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深潜思维达成合作后，江明钰她们才终于有了步入正轨的感觉。

    “擎天”系统的原型开发工作紧凑而忙碌，但总是带着一种闭门造车的忐忑和茫然。现在，跟国内顶尖大模型成功联手的消息让团队所有人都吃了颗定心丸，也让江明钰成功说服妈妈，得到了老牌手机厂商“盛花”的支持。

    不过，虽然进展可喜，但各式各样的麻烦也随之而来。

    吕巍然开始以“协助开发”的名义频繁探访，几乎每次带的人都不一样。江明钰心知这是为了让深潜思维的骨干能更多地接触“算力即时化”技术，这是之前约好的，她并不介意。让她困扰的是吕巍然。每次安排好人手后，他就大大咧咧地进驻了江明钰的办公室。有时带着电脑办公，有时在她身边溜溜达达，时不时还要对她的工作插上几句“参考建议”。虽然有的话确实有几分价值，但他的态度跟毒舌总是让她青筋暴跳。

    后来，盛花也开始派技术人员过来沟通开发上的一些事。跟深潜思维不同，他们是十足的老派作风，光是进门的寒暄就要花上十几分钟，每次结束还要耗费好几个小时在商务招待上，实际工作时间几乎不超过两小时。不光江明钰的钱包撑不住，作为陪客的团队成员也叫苦连天。

    当然，最精彩的还要数深潜思维和盛花一起出现，同室操戈……不是，同室开会。正儿八经的IT新贵和血统纯正的电子国企，那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总之，会议中损失了三包纸巾一根拖把十箱矿泉水。自那之后，江明钰再也不敢把这两拨人安排到一块儿了。有什么事还是靠自己传话吧。这老板当的也是真够憋屈。

    江明钰不知道的是，在这间公司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感到格外的憋屈。那就是每天忙来忙去，却不知道自己都忙了些什么的许苑程。

    最开始到公司的时候，许苑程是帮着沈碧书打下手，处理一些琐碎小事。例如给团队成员过生日，催促园区供暖，采购下午茶点等。后来见他上手快，沈碧书干脆把行政和人事的职责都交给了他，同时，在杨颂闻的强烈暗示下，又把他丢到了江明钰的身边去当助理。

    尽管平时两人说不上几句话，但能待在喜欢的人身边，甚至还能做些事情帮她，许苑程感到非常快乐。

    只是好景不长，这种快乐很快就被吕巍然的拜访搅得七零八落。

    在许苑程的眼中，吕巍然很像父亲的那些老登朋友，总是端着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子装模作样，喜欢对任何事情指指点点发表意见，仿佛自己的成功经验是天下至理，完全不顾客观情况和别人心情。有时他都感觉到江明钰快要爆发了，吕巍然还在那里口若悬河。可每次他想抽空打断对方，给江明钰解围的时候，吕巍然又闭起了嘴巴，让他有种拳头落空的憋屈感。

    这个时候，许苑程还没察觉到吕巍然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直到有一次，江明钰在办公室不小心睡着了。吕巍然安顿好自家员工后，跟往常一样想去找她。许苑程就防着这点，赶紧过去拦下来，客气地冲他说道：

    “吕总，江总正在休息，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您转告。”

    在他的预想中，很可能要费尽口舌才能拦住对方，他甚至做好了人肉堵门的准备，坚决要守护江明钰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可吕巍然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好像第一次发现他的存在一样。然后就毫无表示地转头离开了。

    许苑程一开始只觉得莫名其妙，慢慢地才品出了其中的细节。

    吕巍然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江明钰，真有的话他会定个正式的会议，

    他也不是有演讲癖的老登，不然刚才就会强迫江明钰醒过来听他魔音贯耳。

    他更不是幼儿园老师，员工都是成年人根本不需要每次接送。

    那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跟过来，还一直跟在江明钰旁边喋喋不休？

    许苑程拼命回想两个人相处时的场景，江明钰大部分时候都眉头紧蹙，脸色很臭。但偶尔——不，是几乎每次到最后都会露出一点惊讶或明悟的表情。而这时，吕巍然也会立刻闭嘴，他时刻都关注着江明钰的神色。

    许苑程突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他忍不住拽了拽领子，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焦躁地蹦跳着，让他忍不住想透透气。他环视四周，确认危险人物已经离开，不会打扰江明钰休息后偷偷跑下楼，却在园区广场营头碰上了正在抽烟的吕巍然。

    很明显，对方也看到了他。出于对重要客户的礼貌，许苑程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问了声好。

    吕巍然漫不经心地点头，看上去丝毫没有闲聊的意思。许苑程正要转身离开，他却突然开口唤住了人：

    “你姓许，是不是？”

    许苑程僵在原地。他从没隐瞒过自己的姓名和身份，最开始也被同事们私下里议论过，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次被吕巍然认出来却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吕巍然似乎也并不期待得到答复。他掐灭了烟，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回了办公楼。经过许苑程身边时，怜悯地丢下了一句话：

    “别玩了，她不适合你。”

    许苑程的心中翻江倒海，吕巍然想说的意思他很清楚。无非是自己现在落魄富二代的身份配不上江明钰的才华、家事和勤恳，不如转头回去收拾自己家里的残局，说不定还有机会力挽狂澜。

    可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了之。

    公司业务终于有了起色，所有人都越来越忙。他无法参与实际的业务工作，但可以承担起琐碎的行政人事和综合协调，让许多事务的衔接更加顺滑，大家也有更多时间专注于自己的部分。比起之前在父亲公司看到的那些高管、经理，他更加喜欢现在自己做的事情。

    至于跟江明钰的关系……

    阿钰可是亲口说过想跟自己住在一起！而且现在每天都会吃他做的饭！他们俩女才郎惠，天造地设，哪轮得到吕巍然这个老登说三道四！

    等他想明白这些，要鼓起勇气跟吕巍然呛声时才发现对方早就已经上楼了。搞得许苑程郁闷了一整天。

    好在他很快就没空再想这些，’擎天’系统的实装过程比预想中顺利，首批特邀用户的测试也反馈良好，使用过程流畅，可应用场景丰富。系统本身已经非常完美，除了缺乏市面上常见的APP支持，几乎已经可以投入市场了。

    另一边，吕巍然那边也送来了好消息。S市决定举办第一届省级人工智能与机器人产业创新大会，这是当地政府重点打造的高规格项目，届时不仅会邀请相关产业的技术大咖和行业代表，还将吸引海内外具备实力的企业前来交流。更关键的是，大会专门预留出一天，用于展示国内行业中新崛起的公司和技术。

    如果能在这个环节中推出“擎天”系统，不仅能借助大会影响力，节省不少宣发成本，还能直面几乎所有的潜在合作伙伴，更有机会获得政府的扶持，可谓一举多得。

    江明钰当即拍板，把“擎天”系统的首次正式亮相定在这场大会上。让许苑程没想到的是，除了沈碧书，江明钰把他也指定为了大会的负责人。

    贸然担此重任，许苑程难免心中忐忑，但繁杂的工作立刻将他吞没，根本没有机会询问江明钰做这个决定理由。

    有时他觉得，江明钰这样做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尽快追上她的脚步，以此消除周围人的闲话。有时他又觉得江明钰其实什么都不在乎，只是因为公司无人可用，才被迫把事情交给自己。两种思绪在他的心中此次彼伏，再加上吕巍然之前半是提醒半是警告的断言，让许苑程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他现在只是一个欠着她治疗费的公司小职员，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

    这样的念头一旦萌生就再无法掐灭。他开始长久地望着江明钰忙碌的身影，恨不得从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中找到自己重要的证据，自然是毫无收获。他又不敢去当面对质，生怕听到确定两人无法相配的说辞。

    最终，他只能将所有煎熬和思绪都埋入工作当中，把经手的事情全都一丝不苟的完成。或许，这样持续下去他终有一天也能成长为可以依靠的存在吧。

    忙碌的日子总是眨眼即逝。终于，到了大会开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