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拍着胸脯保证的“优质”、“包你满意”的1号男嘉宾，此刻就坐在我对面。

    而我，正努力维持着脸上快要僵掉的微笑。

    “优质”？

    “包我满意”？

    叶子你怕不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

    眼前这位仁兄35岁（我以为50了，怎么能长得这么着急呢？），穿着紧身到勒出小肚腩的Polo衫，油光水滑且稀疏的头发梳成标准“成功人士”大背头。最要命的是他看我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打折特价商品，从我精心打理的头发丝儿（为今晚特地卷的）扫到我压箱底的小白鞋。

    “程小姐在准备法考？” 他端起咖啡杯，小拇指不自觉地翘起，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他和叶子一样，也是500强企业大法务。“这个年纪重新出发很不容易吧”

    我：“是的是的，现在看书看了前面忘了后面，记忆力比不了以前了”

    “所以你平时要多吃点补脑子的东西，比如核桃，芝麻，鱼头这些”他不以为然的说……

    我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努力压下翻白眼的冲动。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见我话不多，换了个话题，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嗯…大概是发胶的味道扑面而来，“喜欢运动吗？

    “呃…不喜欢，能躺着绝不坐着，平时就爱逛街，我这人比较肤浅。” 我硬邦邦地回答，心想怎么才能快点结束这场约会。

    我岔开话题“要么我们聊点法律的东西？您也给我讲讲当年备考的心得体会”

    就在我虚情假意听着对面侃侃而谈的时候

    走进来的一个人，像自带聚光灯，瞬间吸引了餐厅里不少目光。

    此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松开一粒扣子，步履从容，气场强大。眼睛随意地扫过餐厅，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我这桌？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对面那位还在滔滔不绝讲述自己是如何扎根法律的1号男嘉宾身上。

    简超？

    我脑袋瓜子“嗡嗡嗡”的，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他看到我，脸上也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玩味的弧度。

    那眼神，分明在说：

    “哦？这就是你‘看脚下’的选择？品味…很独特。”

    “程小姐” 对面的“优质男”终于发现我心不在焉，不满地提高了音量，“你在看什么？我跟你说话呢。”

    “啊！没…没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像被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简超已经走向了餐厅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离我这边不算太远。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简超虽然没再往这边看，但他那无形的、带着审判意味的气场，像一张冰冷的网，笼罩着我这桌。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酷刑。

    我只能低头吃菜，还特地跟服务员说不用一道一道的上，做好了就一起端上来吧！前菜，小食，主菜，甜品一股脑的端在我面前。

    1号男嘉宾还在喋喋不休地炫耀他的人脉

    而我，如坐针毡。

    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瞟向窗边那桌。

    他点的东西上来了。

    一份沙拉和一杯柠檬气泡水。

    “小姐，打扰一下。” 服务生礼貌地微笑，将一杯一模一样的柠檬气泡水，轻轻放在我面前。

    “是那位先生为您点的。” 服务生指了指简超的方向。

    我：“……”

    猛地抬头望去。

    简超并没有看我。他正端起自己的那杯柠檬气泡，很自然地喝了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程小姐，谁给你点的水啊？” 对面的1号男嘉宾好奇地伸长脖子看过来，看到只是一杯普通的柠檬水，撇了撇嘴，“哦，柠檬水啊！

    “我同学”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尖锐。

    他什么意思？

    是看我被“人间油物”荼毒，心生怜悯？

    所以用柠檬水提醒我“刮刮油，去去火”？

    杀人诛心啊简老师……

    考虑到我和叶子这么多年的感情，考虑到父母多年的教诲，我只能硬着头皮把饭吃完。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今天上课的时候，简超其实是问过我的晚上是不是有活动，我还撒谎说没有，就是单纯的想把那些存货拿出来穿穿。于是他看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耐人寻味，我当时心里是有些得意的，心想这是给我给晚上的相亲对象准备的，过了今晚我可能就要脱单了。

    可是结果呢……

    “不好意思” 快速吃完后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周围几桌都看了过来，包括窗边那桌的简超。

    简超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我身上。平静，深邃，带着一丝探究。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抓起包，对着对面一脸错愕的“优质男”扔下一句：

    “家里猫病了，我先走了！这顿饭我请你”

    说完，就去前台买单，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埃。

    精心打扮的裙子。

    满怀期待的“人间烟火”…

    最后，落荒而逃。

    我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大口喘着气，拿起手里的电话打给简超……

    “吃完了吗？出来聊聊？”

    他推门出来的瞬间，我望着他忽然笑出声来——笑自己荒唐又狼狈。精心准备的相亲局，偏偏撞进他眼里，更要命的是，对面坐着一位闪闪发光的“人间油物”。

    “怎么突然来相亲？”简超挑眉问我。

    我挤出句歪理：“老话不是说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学业落后别人一大截，姻缘线总得抢先牵住吧。” 声音越说越小，像被自己拙劣的借口烫了舌头。

    简超静静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紧攥着包带的手指上。"你呀，他的语气有点暧昧有点怒其不争，"有些东西顺其自然，你以为的未必适合你，你不以为的未必心里没你。"

    夜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简超这句话的确切含义。他是在暗示什么吗？还是我想太多了？

    他轻笑一声:"走吧送你回去”

    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放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手机震动起来，是叶子发来的消息：「相亲怎么样？老王条件很好的」

    我「没把你拉黑已是我最后的仁慈」

    叶子又不死心道「要么咱试试2号选手？」

    我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窗外，城市的灯光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我这场荒诞的相亲闹剧，也见证着我和简超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瞬间。

    我差点忘了，我的高压法学课堂还有不到一周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