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许苑程在一个阳光灿烂的秋日上午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站在医院门口,提着一个皱巴巴的大塑料袋,里面装着住院期间看护买来的生活用品,牙刷牙膏,水杯饭盒,毛巾肥皂,几乎全是医院超市里的廉价货。从小到大,哪怕留学的时候许苑程勇的也都是名牌,但现在,这些破烂几乎就是他的全部家产了。

    许氏集团申请破产清算后,他作为连带责任人手头的资产很快清零,大部分银行卡都被冻结,只剩下几张留学时候办理的海外卡片还能使用,不过里面也没剩多少钱了。

    尽管变得一贫如洗,许苑程也丝毫没有产生任何怨怼的情绪。一方面是因为造成这种情况的主要责任人是江明钰,另一方面,他也对以往优渥的生活没有任何留恋,反而对未来的生活相当期待。

    毕竟,他马上要跟喜欢的人住在一起了。想到这,许苑程的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

    在得知他即将出院后,江明钰发了个地址过来,让他先去那里等着。由于目前掌握的财富有限,许苑程只能通过乘坐公交的方式辗转前往。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许苑程站在江家别墅的门外,努力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动和忐忑,用微微颤抖的手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不长,但许苑程却感觉紧张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当高大厚实的前门被徐徐推开的时候,他按照自己一路上的精心策划,迅速递上一捧用全副家当换来的红玫瑰,结结巴巴地说道:

    “阿,阿钰!我,我喜欢你!可以跟你在一起吗!”

    是的。

    在许苑程的脑中,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打水漂的家族财产,也不是胡作非为的许寒洲,而是尽快给这段关系转正!从小被父亲严格规范了恋爱观的许苑程可不想名不正言不顺地直接同居。不过,她眼中的江明钰每天忙得飞起,偶尔忘记些事情也是正常的,只要自己来完成这一步就行了嘛!

    在许苑程的想象中,江明钰看到这束花肯定会露出比那天晚上还要灿烂的笑容,眯起的眼睛里凝聚了整个秋日的阳光,接着,她就会自然地接过花束,说出那句他期待已久的话:

    “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许苑程心中笃定,再过几秒,这句话就会传入耳中,不由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了逐渐张开的门缝。然而,从两扇门板中探出来的却是一颗上黑下绿、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吊了两个硕大眼袋的杏仁眼眨巴两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谁?”

    许苑程脑中轰得一声,只觉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烧得他无地自容,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落荒而逃,连花都掉在了人家门口。可他在附近溜达来溜达去,把江明钰发来的地址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确认自己刚才并没有走错。

    他僵硬地站在刚才那扇门前,想按铃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刚才开门的人明显不是江明钰,说是保姆的话太年轻了,说是清洁工的话穿的又是很随意的家居服,难不成是住在这里的亲戚朋友?可要是房子里还有其他女性的话,自己怎么好意思住进去呢?要不然,打个电话问问?

    就在许苑程纠结得愁眉苦脸时,大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刚才那位女性颇不好意思地对他招了招手,说道:

    “你是小钰的朋友吗?”

    许苑程点点头,心中对“朋友”这个称呼有点小小的不满。为表身份,他把手机上跟江明钰的聊天记录给对方看了一眼,小声说道:

    “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叫许苑程。”

    没有如预料中完成告白,“男”这个字像是卡在他的嗓子眼里,怎么发声都觉得别扭,最后几乎变成了一丝微小尖锐的气音。让许苑程非常沮丧。

    不过,开门的人显然不这么想,在听到许苑程的名字后,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不迭地拉开大门,殷勤地把他让了进去:

    “快快快,快进来,小钰之前跟我说过了的,就是我忙着别的事,刚才一下没想起来,不好意思啊。”

    许苑程没吭声,别别扭扭地走了进去,只觉得自己曾经幻想的,和江明钰十指相扣迈入幸福门槛的美好图景像肥皂泡一般破灭了。

    为他开门的人一边引他进屋一边自我介绍:

    “我是小钰的朋友杨颂闻,你先在家里坐会儿,今天我们另一个朋友出院,小钰接她去了。差不多晚上才能回来。”

    许苑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以为是自己耳朵坏掉了,阿钰是去接谁了?今天出院的不是自己吗?没等他发出疑惑的声音,杨颂闻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啊呀,你今天也刚出院是不是,那我赶紧跟小冯老师打个招呼,晚上多做一个人的营养餐,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许苑程呆呆地摇了摇头,根本无法接受被抛弃的残酷现实,一时间只想再次闷头逃跑。杨颂闻对此毫无察觉,还在指点他从柜子里拿拖鞋穿:

    “唔……平时没有男的过来,拖鞋尺码都比较小,左边那双是最大的,要不你看看能不能穿呢?不能穿我就叫个外卖。”

    没有男的过来!

    许苑程的大脑敏锐地从对方的话里抓住了关键信息,这么说来,阿钰去接的病人也是个女性,而且关系肯定很密切,说不定就是她的妈妈?那自己被丢下就是理所当然了,还好刚才没有冲动!他忍不住大松一口气,冲杨颂闻露出了笑脸,举起手中的大塑料袋,说道:

    “没关系的,我自己带了拖鞋……”

    然而,话音未落,杨颂闻的下一句话就像晴天霹雳落了下来:

    “你刚刚是要跟阿钰告白吗?你们恋爱了?我怎么没听她提过?”

    没提过!阿钰都让他来这里了,怎么可能没提过!他们不是都说好要住在一起了吗!还是阿钰主动提的!不管是住在这里还是另找房子搬出去,总不可能现在还瞒着家里人吧!

    许苑程瞬间在脑中为江明钰找了一万个理由,但每个都被理智反驳了回去。最终,他不得不面对那个无比痛苦的事实:或许,江明钰只是为了利用他,让他在摧毁许氏集团时安安静静地配合自己,才说出一起合租这种让人误解的话。

    笑容僵在了脸上,苦涩的悲伤在心中翻涌,许苑程只觉得眼睛又酸又胀,让他不得不努力睁大双眼,盯着杨颂闻兴奋又好奇的表情,以强行控制自己过于发达的泪腺,同时拼命思考该如何得体地做出回复。

    蓦地,一个想法如同灯塔般照亮了他的脑海:

    杨颂闻!不就是许寒洲曾经想拐到手的那个机缘吗?难不成,阿钰是为了避免伤害到朋友,才没有提起过跟自己恋爱的是吗?

    这个动机非常合乎逻辑。首先,按照许寒洲的人品,肯定会以某种方式伤害到他看中的女性,杨颂闻也不会例外。其次,他是许寒洲的弟弟,这个身份实在有些敏感,虽然他跟许寒洲决裂的传闻几乎路人皆知,但网上流言真真假假,难以尽信。考虑到这些情况,如果阿钰公开跟自己交往的事情,难免会伤害到朋友,让杨颂闻回想起曾经的创伤。

    没错,她一定是这么考虑的!

    许苑程被自己完美无缺的推论彻底说服,在心中暗自握拳,决定不能辜负阿钰的这份苦心,虽然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他们的恋情还是可以遮掩一二。做出这个愉快的决定后,许苑程义正严辞地否定了杨颂闻的说法:

    “你听错了吧,我什么都没说。”

    杨颂闻可没那么好糊弄,她指着柜子上的玫瑰花,说:

    “那这些花是干嘛的?”

    许苑程眼都不眨:

    “送病人的。”

    尽管杨颂闻耐心地花了一整个下午探听消息,但许苑程的口风相当紧,咬死了他跟江明钰之间什么都没有,开门时候的告白只是杨颂闻的幻听。但是作为情场老手,杨颂闻可一点儿都不相信。就冲许苑程时不时往门口瞟的眼神她就能断定,这俩人中至少有一个心里有鬼,而且很可能就是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

    一直到天色擦黑,江明钰才带着沈碧书回到了家里。自从她在医护的协助下把攻击代码完整地写出来后,她的状态就迅速得到了好转。跟许苑程不同,沈碧书的出院并不意味着治疗结束,她还需要定期返回医院复查,以监控后续的疗效。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可以重新开始拥抱正常的生活了。

    在庆祝晚餐开始前,许苑程并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时机跟江明钰探讨二人之间的关系。他被三个女人使唤得满屋乱转,一会儿帮这个收拾东西,一会儿帮那个擦桌摆盘。门铃声响起,杨颂闻欢呼了一声就喊上他跑向门口,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抱着满满两兜饭菜回来了。

    这让许苑程想起来,最开始他找上江明钰的时候,还想着凭自己的营养学知识和做菜的手艺维生。现在看来,她已经找到了别的营养师。这让他心里有些失落,不过想到之后就可以每天做饭给喜欢的人吃,还是让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丰盛的饭菜摆满了一桌子,香味不住地往人的鼻孔里钻,引得几个人都忍不住直咽口水。年轻人吃饭没什么规矩,江明钰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倒上饮料,说了几句庆祝二人出院的话,大家热热闹闹地干了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显然,这桌菜式的掌勺者对江明钰三人的口味都有一定了解,除了常规的家宴菜式外,为每个人都准备了一道专属的主食,杨颂闻端走一份奶油咸肉通心粉,沈碧书取过一碗清淡鲜甜的海鲜粥,江明钰则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剩下的香辣肉沫拌面。

    专业的厨师自然不会遗忘客人,留给许苑程的是不会出错的香米饭,就算以他专业苛刻的目光来看,这份米饭的品质也相当不错,选用的是优质梗米,短而丰盈的米粒颗粒分明,入口时已经没有刚出锅时蒸腾的热气,但依然口感软糯柔和,完全没有发硬,更难得的是咀嚼后在口腔中迸发出一股特殊的清甜,足以让许苑程断定这是著名的阳山富硒大米。让他不得不承认,这顿饭确实每个细节都做得足够完美。

    然而,当他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好好品味这顿大餐时,恐怖的幻想降临了。

    他看到,血色阴影笼罩了整张餐桌,精致美味的饭菜被打翻在地,江明钰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伸出的手指绝望地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失去生机,僵硬地落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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