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转身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可老天为什么要让我重生在她考研前一夜?
为什么,那个病会复发……
……
我在等待消亡,腐烂的时候,她说她要陪我治好病,还要带我回家……
灵魂被爱的人,希望也会随之而来。
上辈子他也知道,钱圆圆是娇生惯养的女人,他们两个注定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所以在他身患绝症时,冷酷无情、自私自利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时,他一个人在医院接受治疗,每日都难受极了,父母、兄弟只是在他一开始住院时来看过他,后来,他们也在忙自己的事情,也没时间来了。
至于那个女人,知道自己患病后,一开始她有时间也会来医院陪陪他,那时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每天都在努力接受治疗,想快点好起来,回去继续挣钱,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是,越治疗,他的身体越差,渐渐地,那个女人也不来了……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太忙,直到有一日,他走到镜子前一看,当看到自己难看的脸色,稀疏的头发,萎靡的精神状态,他大概是明白了……
再到后来,他的父母告诉他,他的卡里钱被那女人全部取走,那一刻他很无助。
但是,父母告诉他:别担心,我们有钱给你治疗。
后来,父母来的时间更少,他一个人在医院。
慢慢地,他更加嗜睡,有一次,他恍惚之间,仿佛看到自己床边坐着一个长发女人。
她面对他坐着,窗外阳光明媚,房间也亮堂,她的身子似透明一般,他看不清他的面容。
好像她看到他睁眼后,她就赶紧转过身子,似乎是刻意的。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还自嘲笑了一下,估计自己快见阎王了。
到后期,他行走困难,免疫力大幅度下降的同时让他好几次被感染,消瘦、发热都是常事,好几次休克导致他差点死了。
可每一次,他在被医生急救时,总能听到旁边有人在说:王锦初,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以为是医生在鼓励他。
那日,他又昏迷了,朦胧中,他又听到她说:王锦初,快点醒过来……
后来,他醒过来了,但他没睁眼,因为每次只要他睁眼,她就会走,他想和她多待一会。
她在旁边自顾自说着:王锦初,你要好好坚持下去,你的父母还在等着你,他们还在给你筹钱治病……
说道这,她停顿了一下:也别怨你的兄长,他有家要养。
那时,他以为她安慰他而已。
就这样,他没事就睡觉,因为睡着了,他就能听见她的声音,因为他每次醒来前就她就会消失,有时他会忍不住想:跑的未免太快了吧……
其实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温润润的,又有几分软糯感,说话时,温柔似水,沁人心霏。
又有一次,她又在他身边说:王锦初,你看,你的父母又来看你了,可是,你的情况特殊,他们不能进来。
所以,你更要坚持下去,他们都在等着你……
听到这,他忍不住动了动眼皮,她也不说话了,一会后,他睁眼,果然看不见她了。
下午,护士进来换药,他问了一句:“今天,我父母来过了吗?”
护士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看着护士的表情,他了然于心。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一直陪着他的女人是谁,难道是隔壁病房的?或者是哪个医生或者护士?
反正不是负责他的这些人,因为声音不像。
这日,他又晕倒了,昏迷这段时间,他一开始在黑暗中走着,走了很久,直到一扇门打开,里面泛着白光。
正要走过去时,一个声音传来,那声音很急切:王锦初,醒来吧。
他如梦初醒,原来他在做梦,他猛地睁眼,看到他醒来,医生如释重负。
他的眼神募地朝她看过去,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你……是……”
她正站医生旁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她措手不及,她想逃离,可大家看到他的这番操作,迷惑不解,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可什么都没有。
一个护士不由得说:“看什么呢!”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大家看不到她,她退到窗户边,自嘲开口:“是呀,他们看不到我,我已经死了……”
王锦初闻言,心里一阵心疼。
医生护士走后,他望着靠在窗边的她,她的眼里尽是落寞。
她站了很久才走到他身边,他眼神忍不住跟着她动,她疑惑:难道他能看到我?
此话一出,王锦初也害怕被她发现自己能看到她,便把眼光锁在窗外树上,用余光藐她。
看他这样,她才松了一口气。
王锦初看着陈夭桃,心里也不解,他记得她和自己兄弟分手后,就没有她的消息了,没想到是走了……
看她这样,估计走的时候三十岁不到吧?
陈夭桃长发披散着,脸色与常人无异,只是眼神里了无生气,她身穿淡青色古风长裙,温婉秀气。
王锦初记得她这套衣服,那时,他的兄弟在朋友圈秀过,内容是陈夭桃穿着这身衣服在博物馆,他还点过赞。
陈夭桃坐到椅子上,一直看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那天以后,陈夭桃不再躲避,应该是知道大家看不见她,所以不再藏起来了。
她给他讲了很多故事,每次讲完,都会问一句: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他没回答,也不能回答。
他怕他回答了,这个短暂的快乐就没了。
然后,她每次都讥讽道:我又忘了,我已经死了,你听不见,又看不见……
每次,他不舒服的时候,她就说:王锦初,我会陪你治好病,还要送你回家,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每次听到,他心里一阵温暖。
那日,他难受的紧,吐的厉害,陈夭桃也在一旁急得走来走去,想靠近他,却又不敢。
等一切收拾好,就剩他一个人时,他闭着眼休息,陈夭桃坐在一边自责地说:对不起,要是我还在,我一定去求我朋友,让她帮忙给你找最好的医院和医生。
说到这,她语气有些骄傲:对了,你不知道我的朋友吧,我有一个高中朋友,她在首都最好的医院上班呢,是不是很厉害。
想到这,她笑了:她对我很好呢,我死后,还会经常打电话给我父母,安慰他们。当初我死的时候,她哭的老伤心了……
王锦初也觉得她这个朋友很好。
陈夭桃顿了顿:那时,我想安慰她,可是当我的手穿过她身体时,唉,不说这个了。
王锦初心想,这种感觉应该很难受,自己的亲朋好友就在身边,却无法触碰。
慢慢地,他发现她的魂体越来越淡,陈夭桃似乎也发现了。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它们,却笑着对他说:王锦初,我好像没有多少时间耶,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否则,我都不能看着你回家了。
王锦初只觉得这话,又心酸又无奈。
他将手不经意一甩,手指刹那间穿过她的双手,二人都愣了一下……
随着手落在被子上,他大气不敢喘,看着僵持着的左手,不敢置信。
陈夭桃也被这个动作惊讶不已,她刚才,似乎触摸到了温度,可一想到自己是魂魄,觉得是自己多疑。
看着她灵魂日渐消散,他于心不忍。
可他现在自己也自身难保,保不齐,马上就能和她见面了。
这段时间,她的话越来越多,王锦初知道,她在告别了……
“王锦初,别放弃治疗,要是钱不够,你去找我家人吧,就说……说我以前欠过你的钱。”
说完,她又自我否定,“我在想什么呢,你怎么听得见。”
他知道,她怕他没钱治疗。
“对不起,我走不了多远,不能去求我朋友帮你……”
“唉,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
那晚,她说了很多话。
房里没开灯,他关的,他想,她应该不知道他睁着眼睛吧。
房里想起她温柔的声音,“……”
“等你好起来,你就可以挣很多钱,你的父母就不用再劳累了。”
他想问她,他真的还能吗?
“王锦初,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有个女人,她年轻的时候,眼里闯进了一个尤为惊艳的男生,刚开始,她以为只是惊鸿一瞥,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眼万年。”
说到这,她许久没开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终于说话,“王锦初,对不起,我不能看你出院了,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永远别放弃希望……”
“你的恩情,我下辈子再报答了……”
看着她隐退在夜色里,他泣不成声。
……
出院那日,他没等父母来接,悄悄回了家,回了自己的家。
一进门,就发现客厅乱作一团,估计好久没打扫。
卧室里传来男女调笑声,如今,他已经没脾气了。
拿起手机,推开门,对着里面直拍。
果不其然,那两人赤体,看到是他,皆是慌乱不堪。
钱圆丽连忙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膀大腰圆,质问他:“你怎么出来了?”
她好久没问他的情况了,还以为他在医院痛不欲生呢。
王锦初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对于这个自己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他治疗期间,整个人变得翘憔悴不堪,她后来一次也没出现过,他所有的期待在那时已经全部崩溃。
……
后来,他和她离婚了,孩子跟着自己。
……
他找到了陈夭桃的老家,在她父母的带领下,他到了她墓前。
她的墓在一处小山坡上,去时的路杂草丛生,要不是陈父带了工具,将它们砍开,估计很难过去。
陈母歉意地说:“抱歉,山里的杂草,没过几天就长高!”
到了墓地,陈父陈母就拿出镰刀锄头开始铲坟墓周围的野草。
他见状,也一起帮忙。
陈母一边除草,一边给他说话,“你坐着就行。”
锄完草,又去提水给坟墓周围的花花草草浇水。
陈母笑着说:“这是她以前说的,要在坟墓周围种满她喜欢的花草。”
王锦初看着盛开的花朵,心里一阵揪痛。
他点点头:“嗯,很好看。”
做完一切,陈母知道他还有话对陈夭桃说:“我们先回去了,回去的路你还记得吧?”
“嗯。”
“行,那我们走了。”
王锦初真心诚意道谢:“感谢!”
陈父陈母没说什么就走了。
二人走后,他用袖子又去擦了下刚才被陈母擦过的照片,笑道:“确实好看。”
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穿的衣服正是那套。
他想,看来她真的很喜欢那套衣服。
他看了一会,就背靠着坟墓,眼望着前方,好一会才开口说话:“陈……夭桃……”
“我出院了,谢谢你……”
“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直到离开,他没再说一句,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离开前,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有空,我再来看你……”
临走时,一阵微风拂过,坟前花草轻轻摇曳,好似在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