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虞洲过小年夜时,颜北云特地下厨做了一桌大餐。
颜南青还在明府做侍女,那天明溪月允她外出。
如今想来,那时候明溪月或许也对颜南青心有愧疚。
她,颜北云,颜西深还有颜棋围在桌旁。
她和颜西深给颜棋夹了许多菜,饭菜堆积如山,几乎挡住颜棋的脸。
席间,他们时不时交流最近得到的情报,又对虞洲的幕后之人进行猜测。
说着说着,几人又谈起剑术。
颜西深撺掇着颜北云去舞一舞剑,颜北云本想拒绝,抬起头,只见三双眼睛紧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他又看向颜南青,颜南青狗腿地把自己的佩剑交给他:“北云少侠,请。”
听到这称呼,他一愣:“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颜南青骄傲一笑,“我的记性可好着呢。”
颜北云是因战乱而被收留进兑泽的,他本名云轻,父母都是江湖有名有姓的大侠。
侠义之心为国为民,他的父母为大晋付出性命。
他那时年幼,只会点三脚猫功夫,并不能保护自己,遇上陆城后才寻到自己的第二个家。
但他始终想和他父母一般,做一个江湖中人,行侠仗义。
自从知道颜北云想做大侠后,颜南青和颜易安就常常称他北云少侠,一开始颜北云还很抗拒,到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颜南青想过,待她成为督使后她定会放他离开。
只是,当她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时,她却变了想法,颜北云武功高强,留在兑泽可以助颜易安。
但颜北云一直在外,颜南青写了好几封信让他回京都,都被他拒绝。
她被追杀时,在逃难的路上才遇上颜北云。
颜北云的剑意有江湖少年之气,颜南青支着下巴看他,心里有些后悔。
颜北云一剑舞毕,面无表情走来,将剑还给她。
颜西深兴奋说道:“北哥,你的武功又长进了,过不了几年,你一定能打败暗星阁的第一杀手。”
颜北云淡淡道:“今日是小年夜,晚些时候可以出去逛逛。”
颜棋眼神一亮:“听说虞洲小年夜会有花灯。”
颜南青笑着点头:“是,今日我们一起去看看。”
虞洲丝毫没被无法出城这件事困扰,街上车水马龙,四人很快被人群冲散。
颜南青焦急寻找颜棋身影,“他和小深在一起”颜北云在她身边默默说道。
颜南青这才放下心。
“北云少侠想逛什么?”他们被挤到河边,有许多人在放花灯。
颜北云指向不远处卖花灯的小摊:“买一个?”
这花灯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底下写着灯谜,颜南青不善解题,看这些题目看得晕了头,只好求助颜北云:“你会解吗?”
颜北云选中一个,将答案写在纸条上递给老板。
那花灯是个兔子形状,颜南青抢在颜北云之前接过这花灯,她仔细端详,这灯笼制作算不得十分精致。
把花灯放在颜北云脸边,颜南青眯着眼笑:“云公子和这兔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颜北云低头轻笑:“我看你比我更像。”
“为何?”颜南青歪头。
“你和兔子一样狡黠。”颜北云盯着颜南青,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走吧,继续逛逛。”
颜南青指向琅琊桥:“去那桥上看看。”
虞洲有座琅琊桥,据说走过这桥是人会心想事成。
这桥也是观赏虞洲景色的最佳位置。
颜北云点头,跟在颜南青身后,却见面前的女子转身拉住他的手臂,“真怕你走散了。”
颜北云只觉被她握住的地方有些发烫,他们走散过,还好,他们重逢了。
此刻,他突然有些庆幸颜南青被世子罚到虞洲。
琅琊桥上早已挤满人,颜南青拉着颜北云艰难地走到桥中央,视线开阔,整个虞洲都在她眼前。
最边上的一房屋吸引她的视线,“云少侠那是何处?”
那房屋周围种满了树。
颜北云淡淡看了眼,“是宋豫的住处。”
“你觉得陈王真的疼爱他这儿子吗?”
颜北云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眉间满是忧愁,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颜南青没得到他回应,转过头,却见颜北云正盯着她。
“我头上有东西?”颜南青抬手,颜北云伸手,在她头上随便扫了扫,“好了。”他说。
“谢谢。”
桥下水面有不少游船经过,颜南青瞧着新奇,“也不知阿琪他们去哪儿了,不然我们四个还能一起坐那船。”
“你若是想去,我们两人也可以。”颜北云轻声说。
“两个人总归是没有四个人热闹,去桥下把这花灯放了吧。”
二人刚走到桥下,颜棋求饶的声音传入颜南青耳中。
走近一看,原是颜西深拉着颜棋站在船边,颜棋满脸抗拒,“西深哥,我真的怕船。”
颜西深:“好不容易来了,你若是不和我一起,难不成我要将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那我们去找找师父....”
“不行!好不容易制造的机会,不能破坏。”
颜南青不紧不慢走到颜西深面前,颜西深愣住,放开颜棋,颜棋也终于获得自己身体的使用权,连忙小跑到颜南青身边,“师父....”
“小深,你刚才说什么机会?”颜南青拍了拍颜棋以示安慰。
颜西深讪笑,“这不是你最近和北云好像有些不对付,我寻思给你们个机会好好交流交流。”
颜南青微笑,“我们交流得挺好的。”她顿了顿继续道,“小深,颜棋坐不了船便罢了,我们在岸边走走也一样。”
颜西深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颜北云用眼神制止。
“走吧。”颜北云往前方走去。
颜南青和颜棋走在一起,看颜北云和颜西深并肩说悄悄话,她突然忆起,从前的时候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是上元节,她,颜北云还有颜易安,得到陆城的允许出门游玩。
她拉着颜易安逛了许多铺子,而颜北云就这样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陆城则跟在颜北云身后,替他们三人付钱。
只可惜,儿时情谊还是抵不过猜忌,她以为颜易安是信她的,待颜易安继承他爹的爵位时,她定会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没想到,她竟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隐患。
街上行人逐渐散去,颜南青也要回明府。
临走前,颜西深把她神神秘秘拉到另一侧。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绣帕,颜南青不明所以:“小深,你不能因为我做了侍女就让我帮你洗帕子。”
颜西深瞪大了眼:“南青姑娘可不能这样想我!你看这帕子一角。”
颜南青这才发现这绣帕有些眼熟,角落里绣了个歪歪扭扭的“青”字。
“这是我的?”
颜西深点头,“这是我从阿北那里偷来的。”
一个想法从颜南青心里生出,她有些不敢置信:“他这么多年,一直拿错我的帕子?他是怕我知晓后生气?他作为一个男子未免太胆小。”
颜西深的眼瞪得更大了,“南青姑娘,你....”
“你.....”
“你”了半天,他也没说出下文,只好深叹一口气:“对,北哥胆子小,他不敢告诉你。”
颜南青摆手,让颜西深将帕子收回去:“我哪里是这般小气之人,这点事我不会计较。”
“好了,我先回去了。”
颜西深点点头,瞧着颜南青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他再次叹气,快步走到颜北云身边。
“你方才和她说什么?”
“和她说了些你的坏话。”颜西深没好气道。
颜北云:“.......”
*
夜风吹来,颜南青把脸颊的碎发别在耳后:“颜北云,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给你不了任何你想要的回应。”
颜北云低眉浅笑:“无碍,只是我许久没见你,一时慌了神。”
颜南青回到房间,今夜之事突然,她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躺上床榻,将被子拉到头上,遇事不决,先睡个觉。
翌日清晨,颜南青先去看了眼颜东澄。
“青三,难为你还记得来看我。” 饶是躺在床上,颜东澄还是一如既往毒舌。
“昨日回来之后要事缠身,这不是今日一大早我便来看你。”颜南青靠在门边说道。
“我看你恢复的挺不错,我便先走了。”
颜东澄唤住她:“诶诶诶,你去哪儿?”
“情报处。”颜南青挑眉,“我不是情报处副掌事?”
颜东澄露出难以言表的神情,颜南青眉头一皱:“怎么了?”
“因为颜棋的事,情报处有好多人对你不满,怀疑你是蓄意带他入兑泽的。”
颜南青嘲讽一笑:“是我识人不清,没想到竟让他也把我给糊了过去。”
颜东澄有些担忧:“你还是先别回情报处了。”
“我还有何处可去?”
颜东澄也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不会让那几个为难我。”
说罢,颜南青将房门关上,向情报处的方向走去。
堂内果然热闹,皇宫的暗线都被拔除,京都各坊掌事都聚在一起商议着要如何劫天牢。
颜南青不声不响走到颜海身边,他在兑泽内人缘不好,这几个掌事议事并没带上他。
颜海见了她,摇头叹气:“青三娃娃,你可有探到暗星阁的什么消息?你走的匆忙,颜西深也只说了些大概。”
颜南青看了眼颜海手中的纸,是京都布防图。
“等督使来了,我便告诉你们。”
话音未落,颜北云从门外匆匆走入,他一夜未睡,衣衫起了皱褶,神情也满是疲惫。
他径直向那群管事走去,路过颜南青时,他脚步一顿,两人四目相对,连颜海也看出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颜北云转过头,轻咳一声:“侯爷一生光明磊落,若是到最后还要得一个逃狱的罪名,恐怕他并不会高兴。”
讨论声暂停,几人转过身看他,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暗卫问道:“督使难不成还想翻案?”
“如今证据确凿,哪怕是有通天的本领也翻不了案。”
颜北云指向颜南青:“我就是要翻案,颜南青前段时日在暗星阁卧底。”
颜南青从位子上起身,走到颜北云身边。
“越知凌和暗星阁早就勾结,而颜棋也早就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