伯幼子挨定了。

    “心尖尖上的儿子被打,许阳伯岂不是恨死罗大人?”青羽道。

    惯坏儿子的父母怎么会觉得儿子有错呢?

    宁淼:“所以,罗才人才会被幽禁。”

    罗才人固然有错,但这么严重的惩罚恐怕也是受她父亲牵连。

    太后偏帮许家,自然就要打压罗家。

    “那这罗才人也太冤枉了。”青羽感叹,又反应过来:“呸呸呸,她才不冤枉,要是她不先推主子您,自然不会受惩,明明是恶有恶报!”

    看见青羽一心向她的模样,宁淼失笑。

    暖月在一旁也笑了,只是神色间有一丝担忧。

    宁淼细致入微:“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

    暖月有些纠结,但还是说了:“奴婢只是想到今日的情形,有些后怕。美人,奴婢伺候您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是何样的人,奴婢看得分明。”

    一开始,她也以为宁美人仗着美貌家世谁也不看在眼里,所以对谁都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无脑模样。可相处时日长了,她便知道,自己这位主子既有头脑也有美貌。

    端看她对青羽的态度,便知她底色善良温柔。

    暖月愈发不明白,宁美人在外为何要那样?

    “您如今风头正盛,最是容易树敌的时候,后宫中人心难测、手段难防,所以人人都愿意维持一个表面的和气,可您……美人,奴婢仗着自己在宫里有些年数见过不少楼起楼塌劝您一句,如张嫔那般才是最长久的……”

    暖月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她们相处时间不长,暖月能说这些已是极为难得。

    可宁淼心中的仇恨,连青羽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尽数告诉暖月。

    她只道:“我有我的缘由,你不必问。只是你放心,既然你忠诚待我,我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便是她死,也会在临死前给她们谋个好前程。

    话说到此,暖月见美人心中有数,便不再劝。她们做奴才的,既然认定了主子,那便依照主子的心意行事。

    “奴婢明白。”

    宁淼还在想今日之事,她觉得她考虑的还是太局限了,之前只想着在后宫中搅动风云,让后宫妃嫔针对她从而针对她背后的宁家。

    可罗才人的事却让她明白,后宫中的小打小闹,皇上与太后根本不放在眼里。

    罗大人参许阳伯幼子一事,根本上是皇上与太后、柯家的权力之争,皇上想断柯家一臂,太后反手惩戒罗才人警告罗大人。

    后宫妃嫔,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

    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升到妃位甚至贵妃,否则根本不具备登上这个权力舞台的资格。

    可惜,当今皇帝并不是个纵情声色的昏君,相反,他简直是个榆木脑袋!她这样的绝色在他面前温柔小意,他都能面不改色呼呼大睡。

    宁淼都忍不住想张嫔是怎么生出公主的,真乃妃嫔楷模。

    “距离殿试还有多久?”宁淼问道。

    暖月想了想:“不足一月。”

    大兴科举会试三年一次,会试结束三个月后便是殿试。宁淼进宫前,会试刚结束,算起来,殿试也快了。

    宁淼有些晃神,脑海中不由浮现一道欢喜向她跑来的身影。

    “美人问这个做什么?”暖月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

    宁淼道:“罗大人的事已经过去三日,若非我差你去问,恐怕我们还不知道,只在后宫之中耳目灵通是不够的,在前朝,也得有自己的眼线。”

    “可是,咱们并没有前朝的关系,美人可是需要联系宁家的大人?”暖月猜测她的意思。

    宁淼摇头:“不,不要联系宁家。暖月,我不瞒你,我与宁家势同水火,你只当我无家无亲,宁家的任何人你都不要信,不要用。”

    随着她在后宫中立足,宁家势必会有人找上她,暖月如今是她贴身宫女,少不了与宁家接触,她不希望暖月误会,把宁家当成自己人。

    暖月闻言有些惊疑不定,约莫是想不明白她明明是宁家女,却与自己的娘家闹得这么僵。

    青羽补充道:“尤其是宁夫人,你千万千万不要信她,她对美人可坏了!不许美人吃饭,逼着美人跪祠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初美人生下来体弱送去庄子上住了好些年头所以她才与美人不亲。总之,她一点儿也不是个好母亲!”

    青羽这么一说,暖月反而好接受了些。

    “世家后宅阴司多,嫡母庶女、后娘继子斗地乌烟瘴气的事太常见了,生母不喜亲女的事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便是咱们陛下……”暖月自知失言,忙道:“美人只当是自己亲缘浅些。”

    “这亲缘浅的人,菩萨就会在别的方面补偿的,美人以后的日子定会顺遂。”

    宁淼笑道:“我不在乎这个。宁家不用指望,我支给你一些银钱,你想办法去宫外打听,新科中有没有出身寒门或家中有拖累的,与其结交。”

    “此事不必操之过急,徐徐图之便可。暂时也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她想扶持自己在朝中的耳目,可如今的美人位分只怕不足以收服那些心比天高的才子,还得等她再站的高些。

    暖月比青羽谨慎,这件事还得交给她。

    暖月:“奴婢明白。”

    *

    不久前才想到张嫔,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是没说上几句话,叶小能来宣旨:皇上今晚召宁淼侍寝。

    张嫔捂嘴轻笑:“看来是我白担忧了,有陛下护着你呢。”

    她是听说太后的旨意,担心宁淼心中不快,特地过来劝慰的。

    和她一起的还有景婕妤。

    景婕妤也笑着:“果然还是宁美人得圣上心,今日之事,宫中少不了有关宁美人的绯言绯语,如今有陛下这道旨意,便是什么绯言绯语也不怕了。”

    宁淼下巴轻抬,尽显骄矜:“什么绯言绯语我都是不怕的。”

    张嫔:“好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且好好梳妆打扮。”

    又看向景婕妤:“你不是说,想去我那借百子福的花样,要绣一座屏风送给敏丰长公主的,走吧?”

    “敏丰长公主不是去了西山,可是要回都城了?”

    两人结伴而来,又结伴而走。

    而宁淼这边,等时辰差不多了,又去换了身衣裳,不过今天她没有戴那支金丝八宝攒珠簪。

    出门前,宁淼觉得身上有些冷,眩晕一瞬差点摔倒。

    暖月就站在她身边,急忙扶住:“美人?”

    宁淼:“没事,夜里起风了有些冷,把披风带上吧。”

    暖月折回去拿。

    原以为仍是去比翼殿。

    却见叶小能候在廊下,胖墩墩的厚重身子脸上尽是憨笑。

    “宁美人,皇上知道您今日落水,特赐您温汤沐浴。”

    温汤沐浴?宁淼微愣,这宫里没有温泉吧?

    到了地方才知道,所谓温汤,是将北苑的温泉水运来这边的浴池中,在洒上玫瑰、茉莉等花瓣,佐以牛奶。奇妙的是,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水池中的水仍是温热的。

    宁淼将大半身子埋入水中,享受着温热对身体的滋养,袅袅雾气中,眼皮却越来越重。

    纪无难处理完政事,径直回重意殿休息。

    叶符临提醒:“陛下,您今日召了宁美人。”

    纪无难脚步微顿。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听到她落水的消息,他确实紧张了一瞬,毕竟那人便是从悬崖掉下滔滔江水之中尸骨难觅。

    后来得知她没事,心放下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她会囚水。可阿渺不会。

    若是阿渺也会囚水,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在偏殿?”纪无难道。

    汤池只有重意殿有。

    叶符临俯首:“宫人说还没有出来,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

    纪无难皱眉,温汤泡久了并不好,她怎如此贪念?

    “派人去提醒她。”

    很快,有宫人匆匆而来。

    “陛下,不好了!宁美人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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