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阴之体

    承桑言蹊哦了一声,说:“识异生辰那天,他还特意交代下面的人,关于真人您的吃食喜好和忌口,我当时以为,

    您与识异关系……十分亲近?”

    有一瞬间,南之影想到在百战破界灯中的两年。

    那些影影绰绰的画面一闪而过。

    少年依旧张扬地与她笑谈着。

    恍如昨日。

    承桑言蹊将目光移开,落于她身后,“识异,醒了啊。”

    他走过去,好像在观察识异的状况,“今日,可愿意与大哥说说话了?”

    “交出河晶石,这不是请求,”承桑言蹊阴沉着脸,手中开始掐诀,“这是命令!”

    南之影感受到身后灵力波动,转过身去。

    河晶石?

    原文中未曾提到过,是什么宝物?

    祭神坛开启的那日,南之影只顾得上听系统唱歌,没太注意识异献祭的具体动静。

    仔细回想,好像……的确有在河底冒出一个淡蓝色的晶石,融入进识异的心脏之中?

    看承桑言蹊如此紧张模样,应当与修仙、修为有关。

    思索间,承桑言蹊放下手,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清络从院落里急忙跑来:“言蹊!言蹊!你还未好全,莫再动用灵力,听我的,好吗?”

    承桑言蹊握紧她搭在他臂膀上的手,“他一日不将河晶石交出,我心难安!清络……你需要它!”

    “不……”清络那双秋水清瞳终是落下泪来,“你为我这般……不值得!我不需要了行不行?”

    承桑言蹊抬手拭去唇边鲜血,“你不要?国君杨缜也会要!他前几日便已动身,不日便会抵达这里!”

    他语气愈发急躁,一手直指识异方向,质问她:“还是说,你仍为他顾念旧情?”

    “我没有!”清络瞪他一眼,哭着跑开。

    承桑言蹊顿住,眼中尽是懊悔之色,仿佛在怪自己不该逞一时口快,转念急急追上去:“清络!清络,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之影抬手掏掏耳朵,这俩人吵架嗓音不小,清络大叫起来更是女高音,刺耳的很。

    她方才便已悄悄瞥过识异,他几乎是一眼不错地盯着清络在瞧。

    承桑言蹊也看见了。

    清络越说她与识异没关系,便越令人怀疑二人关系究竟如何。

    躺在河上的少年如今面色如纸,虚弱不堪,哪怕南之影现在再怎么细细观察,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

    南之影心中叹气,亲眼见证所爱的女子与亲哥哥这般你侬我侬,且还让这女子见到自己如此狼狈难堪的一面,他心中不好受是一定的。

    可惜他现在不好动弹,否则,以他的性子,估计会冲上去跟承桑言蹊理论罢?

    再抬眼,识异轻飘飘地在望着她。

    只不过他一直不曾开口说话。

    他就好像,被祭神坛献祭成了一个哑巴?

    南之影想着想着笑出声,在触碰到他冰冷的视线后又瞬间撤回笑意。

    感觉自己今日的功德,莫名其妙被人减去一分。

    好吧,不笑就不笑。

    她挨近他,好似与他闲聊一般坐下,“识异,那个清络,是你的青梅竹马吧?”

    “如果是的话呢,你就眨眨眼。”

    他不眨。

    不仅不眨,还瞪她。

    然后又一次转过身侧卧,不理她。

    有了上次的经验,南之影不再毫无准备面对他背上的“吸血管子”。

    她装作没看见,继续与他说话,“喂,师父曾经是这样教你的?与师长回话就这态度?”

    她以为他还是不说话,就打算继续下去,谁料他又转回来,再望着她。

    好多天了都没听见他吭声,该不会……

    “你真的变成哑巴了?”她问。

    没想到这次,识异抬起插满树枝的手,虚弱地抖着,指了指自己的后脖子。

    南之影往那处看去,他的后脖子连了好几根树枝,也同样在抽他的血液。

    她伸手探去,轻轻碰了碰那些细树枝管子,“疼么?”

    一定很疼。

    识异眸色微动,很快闭眼。将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南之影原先一直未曾领教他的倔脾气,这下也来了劲,“在师父面前逞强什么。”

    见他愿意搭理她,她终于问出这些天来一直都想问他的话:

    “你……会不会觉得饿?”

    “还有,一直躺在河上冷不冷?”

    然后,识异又决绝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呼吸轻微起伏,还是沉默。

    南之影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什么狗脾气啊!

    她好心过来跟他聊聊天解闷,就是这么对待师父的?

    “爱说不说!”

    南之影气呼呼地走下河面。

    往回走前还偷偷再看一眼,见着那孤零零的背影,她又莫名有些不忍。

    如此半月过去。

    识异很快迎来第一次“河中轮血”。

    这事南之影本来不知道。

    但在夜里,山林间万籁俱静之时,他的惨叫实在太过大声,将已经入睡的她骇然吵醒。

    待她走到沽阴河岸边的时候,承桑言蹊和清络已经在那。

    大概是见她一脸懵怔,“轮血”一事还是承桑言蹊给她说道的。

    “献祭之后,每十五日一次,会在子夜交替之时,由神树将他身子带着沉入河中,全身血液与沽阴河水快速交替轮换一次。”

    南之影听完,就那么怔忡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承桑言蹊和清络很快离开。

    河底的哭嚎声一点未曾减弱。

    而南之影,仍旧站那,似一块生长在河边的石头。

    子夜交替,苍穹间乌云密布。

    很快,雨水滴答坠落。

    从山洞顶端的小孔洞中直直散落,越下越大。

    忽然,河面浪潮翻卷,神树带着识异从河中立起。

    他整个身子都还沉在水里,只有下巴以上露出水面。

    雨水就那么劈头盖脸地自他头顶淋下。

    啪嗒啪嗒地狠狠拍在他惨白的脸上。

    南之影只僵住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进河里抱住了他。

    沽阴河属阴,而祭神坛和它所用阵法全数为阳。

    少年痛苦得连呼吸都滞涩,浑身颤抖。

    她想,是不是承桑胤没有骗她,像南之影这样的极阴之体,才能真正压住阵法。

    也同时……减缓阵法给识异带去的痛?

    他在她怀里果真慢慢安静下来,不再痛呼。

    不过这白色神树却不听话起来,无论南之影怎么使出灵力,始终无法让它再次漂浮水面。

    这一夜,就这么站在水里么……

    南之影抬手施法,用一个小结界隔绝开越来越大的雨水。

    少年仍是颤抖不止,唇边挂着一道显眼的鲜红。

    他好像已经将身体里的血液都流干了,再挤不出一滴。

    “咳咳,咳咳咳……”

    他的口中不再出血。

    只拧着眉,昏昏沉沉地在那低吟。

    南之影抱着他,他便也伸手拥住她。

    一碰到她的身体,他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使出所有力气。

    而他并不知道,她简直快要窒息。

    南之影不敢乱用法术,好不容易挣扎出一口气,道:“识异……你要不醒醒呢?为师快让你勒死了。”

    她的絮叨一句接一句:“你也就是、也就是看上去虚,力气根本就是大得要死……喂!醒醒!别装睡知道吗?”

    ……

    暗夜破晓之时,她从水里走出。

    映着蒙蒙亮的微光,她宛若一个水鬼般,粉色纱裙全部湿透,焦墨般的长发湿淋淋地。

    一步一步踏过,水渍追随着,一步一步变成冰霜,一路跟着南之影的脚。

    那白色神树也再次漂浮河面,少年重新躺在上面,昏睡得不知日月几何。

    一夜折腾,南之影晨间才回到小屋休憩,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去。

    她还未彻底清醒,便听见屋外动静不小。

    承桑言蹊的声音比平时更严肃些,“君上,您此次前来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臣已着人在此建造好行宫,时间紧迫,简陋了些,还请君上宽恕。”

    接着传来虞国国君杨缜的嗓音,深沉威严:“无妨,孤已将匠人悉数召集,他们上路迟了几日,快马加鞭。过两日便会到。”

    “是,君上远虑,”承桑言蹊带着他往河岸边走,“君上请看,这,便是我承桑氏族献于虞国的祭品——家弟,承桑识异。”

    “好,你倒是个靠谱的。”杨缜笑道,“不似你那个父亲,专做些无谓之事。”

    他顿了一顿,再说:“与孤作对,便是与整个虞国作对。”

    “臣明白。”承桑言蹊奉承道。

    南之影虽说看过原文,知道识异是被家族之人坑害才会献祭,躺在沽阴河中流血十年,可是,她从未想过,承桑一族和虞国国君的合作这般深入?

    一个凡人国君,有何可怕?

    正思索间,那厢杨缜又开口道:“将他身上的河晶石给孤取出来。”

    大概是见承桑言蹊站立不动,杨缜有些失去耐心:“怎么?”

    “君上,臣前几日,浅浅试了一下,或许是因臣受伤之故,无法将河晶石从他体内取出。”承桑言蹊道。

    “你取不出,”杨缜似乎有点嫌弃,但并未表现明显,只道:“虞国修士众多,你且说说看,有什么人能取?”

    “这个……”承桑言蹊有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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