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施工队日夜兼程，传感器安装工程终于进入了尾声。

    今天安装最后一个坐标，还是在邯市老城区。姚小枝审批时发现1958年档案标注该坐标范围“无管线”，但卫星图像又显示地面有细微凹陷。

    尽管行业标准仅要求检测燃气、光纤等当前活跃管线，姚小枝和陈海霖自上次雷达探测误报之后，还是又一次因坐标异常来到了现场。

    整个施工队处在工程即将结束的喜悦中。原本吃着包子哈哈大笑的施工队长见到两人之后立刻拉下脸，三两下吃掉剩下的包子，转头忙去了。

    陈海霖拉拉姚小枝，小声道：“看来今天是白来了，他不会同意的。”

    姚小枝追在施工队长身后，试图说服。

    “我昨天重新复核了历史误报案例，发现钙质层误判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四。您看，这个点位凹陷区与1983年防空洞分布图重叠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您也知道，如果未按规范探测引发事故，保险公司有权拒赔。”

    “去年淮尧市出现过类似情况，因施工队拒绝雷达探测，挖穿了防空洞导致路面塌陷，最终施工方承担了主要刑责。”

    “还有……”

    “行了行了，测，测行了吧。”施工队长没好气地吼道。

    姚小枝以为他同意了，结果他只愿意用低成本的金属探测仪扫描，怎么说都没用。

    鉴于前两次的探测结果都是误报，姚小枝和陈海霖也只能同意。

    最后一个坐标探测结果显示，金属探测仪扫过目标区域时全程静默，指示灯保持绿色，该坐标没有问题。

    姚小枝和陈海霖负责的传感器安装工程就此结束。

    接下来要进行调试、校准和联网测试三个阶段后正式开始试运行。

    调试阶段检查传感器埋设深度、位置偏差及信号稳定性。校准阶段通过手持式地磁检测议现场核验磁场数据，排除地下金属管线干扰。

    联网测试则需验证信号覆盖强度，确保数据实时传输至云平台。

    **

    老爷子已经出院了，除了走路更依赖拐杖，加上左手无力外其他方面恢复得不错。

    傅崇轩今天被老爷子叫回了家。

    他按照惯例先到后院上了柱香才来到正房。

    还未坐下，老爷子缓慢抬起手，递过来一张名片，傅崇轩赶紧去接。

    “刘大夫是全国著名的心理学专家，我已经跟他说过你的问题了，你直接找他就行。”

    不知道老爷子是如何发现他的问题的，傅崇轩心中五味杂陈，嘴上敷衍道：“我有时间就去，谢谢爸。”

    “你现在就去，以后你的病情我会向刘大夫询问。”

    “不用了爸，这件事您不用操心。”

    “你去还是不去。”老爷子粗喘着气，看着又要动气。

    傅崇轩怕惹怒老爷子，没说话。

    他不想让自己反复面对那种痛苦，他也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老爷子握紧拐杖，胸腔上下起伏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颤巍巍地起身。

    傅崇轩过去扶他。

    老爷子没让他扶，撑着拐杖起来后又扶着拐杖慢慢蹲下身，最后憋红了脸跪倒在地上，粗喘着气看向傅崇轩。

    傅崇轩想过去扶老爷子起来，伸过去的手却被他挥开。

    老爷子扶着拐杖的手忍不住颤抖：“是爸的错，是爸害死了你弟，又害你病成这样，是老天爷在惩罚我这个糟老头子。”

    傅崇轩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这是在向他下跪认错。

    “爸对不起你。”倔了一辈子的老头子此刻哆嗦着嘴唇，垂下花白的头，像抽掉了脊梁的麻袋，瘫在那里。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弯得像断掉的弓，再也没了半点骄傲。

    傅崇轩转身迅速擦了下眼泪，把老爷子扶起来坐好，调整了一下情绪，利落地跪在老爷子面前。

    “爸，我们一起放下过去吧。”

    “好！好样的！”老爷子红着眼眶，欣慰地点着头。

    傅崇轩低头，如释重负地笑了。

    等傅崇轩离开后陈文茵才擦着眼泪走进来，坐到老爷子身边，无声的握住他的手。

    待情绪平复后她才道：“我已经跟亲家商量好了，过两天就安排我们两家见面。这件事情没有提前告诉崇轩，我怕他会不高兴，再说他的病……也不知道方小姐会不会介意。”

    “刘大夫会治好他的，不用担心他的病。”老爷子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佝偻着背，说一句话都忍不住喘上几口粗气。

    “是啊，会治好的，眼下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他才是最要紧的，说不定对他的病情也有帮助。”陈文茵望着门外的海棠树，长长叹了口气。

    **

    姚小枝今天回家了，她妈说今天晚上有重要的饭局要带她一起过去。

    出门前姚母特意给她打扮了一番，头发放下来，耳朵边夹了个粉色发夹，配上浅粉色裙子，脚上穿了白袜子加粉色凉鞋，整个人粉粉嫩嫩的。

    “妈，能不能不这么穿啊！”

    姚小枝无奈，她都已经上班了，这段时间又一直在外面跑现场，她已经适应了自己包工头的打扮，突然这么穿，很不适应。

    “就得这么穿，你才二十岁，这样多漂亮啊。”姚母折腾完女儿才开始打扮自己。

    “我们今天晚上跟谁吃饭啊?”姚小枝嘴里塞了个粉色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个棒棒糖也是姚母给她配的，姚小枝无语望天，已经放弃反抗了。

    “你过去就知道了。”姚母停顿了一下，“对了，你没有瞒着妈妈在谈恋爱吧？”

    姚小枝莫名心虚，低声道：“哪有。”

    “你谈之前一定要带过来先让妈妈过目知不知道，人心险恶，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像你这种又好看又单纯的小姑娘，他们见了不得全扑上来，离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远一点听到没！”

    “知道啦，都说了不会谈恋爱了。”姚小枝懊恼地说道。

    “也不能完全不谈，有人品不错的可以留意一下，多观察观察。看看你叶凌姐，拖到现在，越来越难找。”

    “知道啦。”这些话姚小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