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

    金銮殿内,九龙柱上的蟠龙似乎在晨光中屏住了呼吸。

    “关大人,看看你的好儿子!”赵朔将手中的折子狠狠的扔在地上。

    天子声音并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刮过每个朝臣的耳膜。朝会上的其他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得不敢说话,这位年轻帝王平日最是沉稳,今日这般震怒,怕是触及了逆鳞。

    关谭看着地上的折子一脸诧异,回想最近也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究竟是何事能上龙椅上的那位在朝会上,当着这么多人驳了自己的面子。

    关谭拾起那本奏折,看完上面的内容,眼神由不解到震惊,"圣上明鉴!"关谭重重跪地,玉带扣撞在金砖上铿然作响,“犬子虽顽劣,断不敢......”

    赵朔看着地上的关谭声音阴沉冰冷,“哼!你可要给朕一个好好的交代!”

    “是臣比不负所托。”

    平日里看不惯关谭的一些人已经小声的议论起来了。

    “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在朝会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这样说关大学士……”

    “可能是圣上想借机敲打吧?”

    “哎你说这是干了什么事能让圣上如此动怒……”

    赵朔黑着脸走出了殿内,沉声道了句:“退朝!”

    其他人看着面面相觑,今日可是头一遭没议什么事就退朝了,大家对折子上的内容更加好奇了。

    王公公出声将顾言蹊留下,“顾大人,陛下有请。”

    顾言蹊心领神会估计是因为今天折子上的内容,顾言蹊心下竟有些好奇赵毓究竟抓到了关皓的什么把柄能引得陛下如此大怒。

    殿内龙涎香氤氲,赵朔将茶盏搁在案上,青瓷底叩响紫檀木,“怀玉,你可知那折子上写了什么内容?”

    顾言蹊摇了摇头,见顾言蹊摇头,帝王眼底凝起寒霜:“关皓竟在秋闱中买卖功名,将寒门学子的成绩售与世家子弟,行冒名顶替之勾当。”说着将一叠诉状推至案前,“这些,是苦主的血书。”

    赵朔将那诉状拿出来递给顾言蹊看。

    顾言蹊看着那诉状上的文字可谓是字字珠玑,句句泣血,他知道底层的寒门考生难,可没想到在天子脚下这些人竟也如此的猖狂,青州刘白的事还历历在目,一个怀揣着理想抱负的人却难以实现,只能受尽搓磨,这属实不应该。

    “陛下觉得这件事应如何?”

    赵朔垂眸看着眼前的诉状,这种事他不是不知道,很多世家都想往朝中塞人,平日里只是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可若是这样长久下去,这个国家岂不就被这种蛀虫吃干抹净了。

    “春闱在即。"赵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朕要你执掌科考。”

    顾言蹊起身,“臣,遵旨。”

    赵朔摆摆手示意他起身,“今日这件事你先去调查着,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于关谭和太后那里先不要打草惊蛇,朕想看看关谭会给朕如何交待。”

    “是。”

    王公公进来看了眼赵朔,“陛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用膳。”

    “陛下,那臣先行告退。”

    顾言蹊走出紫宸殿王者眼前这一层层的阶梯,这些阶梯通向的普通人一辈子也许都到达不到的高度。

    赵毓正倚着宫门石狮呵白气,见了他便笑:“顾大人这是要学寒士傲雪?”又上前几步打趣道,“怀玉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加件大氅,这府里不是揭不开锅了吧?”

    顾言蹊径直走到马车上,“你这次事情办的到是还不错。”

    赵毓有些得意,“那肯定,不枉我花费好些银两又赔上我的好酒和美色。”

    顾言蹊望着马车里的火盆出神,望着望着心理竟想起了某个人,也不知道她能否赶回来。

    “你就不好奇我今日为什么来找你?”

    顾言蹊摇摇头,“不好奇。”

    赵毓看着他噎人的样子,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他气死,“今日我家老爷子邀你到府上过节。”

    “过节?过什么节?”

    顾言蹊很少可以说是从不在意这些节日,因为他觉得过节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甚至还要比平日里麻烦一些,更何况身旁也没什么亲人,这节就算过也是没意思。

    赵毓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腊八!腊八节!!”

    对啊,今天是腊八……

    “凌云!去淮南王府。”赵毓的声音中已经按耐不住兴奋。

    长乐宫的烛火在寒夜里摇曳,最后一批宫婢敛裙退去,唯留一道纤影斜倚湘妃榻。姜灵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榻边鎏金暖炉,炉中香灰忽明忽暗,映得她眼底波光流转。

    廊下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文儿提着宫灯碎步而来,发间珠钗在灯影下乱颤:"陛下已到宫门!"小宫女颊边飞红,像是刚摘了枝带露的红梅。

    姜灵起身抚平蹙金锦裙的褶皱,裙摆云纹在烛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光泽。她立在殿门旁,听得玉辇碾过青砖的声响渐近,袖中指尖微微蜷起。

    “陛下驾到——”

    明黄衣角掠过朱槛时,满院白梅似都黯了颜色。姜灵垂首行礼,发间步摇纹丝不动:"恭迎圣驾。"

    “平身。”赵朔的声音似浸了雪水的玉石。

    “谢陛下。”姜灵也是淡淡听不出喜怒。

    起身时瞥见帝王肩头落着的梅瓣,她下意识伸手欲拂,却又收回袖中。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内殿,满桌珍馐氤氲着热气,却暖不透满室清寂。

    “陛下,今个儿是腊八,臣妾早已备好腊八粥以及一些小食,特邀陛下前来用膳。”

    赵朔点点头,屋内有股清幽的香,“这香倒是别致。”赵朔忽然驻足,目光掠过博山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姜灵一边帮赵朔净手一边回答着他,“这是臣妾新研制的线香,取晨日摘的白梅,用蜜渍了三日,再与沉水香一同窖藏。”

    “皇后倒是别有新致。”

    “陛下若是喜欢一会让王公公拿些回紫宸殿。”

    赵朔点了点头,二人用膳时除了在一旁布餐的王公公,两个人安静的出奇,只能听到玉箸与碗盘碰撞的声音。

    二人用完膳都在一旁看书,谁也没提出就寝。

    王公公在一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轻声道:“陛下,该就寝了。”

    姜灵这才有所行动,“是臣妾的不是,刚刚看书竟看的入了迷,一时间没察觉到已经这么晚了。”

    赵朔挥挥手,“无碍。”

    王公公和文儿见状有眼力见的退出去,不久长乐宫的蜡烛就都熄灭了。

    烛火熄灭的刹那,有玉簪落地的清音。黑暗里有人轻声叹息,似风吹落了檐角最后一片梅瓣。

    淮南王府的暖阁里酒香氤氲,鎏金烛台上积着红泪,淮南王喝的也有些醉,而顾言蹊却恰恰相反,他是那种越喝越清醒的人,他现在比没喝醉的时候脑子还清醒。

    淮南王醉眼朦胧地拍着顾言蹊的肩,玄色锦袍沾染了酒渍:"有怀玉看着毓儿,本王……安心!"

    顾言蹊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顾言蹊是有些洁癖在身上的,他不喜欢喝醉酒的人触碰,“王爷言重了。”

    “哎,以后有能用的上这小兔崽子的尽管吩咐,正好借机多锻炼锻炼他,他也该经历一番磨练了。”说到这的时候,淮南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像是并没有喝醉一般。

    “好了好了,今晚就到此了,本王醉了先回屋休息了。”

    “恭送王爷。”

    顾言蹊看着淮南王离去的身影,赵毓也当真是有着个好父亲。

    “看什么呢?”赵毓喝的脸颊染上两坨微红。

    赵毓顺着顾言蹊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啊。”

    "走了。"说着便离开了淮南王府,惊起檐角一串玉铃。

    马车上,他把帘子轻掀起来,使者这寒风夹杂着些碎雪拍打在脸上,让自己更清醒了些。

    回到府中,顾言蹊轻柔着太阳穴,许是刚刚被风吹着了,额角有些隐隐作痛,“幽州可有消息?”

    “幽州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凌峰去监视关府的时候看到关谭派人送出了封密报,看那人的方向是向北边去了,估计还等哥三日才有消息。”

    顾言蹊点了点头,“关皓那边有什么情况?”

    “关谭回府后将关皓关了起来,请出了家法,今夜关府应是挺热闹的。”

    顾言蹊点了点头,看来关皓做的这事是真的了,如若不是真的关谭也不会如此大动肝火。这件事若是自己猜的没错应该会不了了之,陛下会卖给太后和关谭一个面子,接下来就是春闱,春闱既然陛下开口了,那就一定不能出任何岔子。

    关府内院。

    “老爷!皓儿若是废了,妾身便撞死在这祠堂!”柳氏拼命护住关皓。

    “滚开!都是你这妇人将这逆子给惯坏了,平日里没个正形,如今竟然还干出这种事情,被陛下当着朝臣的面当场诘问,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

    关谭手里拿着三根藤条扭成的粗棍朝着关皓挥去,“今天就让我好好教育教育你!来人将夫人拉走!”

    关谭给站在旁边的人使眼色,让护卫将关皓压住,手中的藤条眼看着就要挥在关皓的背上,关皓闭紧了眼睛,可是意料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只听到旁边的人喊了声夫人。

    关皓睁开双眼从护卫的手中挣脱开来,柳氏的双手紧紧握着藤条,藤条的颜色渐渐被血色染深,而柳氏眼睛通红染上了些血丝,“要想动我儿子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过去!”

    关谭看着柳氏的这幅模样松开了藤条,气急的看着她“你、你……”半天憋出一句:“好!好得很!这半年岁还不如你弟弟!”说罢将藤条扔在地上转身离去,只剩柳氏母子呆在原地。

    关皓看着柳氏的手,心疼溢于言表,“娘……”

    柳氏看着他摇了摇头,“娘没事,可是皓儿今年春闱你可要争口气啊,不能被你弟弟给比了下去。”

    关皓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若不是父亲偏宠妾室,自己何须出此下策来拉拢世家子弟,至于春闱自己是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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