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

    赫然是冯玉素和曾五颜六几人,她们没认出戴着面具的沈青云,边说话边走到银杏树下。

    托她们不遮不掩的福,沈青云也听见几句碎碎念。

    “阿瑗,弋阳郡王家中还有妻室,你们这样于理不合,还是不要私底下联系了吧?”这话在曾淑柔心中憋了许久,但冯玉素是她从小到大的闺中好友,她不愿意说重话,而且以前两人也都有分寸,只在众人小聚的时候见面交谈,并不出格,她也没有多嘴的余地。

    冯玉素提着一盏花灯满面笑容,闻言僵了下,眼神落寞。

    “阿柔,我,我也怕伤害那位郡王妃,所以没想见他的,但他主动约我来,我就想看看有什么事,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

    她身边的颜润仪很不满的哼了声:“那女人恶毒至极,又是小门户出身,让她做几年的郡王妃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我看还是阿瑗和弋阳郡王更般配些。”

    冯玉素很是腼腆的笑了笑。

    曾淑柔却是皱起了眉,轻声道:“就算如此,阿瑗未嫁,弋阳郡王却是有妇之夫,而且女子的名声何等要紧,若是被不相干的人瞧见了,还不知要传出什么话来,难道要阿瑗去做妾侍吗?”

    颜润仪努了努嘴,朝着冯玉素一眨眼,笑嘻嘻道:“沈氏出身微贱,哪里堪当郡王妃,不如让阿瑗做郡王妃,赏沈氏一个媵妾之位也就是了,算是保她一世富贵。”

    当朝律令,郡王除却正妃外,还能纳十来个媵妾,都有品阶,只是不高,六七品而已。

    曾淑柔不赞同的瞪了颜润仪一眼,自从上回在织金阁挨打,回家又被长辈训斥了番,她这友人就钻进了牛角尖,一个劲儿要和弋阳郡王妃别苗头,怎么劝也也不听。也不想想,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郡王妃,要是冯玉素的事情闹大了,哪有她们说理的地方,家世再贵能和皇家宗室比?怕是一顶小轿把人抬进去就了事了。

    颜润仪瞧了瞧冯玉素头上的簪环首饰,打定主意要沈青云吃个哑巴亏,等有朝一日事情揭露,看她这个所谓的郡王妃还有什么脸面来教训人,怕是要哭哭啼啼回家争宠去了。

    冯玉素听着两个友人拌嘴,微低着头心里止不住的欢喜,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前方找寻程翊的身影。

    离她们几尺距离的沈青云却是轻轻笑出了声,隔着面具将几人打量了好几眼,尤以冯玉素为最,她往常在宴上也见过对方,只是那时候冯氏多跟在其祖母母亲身后,话也不多,落落大方,很得京城诸夫人的喜欢,提亲的人不说踏破了门槛,却也差不离了。

    而沈家没有要说亲的郎君,且冯氏以前就有爱慕程翊的风声传出,见了也是面面相觑无话可说,所以两人没怎么搭过话。

    “颜六娘子好大的口气,好了伤疤忘了疼,竟是又想做起王府的主来了。”

    沈青云冷不丁出声,吓了冯四几人一大跳,互相拽着手臂齐刷刷后退了几步,心脏霎时蹦到嗓子眼,险些尖叫出声。

    还是曾淑柔最先从话中反应过来,借着花灯的烛光认真盯着面前的狐狸面具看了几眼,迟疑的道:“弋,弋阳郡王妃?”

    沈青云慢悠悠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然而面前的三人却没有欣赏美人的闲情雅致,俱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以颜润仪为最。

    将手上的螃蟹灯递给一直没作声的金穗,沈青云扫了眼天色,程翊要赶到这里起码还有些时辰,旋即她看向脸色惨白的冯玉素,漫不经心的笑笑。

    “冯四娘子有空吗,我们聊聊吧。”

    曾淑柔咬牙拦了下:“郡王妃,我们和家中兄长约好,还要去碧海阁看他们以文会友。”

    “碧海阁距离这边不远,既然几位都走到这里来了,想必也不急。”沈青云眼也不抬,目光落在冯玉素身上,煞有介事地歪了下头,“怎么,我出身微贱,人又恶毒,所以不配与冯娘子说话吗?”

    这话令三人脸色大变,颜润仪一张小脸煞白,嘴皮子上下打架,哪里还有方才的高傲骄矜,她紧紧拽着冯玉素的手面露恳求,嘴唇蠕动几下却没敢当着沈青云的面吐露半个字。

    冯玉素纠结良久,抿着唇点了点头,在曾淑柔担忧的神色下,和沈青云走到银杏树的另一边,隔绝众人的视线。

    “你想做弋阳郡王妃?”

    沈青云不是含糊磨叽的性子,也懒得与冯玉素玩弄心眼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因此两人刚刚站定她就很是直白地询问。

    冯玉素抬眸看了看,以往虽然见过,但她对这个突然出现又占了自己位子的贫家女实在没什么好印象,所以只知道沈青云长得美,却不知隐隐绰绰的月光和灯光之下她竟有摄人心魄之感。

    “郡王妃说什么,臣女不太明白,弋阳郡王妃不是您吗?”冯玉素眼底虽还有些惊慌,但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沈青云嗤笑了声,审视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冯玉素身上,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不在意,她自己就是靠拿捏人心审时度势走到今天这地步的,冯玉素的那点心思就算藏得再好,也躲不过她的眼睛。

    “冯四娘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何必还要装傻呢?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沈青云转了转腕上的红珊瑚串,“只要我在一天,你想入郡王府,就只能做妾。”

    冯玉素的眼神渐渐变化,没了刚开始的腼腆害羞,看着沈青云的目光中也不再有慌乱和惶恐,而是呈现出一种坦然和势在必得之感。

    “郡王妃此时来找我,郡王知道吗?”冯玉素撩了撩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嘴角衔着一抹笑,“若不是臣女的存在带给了您危机感,想必您也不会屈尊前来吧?”

    “至于究竟是郡王妃还是郡王妾,我和您说了都不算,还要看郡王的意思。”

    沈青云弯弯的柳叶眉高高吊起:“这么说,你是胸有成竹了?”

    “原本是没有的,但今日瞧见郡王妃,忽然就有了。”冯玉素笑中藏锋,“臣女和郡王,一向是君子之交,不过郡王妃应该是不能理解何为君子的,因此也不明白我们之间的情谊深厚,所以才着急了。”

    沈青云叫这话逗笑,冯玉素即便再厌恶她,这时候也不可避免的被晃花了眼。

    “冯四娘子说的这么言之凿凿,仿佛郡王妃之位已被你收入怀中,那等一会儿,我就拭目以待了。”

    冯玉素还没弄清楚她说的等一会儿是什么意思,就见沈青云敛了笑意从银杏树后出去,朝着曾淑柔微微点了下头,站在原地仰着脸看向前方。

    她也下意识看过去,不多时,程翊的身影出现在街边。

    距离他们不远处,钟策带着他妻子路过时无意朝这边看了眼,沈青云的那张脸太过出挑,任是谁看过后短时间内都难以忘记,更何况对方还与程晋有着莫大的关系,他当即就瞪大了眼。

    “怎么了?”他妻子察觉到不对劲顺着看过去,“弋阳郡王妃?”

    因为旁边还有程翊,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夫妻中秋夜游灯会只能说明人家感情好,譬如她和钟策这般。

    “不过,宫里宴会应该还没结束吧,他们这是溜出来的吗?”

    按常理来说,钟策这会儿也该和左卫一起在皇城四面宫城内外值守巡逻,但他和程晋关系特殊,早早就请了假,同时也瞧见了桌案上襄王府告病的折子。

    钟策琢磨了下,虽然挖墙脚的行为容易遭人唾弃,但这毕竟是兄弟兼顶头上司头一回动心,他也不能漠视不理,而且说不定让程晋过来看看人家夫妻情深的模样,回头就死心了呢?

    他立时招手喊来远远缀在身后的长随:“过兴安门,去西内苑找安福内官,让他禀告陛下,说我在西市这边看见凤凰了。”

    他妻子一头雾水地看着钟策神神叨叨,刚想开口询问又听涉及到陛下,忙闭上嘴只做不知,等打发走长随,才面露疑惑的盯着丈夫。

    钟策耸肩摊手:“先别问,陛下的事不好说,你不是说想吃福缘斋的点心吗,我提前让人定了两份,我们现在过去?”

    不管是点心的诱惑,还是陛下的威慑,他妻子果然没再问,挽着钟策手臂笑盈盈的朝着远处走了。

    这边,程翊去偏殿更衣后转身就从含光殿中出去,独一个松醪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鸣珂想了想打了个响指,屋顶上立即窜出来两个黑衣护卫,让人回去禀告程晋后,鸣珂身轻如燕飞跑出宫跟上程翊。

    “青云。”程翊一路行来,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直到看见在树下的沈青云时才稍稍放心,迎上来的同时还不忘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是一小袋果脯蜜饯,“你以前最喜欢吃这家蜜饯了,尝尝看味道变了没?”

    沈青云含笑吃了口,梅子的酸和甜一同在口腔中蔓延,引得人口齿生津,很快她又吃了两个。

    “很好吃。”沈青云抬手递了程翊一个蜜饯,仿若无意地避开他欲伸来揽住她的手,余光挑衅似的看向斜后方,嘴角的浅笑也满是讥讽,冯玉素并颜曾三人站在那里,愣愣的没反应。

    程翊也没看见她们,或者说他此时的全副心神都落在了沈青云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周围的动静。

    直到沈青云和程翊并肩走远了些,冯玉素才忽然回过神来,眼圈立时就红了,水汽萦绕在眼眶中欲落未落。

    颜润仪跺了下脚:“这算什么啊,沈氏未免也太过分了些,我们就站在这里,哪怕让郡王和我们打个招呼呢?”

    曾淑柔听得皱眉,还没能制止颜六,就听冯玉素啜泣了声,她暗道不好,下一瞬就见冯玉素擦了把脸,横冲直撞的往程翊那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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