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谣谣扶魏潇去的是实习生专用储物室,在电视台的一个小角落。
现在的时间点正是各个台的黄金档,而实习生打杂的又多半是凌晨午夜清晨那些非爆款节目,于是这个储物间也不必担心有人路过。
魏潇的左手被迟谣谣带着环过她的肩膀,三跟手指头还被她攥着,她的右手扶着他的腰,借给他大半支撑力。
其实哪有那么严重,那铜底座重是重,表面积也大,疼那么一下就过去了。
只是胳膊被她突然抱上,一低头就是她白皙柔和的侧脸,小小的耳廓差点碰上他的鼻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失神。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身陷其中的人,总是搞不清,自己那些随口就来的理由,往往都只是找的借口而已。
迟谣谣用胳膊推上了门,扶魏潇坐下。
这储物间布置相当简单,整面墙的柜子,连窗户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只有中间放了几把硬邦邦的椅子,和一张可折叠的桌子。
“哥哥,还疼不疼?”
迟谣谣问得认真恳切,眼里明明晃晃地闪着‘焦急’二字。
而魏潇此时的唯一感受,就是那三根从她手心放开的手指,开始微微有了寒意。
“你是不是很疼?”
小丫头眼里满满的关心。
‘不疼了’三个字就在嘴边,说出来却变成了,“还行...”
“那你别动,我看看。”迟谣谣二话没说就蹲下身去脱他的鞋,嘴里还念叨:“糟了糟了,这可怎么办呀...”
脚踝被热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好了,这下清醒了,魏潇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起来,“我好了!没事,好了!已经好了!”
迟谣谣呼出一口长气,拍拍胸口,一颗心放下来:“吓死我啦,没事儿就好...”
魏潇惊魂刚定,就听她接着说道,“你明天还有个代言要宣传,可不能耽误了...”
......
...这丫头...果然是只事业粉...
魏潇摘了帽子口罩,抖了抖头发,迟谣谣眼睛里瞬间放出小心心,“哥哥你真好看...”
魏潇:“你...”
迟谣谣赶紧摆手:“哥哥你放心,我不是私生饭,不会拍照的!”
魏潇组织语言重新说:“你...今天唱得很好,我是因为...”
可恨...关键时刻竟然编不出理由...继而脑子里回响着郑海洲那句话:“你要是当时转个身,哪有这么多事。”
说话这么不果断,真不像他。
迟谣谣歪着脑袋看他,扎着的马尾垂下来,大大的两只眼睛衬得她尤其可爱,问出的话也变得可爱起来,“哥哥,你以前学医的,你说...”
魏潇:“说什么?”
迟谣谣:“你说砸到脚的话,会伤了脑袋吗?”
魏潇闭眼冷静了一下,是他想多了,他居然想跟她解释自己刚在台上为什么没有转身!
“不会!”
迟谣谣舒心了,“那就好。”说完跑去开了条门缝,探出个脑袋仔细听。
墙那边都是嘈杂的脚步声,应该是其他导师正在离场,受到了记者围堵。
魏潇刚站起来,迟谣谣头在门外,手上对他作了个停下的动作,然后收回脑袋把门关上:“哥哥,其他导师接受过采访了,你就别去了,万一问同样的问题,你容易踩雷。”
魏潇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知道她很有主见,却第一次见这种主见用在他身上。
“别看了,过来坐下。”
“哥哥,你后天去北京,有人送机吗?我们片区打算出十个人去,她们到时候拿彩虹那种牌子,你肯定能看到。”
魏潇第一次跟粉丝讨论这种话题,不知道从哪个点切入,于是问:“你不去?”
迟谣谣很自豪:“我不用去呀,我现在已经是副部长了,不用参与接机送机的!”
什么玩意儿?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自发的吗???出道五年,魏潇首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迟谣谣十只手指头点啊点,“哥哥,其实看到你我真的好激动呀...但是我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哥哥,你真的太好太好了,特别特别棒,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
魏潇的右手放在那张简陋的折叠桌上,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迟谣谣说喜欢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但是他的心“砰砰砰”跳个没完。
“哥哥,你平时要注意身体,唱唱歌就好了,那种特别难的舞就别跳了,你又不是专业的...”
从迟谣谣的神情能看出她说得非常认真,魏潇突然笑了,满眼的笑意,让人感到幸福。
太帅了,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堪称完美!
迟谣谣心里在呐喊:啊啊啊啊,哥哥,我愿意永远为你遮风挡雨!
“轰隆!”外面一阵雷声响过,真的要下雨了...
此时魏潇的手机响了,是郑海洲,迟谣谣站起身想出门避一下,却被魏潇单手按下了。
小郑:“老大,下雨了,要接吗?”
魏潇站起身走到储藏室一角,低声说:“不用。”
小郑:“那你怎么回来?有人送吗?别淋雨着凉了啊,明天的宣传可不能不去。”
“嗯,知道了。”
小郑:“老大,还有件事情,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下吧...”
魏潇等着他的下文,回头看了眼迟谣谣,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乖乖的样子,不打扰别人的好孩子。
小郑继续说:“前面迟谣谣那个负面话题不是被洗干净了么,然后...关于你的也被洗了,就是不论好的坏的,只要老大你的话题底下,有关于她的评论,就立刻被吞...”
魏潇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小郑试探性问了问:“老大啊,那个迟...小姐什么来历?你们俩名字是不是犯冲?还是...什么资本运作啊?”
魏潇自然不会回答他,语气很平静:“来电视台接我,现在。”
小郑的半个“哦”字还没传过来,电话就被魏潇挂断了,他握着手机,又转头看了迟谣谣一眼。
她还是那么乖,不敢抬头打扰,生怕偷听了别人的电话。
魏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再也没有什么涟漪泛起了,其实偷看偷听的一直是他自己不是吗?
她的世界,他连个边角都不配占有,哪怕只是让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他都无能为力。
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他活该。
魏潇走过去,右手扣上桌子敲了两下,“你走吧。”
迟谣谣连忙站起来,“那哥哥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拿了东西马上走。”
在迟谣谣心里,魏潇是相当喜欢安静的,他很少参与吵闹的活动,各种晚会不讲话,真人秀更是没有过,《新声音》这种已经是破天荒了。
迟谣谣轻声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个储物柜,把里面堆得高高的海报卷和立象抱出来,再把柜子锁上,动作一气呵成。
魏潇皱了眉,“不重吗?”
迟谣谣侧着脑袋回答他:“不啊,这算什么,以前排练的时候,道具都是我自己搬的呢。”
魏潇不说话了,时间过得太久了,她早就不是那个娇弱到令人担心的小丫头。
开门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顺利,迟谣谣才微微侧身,最上头的那个折叠的立象就顺势滑了下来。
魏潇看不下去,两步过去捡起来,却又正巧撞上后退一步的迟谣谣,“哗啦啦”海报卷滚了一地。
“哎!脚!”
魏潇被这凄厉的语气吓到,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一个纸板人头上。
迟谣谣又是一声:“啊!我哥哥的头!”
魏潇挪开脚,定睛一看,这可不正是他的脑袋,被他自己踩了个大脚印,“对...对不起...”
道完歉自己都觉得诡异,偏偏迟谣谣还回他了:“没关系,我回去擦擦就好了。”
魏潇:“嗯...”
迟谣谣把东西重新抱好,开开心心的,“哥哥,我走啦,你好好休息呀。”一脚踏出门口又想到什么,“哥哥,我想说一件私事...”
“那个节目我没找关系,我也不认识洛老师...我要说他认错人了,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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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台每个整点都会有固定班车接送,现在是七点晚高峰,又下着雨,等班车的人更多了。
后勤的尤阿姨忙到狂暴,见到迟谣谣就一把拽过来,操着大嗓门儿吩咐她:“姑娘,你带那边那个大爷去找一下班车,就那个,穿着环卫衫的那个。”
虽然电视台大,后勤处可就一个呀,后勤处的这个尤阿姨就住在电视台里,只要是这儿出现的,别说人,猫猫狗狗她都认识。
迟谣谣顺着看过去,果然有个微微驼背的老大爷,站在大楼的玻璃檐下,身着环卫工人的橙色马夹,旁边的路灯照着,非常醒目。
迟谣谣忙将东西搁在后勤的小间里,跑过去询问:“爷爷您好,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您是要找哪趟班车?”
这爷爷头发已经全白了,满脸皱纹,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通行证,递过去,
“这个,坐什么车?我想去天元桥。”
电视台是年轻人的天地,就算是导演,年纪大些,也整天打了鸡血一样,快节奏的工作生活里,很难遇到这样一位真正意义上的老人。
迟谣谣双手接过那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参赛通行程国茂。
“程爷爷,您是来参加《新声音》的吗?”
“哎哎,是的呀姑娘。”
迟谣谣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黑伞,“走吧爷爷,我带您乘车去。”
雨伞“唰”地撑开,每根伞骨之间的内衬上,都印着魏潇的肖像,各色各样的,花花绿绿。
老大爷刚迈出去的步子颤颤巍巍收回来,“小姑娘,你这印的什么...对象啊...”
“不是不是。”迟谣谣指着其中一幅,安利张口就来:“这是我爱豆,就是偶像的意思,他可厉害可厉害可厉害了,会唱歌会演戏,三观正有爱心,是绝对值得入股的明星。”
大爷抬着头又看两眼,“哦,对对对,这是台上那个导师,我还选他来着呢。”
“来,当心。”迟谣谣挽着大爷下了楼梯,“您选他就对了,保证能赢。”
“哎不啊,我可不想赢,PK那些都是你们年轻人玩的。”
“那怎么能行呢,好不容易进了比赛,一定要唱到最后呀爷爷,把您的儿子女儿还有孙子,一起带来看你唱歌。”
排队等班车的地方,挤满了今天直播参赛的选手,清一色的年轻男女,有的妆没卸,有的还只穿了薄薄一层衣服。
天已经黑了,人群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迟谣谣打算把人送上车再走,按照规定,电台实习生是没资格乘坐班车的。
一个大波□□生站他们旁边,小声说:“嘿,你看,那个不就是走后门儿被洛老师现场diss的那女的么,快看!”
她旁边的男生回应:“就是她,洛老师大腿没抱上,立刻抱住魏老师的,结果人家还没转身,好好笑。”
迟谣谣往后退了一步,她向来不惹事的,特别是做了哥哥的粉丝后。魏潇出道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刚开始黑粉很多,老粉早已经被骂出金钟罩铁布衫了。
那欠揍的鸭舌帽男生继续调侃:“哎哎,你看她旁边那老头儿,今天唱那个什么开来着。”
“叫《爱你在心口难开》。”
“对对,就这样还被魏老师pick,come on,这可是《新声音》诶,唱这种老歌!还穿了一身扫地服,这种年纪也凹人设哦。”
迟谣谣甩了一下刚收起来的普普通通的黑伞,水溅了那俩人一身。
那鸭舌帽瞪过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