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雪皑皑,此时的彩云镇披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衣,静静陪伴着当地的百姓度过严冬。
一处农户家有人推开了屋门,走出来一位提着药箱,面罩遮住下半脸的医士。
“小棠,这次多亏了你,我孩子的性命才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屋内跑出来的男人给白棠下跪,连磕了三个头,“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也只有你和你师父这样的神医愿意照顾我们这些贫民百姓。”
“救人乃是我的本职,虽处于乱世中,但也有活下去的选择,”白棠拉起面前的男人,向他叮嘱,“切记不要再在孩子发热时捂住他的身体,我给你的药材一定要熬制成汤按时让他喝下去。”
男人连连答应,感恩言谢地送白棠离开。
白棠踩着积雪来到约定好的客栈,却看见师父和师姐早就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他。
苏琼琚给白棠递上了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肉饼,垫脚替他拍去了头顶的积雪:“天气这么冷,你就算医术再高明,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和师父是绝不会来照顾你的。”
白棠细长的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戴上了斗篷上的帽子,将热乎的肉饼放进了袖袋里。
白棠走在她们二人身后,看见当地的人们纷纷将自家做好的吃食包好递给师父,不一会儿,白棠双手便提着散发香味的吃食。
其实他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七年,但在过去的十六年他从未来过镇上,师父也一直告诫他不能将自己的真面容让他人看见,虽然白棠也不懂为什么。
行至行灵山,文林师父将手一抬,台阶上的雪顷刻间消失不见。
这座山当地人们不怎么常来,更何况这里还有文林设下的结界,就算外人闯了进来,也会仿佛进入迷宫一般,会被安排在山中的引灵送出山。
进入结界内,在苍色的山岩脚下出现一座偌大的山庄,宅后一片竹林,一带清流溪水冰冻于石隙之中。山庄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苏琼琚摘下面纱,走到白棠身边,微微偏头,笑着说:“阿棠,今日不如来切磋切磋?”
白棠摘下面摘小口吃着肉饼,问道:“这次的赌注又是什么?”
“输了的人要采一个月的药材,如何?”苏琼琚说。
“成交。”白棠回道。
不一会儿,白棠吃完了手中的肉饼,脚底轻轻发力一跃便站在了大门外,但苏琼琚也不落下风,三两下就站在了白棠的身后。
两人站在庭院中间的擂台上,文林坐在屋檐下静静地喝着热茶,用法术替二人扫去庭中积雪,二人微微谢礼。
他们所谓的切磋并不是比谁的药技更高,而是比拼师父所传授的剑术谁掌握地更好。
白棠正挑选一把称手的木剑,而文林师父却开口道:“这次就用你们各自的佩剑,实打实地打一次。”
话毕,两把佩剑从屋中飞了出来,停在各自主人的面前。
苏琼琚拔出剑,剑身通体雪白如玉,上面雕刻着精致的银色纹路,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而白棠的佩剑悠然地围着他观望了一圈,忽的飞到文林身旁,围着文林飞舞,像是一个在极力表达不满情绪的孩子。
“凌华,白棠现在才是你的主人,你应该要去接受他。”文林温声细语,仿佛在安慰一个哭闹的孩子般。
在文林说完时,凌华也飞回了白棠的面前,静静地停在了半空中。
白棠冲师父点点头,这是他第二次使用凌华,记得第一次在凌华还没有彻底认自己为主人前,他强行拔出剑,引得剑气波动,当时凌华从他手中挣脱开,好在师父及时出手,才避免了凌华刺向自己。
白棠紧张地拔出剑身,这把剑长二尺一寸,暗绿色的剑身由玄铁制成,薄而锋利,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阿棠,准备好了吗?”苏琼琚抬手执剑,趁白棠不注意间刺了过来。而白棠早已习惯师姐的出招方式,巧妙躲开,配合着凌华压制着师姐节节败退。
而此时坐在屋檐下的文林看着使用凌华的白棠,愣愣地出了神。
正当白棠找准时机准备一击击败苏琼琚时,凌华又一次从他手中挣脱开。
白棠大脑一片空白,而苏琼琚手中运转灵力,幽若的紫光飞出时,白棠中招倒在地上,她也将剑收回剑鞘抵在白棠喉间,笑着说:“阿棠,你还是要多花点时间跟你的剑培养感情。”
白棠无奈说道:“看来,在感情上面,师姐还是更胜一筹。”
白棠遵守惩罚背着背篼在山中寻找冬凌草,但山中的冬凌草已采摘得差不多,白棠忽然想起山下生长的药材他少有去摘。
于是白棠飞快地下了山。
白棠仔细嗅着手中的草药,冷冽的空气中传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白棠拉紧面罩,迅速找到一丛灌木作为掩体,他微微探头,却看到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林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不料那人却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白棠并没有立即冲出去查看那人的伤势,而是静待原地,仔细观望着那人是否还会有动作。
可过了很久那人也没动静,白棠连忙跑过去,将他翻了个面,伸出食指探他鼻尖的气息。
还活着!
白棠蹲下查看他的伤势,男人胸膛有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剑伤,裂开的皮肉已经和衣裳粘在了一起。
白棠脱下自己的外袍给男人披上,将他的一只手扛在肩上,刚走了没几步又将男人放下,返回去又将男人留下的血迹用雪埋了起来。
寒风吹得白棠浑身禁不住抖了抖,但还是咬咬牙,带着男人进入了结界。
刚踏进来,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灰白的引灵飘在空中挡住了去路。
“引灵,是我,”白棠向它解释,“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我必须带他进山去治疗,不会有事的。”
引灵不会说话,只是抬起虚无缥缈的手一直指着男人一动不动,忽然,它黑色的牙齿不停上下碰撞发出的声音,使得更多的引灵向他们围了过来。
它们同样撞击着牙齿,抬着手指死死地盯着白棠身旁的男人。
白棠只觉得它们是太遵守师父下达的命令。
一说到师父,白棠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身后拿出一根冬凌草,果然,这些引灵不再发出声响,灰白的眼睛也只关注着晃动的冬凌草。
白棠将背篼丢往远处,所有的引灵都飘了过去。
这些引灵最喜爱的就是吸食山中药草的灵气。
白棠迅速将男人背在背上,轻盈的身姿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所竹屋前。
背上的男人清咳了一声,似乎缓了一点力气,挣扎着想要从白棠的背上离开。 “哎哎哎,”白棠抱紧他的大腿,生怕他掉了下去,“你别乱动,小心你的内脏全从你肚子上的那个洞里掉出来。”
男人听了这话,果然安分了下来。
白棠也不知道他是又昏了还是怎么的,连忙将他放在了床上。
燃烧的符纸离开了白棠的指尖,听话地点亮了屋内的烛台。
白棠将散着的头发用一根绳子束了起来,从储水壶里取了一盆水,手中的灵力渐渐流进盆中,不一会儿,水冒着热气。
白棠用剪子剪开男人的腰带,又沿着腹部剪开黏着肉的衣裳,顿时屋内充斥着难以呼吸的血腥气。
刚才白棠说男人肚子上有一个洞原本只是唬他的,结果腰间真有一个已经折断箭尾,只剩剪头还扎在肉里的伤口。
白棠咽了咽口水,这种场面还是他第一次见,但细细一看,男人的伤口还在幽幽地发着绿绿的光。
莫非,是中毒了?但是我不会解毒啊!要不,让师父来?但是师父她绝对不会救一个私自进山的外人的,这是师父的原则啊!
白棠内心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