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和招聘会员双管齐下，江明钰终于迎来了第一批面试者。
她们目前最急需的是有3年以上安卓系统开发经验的技术工程师，能够跟杨颂闻打配合把她那边已经相对成熟的模型技术尽可能在安卓框架内实现。
第一个面试者是大厂出身，履历非常漂亮，参与过多个江明钰耳熟能详的大项目。为表重视，江明钰带杨颂闻紧急采购了一套看上去非常干练的西装，当天还专门给她约了个妆发。
结果两个人不到十五分钟就聊完了。
杨颂闻出来的时候一脸懵逼，等面试者走了，她沮丧地跟江明钰说：
“那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什么业务心智什么只能给我通晒数据什么+1+2+3，而且他真的好吓人，上来先问我你觉得你们业务的逻辑链通不通顺，我说现在正在探索，他又问那你觉得手机能承载AI生态闭环吗？我说应该可以的吧毕竟现代人每天使用手机的时间很长，他说那我们拆解一下岗位职责具体我要负责到项目的哪些部分？我说你先说说你能做什么咱们可以商量着来。他就说跟你没办法沟通就要走。我说别别要不再聊聊，他说咱们的业务颗粒度不够细没有抓手无法赋能产业链还需要再沉淀。我被他绕晕了就结束了……”
杨颂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蹲在地上抠蚊子包的江明钰，说道：
“那个，要不还是你先面……”
江明钰一巴掌扇在她的小腿上把杨颂闻吓了个激灵。江明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蚊子尸体，一边推着她走一边说：
“别听他瞎扯，他就是看不上咱们在那儿故意不说人话呢。你要能听懂才怪了。不过以后确实不能在这面了，我都觉得自己是骗子搁这组东南亚旅游团呢。”
“那怎么办呢？”
杨颂闻开始发愁，并在心中暗下决心要恶补国内互联网的专业术语，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会面试人想甩给江明钰的事。
“要不在我工作室面？那边儿正经有点办公设备，装修也还行，说不定他们就不会拿咱们当骗子了？”
当时杨颂闻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第二个来面试的人同样没超过十五分钟。
杨颂闻苦着脸跑下楼，跟正躺在沙发上搜办公室装修方案的江明钰抱怨：
“那个人是来相亲的吗！进门没聊五句话就开始套我的个人信息，说了房子不是我的又转着圈儿打听屋主，真的好离谱！亏他还是C大毕业的，技术是一窍不通的，软饭是想要硬吃的，还劝我说不要创业了找个有钱人嫁了不会破产……国内职场怎么这么怕！！！”
江明钰摸摸脸：
“怪我怪我，看他简历还不错就约面了……他在线上表现还挺好的啊挺正常的，说的几个项目我查了查也都还行……”
“那真是见鬼了……面试都能变成相亲，是觉得自己多有魅力啊。”
杨颂闻气得把刚吹好的发型揉了个乱七八糟，拿了瓶气泡水嘀嘀咕咕回楼上梳理技术规划去了。江明钰心说反了吧应该是你魅力太大了。
腹诽完她发愁地给猎头发消息：
“有合适的候选人吗？”
猎头秒回：
“在找了江总在找了，但你们公司实在有点不太正规的样子，好点的人选都不愿意来啊。上次候选人说到了面试地点发现是毛坯房给他吓够呛，要不是看只有俩女的早跑路了……江总咱就是说，要不下次面试时约在咖啡馆呢？”
江明钰无奈：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约外面，另外公司已经在装修了！我们真的还行，你再问问！再问问！”
“好的江总，我尽量哈。”
江明钰丢开手机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招不到人。
她自认薪资开得不低，对标了沈碧书的年薪再加上一些暂时属于画饼的股份，听上去还是很能唬人的。除了办公室肯定要装修，一时间还真没想到有什么能改善的。
现在除了招聘成本外她还订购了云服务和一些高性能的本地开发机，加上杨颂闻要用到的一些高级设备和基础办公用品，再算上即将花出去的装修款，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支出了十来万。现在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必须在杨颂闻完成原型验证前招到合适的人选。
正想得头大，楼梯传来一阵登登登的脚步声，杨颂闻人没到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阿钰你快看手机！”
江明钰照做，她点进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是杨颂闻转发给她的一条新闻：
“深潜思维手撕黑土厂！合作项目暴雷损失上亿！”
深潜思维是目前国内最顶尖的大模型开发公司，靠着去年推出的大语言模型深潜思维一炮而红，也是梦中沈碧书入职被起诉的公司。而黑土厂则是之前沈碧书实际入职的企业。
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头，江明钰来不及细看新闻就先给沈碧书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
她只能心情沉重地重新点进网页，不出所料，里面充满了夸大其词的解读和旁敲侧击的暗示，关于具体爆雷项目和事件细节反而描述得语焉不详。
杨颂闻走过来坐下，担忧地说道：
“咱们不是还打算采购深潜思维的模型服务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这什么时候的事？”
江明钰盯着手机屏幕答非所问。
“我刚刚才刷到的，应该就是今天爆出来的……哎你去哪儿？”
江明钰没理会杨颂闻的问题，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她用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沈碧书的出租屋，开门进屋发现果然没人。江明钰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得开着车跑到了黑土厂的楼下。
一路上，她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当初觉得沈碧书换个公司就没事了，难道许寒洲身上的异常还不够明显吗？为了创造接触机会，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制造恶性事件，怎么可能会放过沈碧书呢？
她把车停在旁边商场，溜达到黑土厂门口扫了一眼，发现几个保安正在门口警惕地巡逻，进进出出的员工都要核对工卡跟人脸，有的还会被盘问两句。想要混进去看起来是比较难的。
就在江明钰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几辆豪车停在路边，下来了一批神情严肃的人，她一眼就认出其中领头的是深潜思维的创始人吕巍然。他们还没走到门口，就有人从黑土厂大门里走出来迎接，保安也退到了两边。江明钰心中窃喜，她仗着自己体型小，把头一低，缀在人群后面装作发信息的样子就混了过去。
她本想过完这关就偷偷脱队去寻找沈碧书，却不幸被前面的人发现，顺手揪住她的领子提溜了回来：
“你是公关部新来的吧，别乱走，省得他们再把问题赖到你身上。一会儿开会的时候注意记录，会议结束记得第一时间同步给袁姐。”
这话音量不低语气不善，旁边黑土厂的人小心翼翼地接话：
“肖经理，我们没有任何推卸责任的意思，但攻击确实不是我们发起的……”
吕巍然冲这边瞥了一眼，冷冷地打断了那个人：
“行了，到会议室再说。”
就这样，江明钰被一路夹带进黑土厂顶层的豪华会议室，长条形多功能桌把屋内劈成两半，吕巍然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中间的主位，深潜思维的人气势汹汹地拖开椅子，然而坐下后就现了原形，一个个弓腰驼背腰斜腿歪，反倒是个子最矮的江明钰因为坐得笔直显得挺高。
很快黑土厂的人也陆续到了，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看到吕巍然坐在主位愣了一下，立刻就有机灵的人试图把椅子推到吕巍然旁边，却被他伸手按住了。吕巍然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我腿伸不开。”
推椅子的人尬笑了两声，在领导的瞪视下把椅子灰溜溜地推了回去。领导客气地冲吕巍然点点头，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等人员纷纷落座，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吕总您好，我是蜂尾项目的负责人Winston。这次约您过来主要是想对齐一下深潜思维遭受污染的具体程度和双方内部调查的结果。咱们之间合作了将近两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感情，您对我们的态度和能力也有一定了解。我们这边已经启动公关预案，目前还在舆情监控的阶段。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双方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后续解法，共同度过这次难关。”
Winston讲话的时候，吕巍然一直在用指关节轻叩座椅把手，对方话音刚落，他就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往门外走去。
深潜思维的人呆坐在原位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茬。还是江明钰第一个站起来匆匆跟了上去，其他人这才迟疑地起身。不过没等他们行动，那个叫Winston的就猛地蹿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会议室门口挡住了吕巍然。
“吕总！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
吕巍然后退一步，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看得Winston不由自主地双臂抱胸，这才放低了声音冷笑道：
“Winston？几年不见你又改名了？要早知道领头的是你，这项目也成不了。”
紧跟他脚步的江明钰猛地低下头，疯狂想要压住上翘的嘴角。
这两人，怎么听上去关系不一般？
要是她现在抬起头，就会看到对面的Winston眼睛都气红了，如果不是颜值身材实在难以恭维，还真挺像掐腰文学那么一回事。他也压低了声音，似乎很怕被人听到吕巍然话中的暗示：
“吕工！现在先别提这茬了，模型出问题你就不心慌吗？解决问题要紧。”
吕巍然丝毫没有被劝服，反而又往前进了一步，接着说道：
“小孙啊，哥劝你现在硬气一点，把该扛的扛了，不然……”
吕巍然没继续说下去，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走回了位置上，在外人看来仿佛是被Winston劝服了。只有江明钰知道两个人的地位完全不对等，吕巍然手里似乎捏着小孙，哦不，Winston的致命弱点。
她一边思索该怎么用这条情报帮助沈碧书一边在原地打了个旋儿，准备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没想到经过吕巍然时被他伸手拦了下来。
吕巍然瞟了她一眼，伸出右手点了点自己和Winston座位中间的地方，说道：
“不用回去了。你站这儿开个录音，把我们两个人的话都记下来。”
Winston刚走回来就听到这出，差点气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却不得不憋屈地放低姿态：
“吕总，咱们这次谈话非常重要也非常关键，为了双方公司声誉着想，最好还是不要留底。”
吕巍然根本没理他，直接从自己兜里掏了根录音笔丢给江明钰：
“会用吗？”
江明钰点头。
“不错。挺有先见之明。”
吕巍然阴阳怪气地夸了一句，之后就没再搭理她。不知为何，Winston的脸仿佛微妙地更绿了一点。
吕巍然敲敲会议桌，清脆的铛铛声回荡在鸦雀无声的房间内，深潜思维的人仿佛被按下开关一样集体打了个激灵纷纷挺直腰板，连带着对面黑土厂的人也下意识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至此，吕巍然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场会议的主动权。他满意地笑了笑，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