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债

    一身红衣的徐怀阳独坐净台自饮,整个人无何处不自适,一时只让人觉这园子的主人是她徐怀阳。

    要林挽卿形容,那徐怀阳就像艳丽至极却又刺手的胜春花,明媚张扬,亦自有刺甲。

    林挽卿自始至终态度自若,依常见了礼,徐怀阳摆手让林挽卿落坐,她放下手中茶杯问林挽卿道:“你可考虑好了?”

    林挽卿坐下后唤人来换了自饮惯的茶,她自洗杯道:“我以为姑姑应邀是已明我之意。”

    徐怀阳不言语却笑了一声,她屏退了跟着自己的丫鬟。

    林挽卿亦同步屏退了自己身边的人。

    共一个多时辰,无人知晓两人同商了何事,只见两人越谈越亲近,茶已当酒饮。

    遇晚栖云台起雾,翠屏送来披风,漠雪国君的人来请徐怀阳两人方才散。

    徐怀阳从自己发髻上取一下来一支金枝云月纹的簪塞到了林挽卿手中,她道:“待有缘之日再见罢。”

    窄方的簪体上刻有小字,应是信物。

    林挽卿接过握于手中浅浅笑答一句:“好。”

    不远处侯着的翠屏见林挽卿展露这几日来头一个轻松笑颜,她心中虽纳罕却不敢去问自家主子,她扯了扯旁边一同侯着的明月袖角问道:“小姐与那位国君夫人聊什么聊得这样尽兴?”

    明月面无变化实话道:“不知。”

    那位漠雪国君后让暗卫清退了周边所有或明或暗的人,除了范围中心的人不会有第三人听到谈话内容。

    翠屏也不纠结,见徐怀阳已先行离开,她上前去给林挽卿披好披风,“小姐,晚膳的小席已经安排好啦,谢三小姐都已经到了呢。”

    林挽卿任翠屏给自己系好披风的带子,她笑问道:“酒可备好了么?”

    翠屏见自家主子心情好自己也高兴起来:“都备好了!”

    -

    小楼前院中置了两套座椅,素茶指挥传菜摆盘,待全都完备后被翠屏拉坐到林挽卿她们那位下桌。

    谢雨晴站起身起了头,她端起酒杯:“来来来,今日难得聚在一处,敬我们姐妹一杯。”

    林挽卿与林茜雪同时举杯,下桌的素茶她们以上来相敬,同祝了一杯,几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碰撞声音不掩她们笑声。

    席过后是有趣的小戏,如此就到了月上西头,戏过早已撤下,各色的酒水点心占满了两桌,桌子下空坛也堆了一些。

    谢雨晴一手撑桌一手还端着酒杯,说着以往遇到的趣事:“你们不知他如何蠢,为追上我的马竟绑了两个我家管事威胁我。”

    林茜雪也饮了不少,她放开了性子,听到这关头紧张追问:“那后来如何?”

    谢雨晴也不卖关子,“能如何,自然只能停下来与他周旋,让我家钱庄管事找了他家人,幸而他爹不是蠢的,打发人把他揪回家去了。”

    林挽卿抬腕笑着敬了一杯酒:“敬我们谢女雄。”

    几人笑着举杯,“敬我们谢女雄!”

    谢雨晴虽自持厚颜但此时也起羞意,哈哈笑着仍饮了一大杯。

    她放下酒杯,似想到有趣的事便下钩道:“说一件更有意思的,那是我第三次离家,跟着我新拜的师傅行商到岭州一带,去时不曾了解清楚当时正闹蛮匪,结果连人带货被劫到洞寨。

    那边蛮化严重,言语不通,蛮寨一体难破,因我当时是小子打扮就被发配去干些建房的苦力,一月余无法不得出。”

    这样新鲜有趣的事果然钓得众人聚精会神。

    林挽卿安静听着按壶给她的酒杯满上,林茜雪移了一盘下酒的炸果儿给她,翠屏们更是眼巴巴地等着她的下文。

    谢雨晴闷笑两声,接着道:“我想着怕不是要苦死在这异乡,没想到后来一日竟见到了林家三爷,我也不知他是如何混进去的。

    我以往只是在我兄长见过他,那时也不知晓他是去做何,故而一始没有想找他求救一事。”

    “但你们绝料想不到他干了什么?”

    几个人正听得调起兴来,既为谢雨晴这番经历揪心又觉这如话本般跌宕起伏有趣。

    翠屏催她道:“谢姑娘快说下头的罢,钓得我们心肝痒。”

    谢雨晴笑着应了两声,“那时我没有去找他他倒来找我,拿了信物说我哥哥托他来救我,让我耐心等几日,有信物我自然信他。

    在寨中我每日一睁眼就是苦力,再见他已是半月后事了,哈哈,他竟混成了蛮寨二寨长!”

    “后面嘛,我们一行人自然被他救了出来,再之后我又跟他行了几趟商愈觉他是个可交的人。”

    林茜雪高兴下喝了不少已然酒意蔓脸,她支着下颌感概道:“难怪你与我三叔这般要好,原来经历如此多,若是成了夫妻怕也十分默契。”

    谢雨晴扶她肩笑了一声,与她再碰杯,“也就跟你们如此一说,往后可不许再说这话了,我已经议了亲,你三叔也能寻到更好良人作配。”

    谈及个人姻缘本还高兴的氛围急转直下,就如秋风旋扫落叶般苍凉,今日聚到一处本就是是借酒发泄掉这最身不由己的事。

    谢雨晴仍笑着,她给林挽卿林茜雪都斟满酒,“今日莫管明日事,就我们姐妹间喝酒。”

    几个丫头不放心自己的主子所以不敢喝得太多。

    “那徐公子身份不明,好在他真心待你,但你也不要轻易交付真心,男子口蜜最擅于迷惑女子。”

    谢雨晴已喝得低下头去,手点着林挽卿口中说着什么自己都不太清明了,林茜雪缓慢地点着头无意识附和着。

    林挽卿浅笑着不言语,与她们碰了杯饮尽自己的酒杯。

    素茶见林挽卿如此安静坐着便知自家主子已经醉了,她翻出解酒的药丸递上,林挽卿摇头,她道:“都散了去歇罢。”

    说着让明月与翠屏将谢雨晴送到留宿的屋子,指芝芝与棋月送了林茜雪,院子自有人收拾。

    林挽卿行动上并无不便,她由素茶一人扶着往自己住的小楼去,两个小丫头提灯在前照明。

    头上有光影晃过,林挽卿抬头看去,是数十盏的天灯一齐飘上了空中,灯火占满那片黑空闪烁明亮。

    素茶想起来解释了一句:“这是漠雪国君为君后准备的节目呢。”

    林挽卿驻足欣赏片刻,偶然往袖袋中一摸却未摸到徐怀阳那枚簪子,细想一番知道大概是在何处丢落。

    她吩咐素茶,“我有一支簪子恐落在刚坐处了,有些要紧,你去替我寻寻,我就在这等你。”林挽卿说完坐到一旁宽栏上稍歇。

    素茶听是要紧,给两个跟着的丫头交代一番就自己提了一盏灯返回原路去寻去了。

    飘上暗空的天灯不绝,亦晃照到这一角,醉意翻涌,林挽卿欲倚柱稍缓,一只手却垫住了她后仰的头。

    “别靠,太凉。”在两个丫头毫无察觉下徐北柠已悄身立到了林挽卿身边。

    两个丫头反应过来想上前来扯退这个陌生又大胆的男子。

    林挽卿抬手让她们退下,徐北柠伸出手臂,林挽卿自然地扶在他手臂上起身,不带任何情绪仰头问他:“你来做什么?”

    “想见你。”徐北柠低头看着搭在自己小臂上的莹白皓腕却不敢去看林挽卿,声音低哑,似压抑着什么。

    林挽卿笑了一声,仿若前之事已具已消解,她问:“除此一件呢?”

    徐北柠却不敢如此想,他软声道:“想替自己与你辩白一二,我不想不能见你。”

    林挽卿一时竟分不清喝醉的人是自己还是徐北柠,她抽手又坐了回去,“是吗?那徐公子请辩白罢。”

    徐北柠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叠信纸递放到林挽卿手中,林挽卿抬眼看他,她觉自己还算清醒,但实不知徐北柠的意思。

    徐北柠示意她看信物,并移来一盏廊灯挂在一旁,林挽卿就借着廊灯一一看过。

    信纸记录内容繁多,多是与手下势力往来吩咐,却让林挽卿屏了气,这薄薄的十几篇信纸却在搅动两个国家的风云。

    任任何一个人看来都觉疯狂。

    暗空已没有天灯的映亮,素茶手中握着着寻到的簪子,瞧着那凭栏一立一坐的两人在廊灯照映下自成画卷,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提灯的小丫头亦不敢出声打扰,与素茶立在同一处。

    林挽卿看完所有信息闭了闭眼,酒意被这些内容惊骇得散了个彻底,徐北柠给她的哪里是辩白,简直是诉罪书。

    东南之事算是徐北柠挑起,在知林挽卿被洛徽樾所绑后他就调动所有斩断了洛徽樾在稷陵国的后路,并着力扶洛玥沅上位。

    洛徽樾退而无路只能铤而走险主张攻大大箐东南。

    只是未料到洛徽樾会使疫毒这种阴毒的法子。

    自然,在徐北柠的计划里洛徽樾只有必败的下场,加之弄出一个疫病来也容洛徽樾活不了多久。

    之后便是关于祭蛊,关于他与他姑姑,关于对莫兮的调查结果,关于他不得不去东南的解释。

    林挽卿将信纸拍到面前这人身上,轻骂了一声:“疯子!”

    只为洛徽樾,挑起战争祸了如此多人,背上如此多孽债。

    徐北柠却拉过林挽卿的手将信纸好好地放在她手心,“若我负你,你可将这些散布于天下。”

    如此罪孽又关乎性命的东西就这样轻飘飘的落于林挽卿的手心,亦是他向林挽卿表达自己的诚意,他愿意被林挽卿挟制。

    无论生与死,他们之间的感情向来平等。

    “东南之事因我而起,我会尽力偿还。”

    东南战事之因除却个人私事外亦关乎到大箐的态度。

    赫连潼晔亦早想让稷陵国归属臣服于大箐,不然也不会如此纵容事态如此发展。

    抛开那些孽债来谈徐北柠对她的心林挽卿自然是愉悦的,她弯唇勾手让徐北柠低头,徐北柠以为她是有话依着动作低头,最后一枚轻吻落于徐北柠唇角。

    徐北柠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两个丫头瞧见小声惊呼后慌忙低头,随后是寒芒的视线射来。

    素茶无奈只能顺势上前呈上簪子:“主子,簪子已经寻到了。”

    林挽卿挑眉收起簪子。

    那一晃而过的簪子并没有引起徐北柠的注意,他从刚已陷情绪的出来,正与林挽卿商量着东南之行他欲派人护送。

    林挽卿笑了,她推开身前的徐北柠让素茶扶自己起身:“难道我不同意你就会把你的人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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