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

    绝对!绝对是变态!

    在厕所用式神监控别人。这恶心程度和铃木碧人不相上下。

    大拇指摩挲着戒指,忍面色如常,只是静静看着鹫见随手将那张冒出眼睛和嘴巴的小纸片扔进纸篓中。纸片上的眼睛直直看着卷发羊角的式神,但ta并没有理纸片,只是抱着手飘在半空。

    卷发羊角的式神在她和鹫见之间,左右转动脑袋。ta眼睛的位置系着一根白色的布条,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眼睛,但忍还是能感受到ta的视线在她和鹫见之间移动。

    ta是被谁操控的吗?原本的目的是监控鹫见吗?是因为她触碰了鹫见身上的纸片才被触发的吗?ta是为了抢夺因幡白兔的神力而来的吗?

    忍对于这类神秘事物的了解仅限于奇闻异志,她暂时得不出明确的答案。

    但无疑,有第三方参与了进来,她现在不能直接跟鹫见摊牌。

    忍暗中加大了指尖的力道。冰冷坚硬的钻石顶在她的指腹,留下一道红痕。

    现在的她可不是当初面对铃木碧人时没法正面反抗的人了,如果有必要,她也并不抗拒冲突。

    倒不如说......

    睫毛的影子落向琥珀色的眼珠上,就像被腐蚀到只剩下叶脉的叶子。忍敛起眼眸,让自己不要太过眼馋这个新出现的式神。

    周身的空气变得冷了起来。卫生间本来就在背阴的地方,这样一降温倒也不算明显。

    鹫见递出手帕纸,手腕自式神的体内穿过,来到了忍的面前。

    看来是碰不到的类型啊。

    忍暗自思忖,目光在鹫见手腕上停留了一下,轻巧接过手帕纸道谢,“真是太感谢了,我恰好没带,还好您来了。”

    这样的客套话鹫见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嘴上回着不要紧,边分神看了看半空,很快地蹙了一下眉,边抽空看了一眼忍的反应。

    忍似乎毫无察觉,甚至也没有觉得冷的意思,她仍然还在说着客套的感激。

    横在两人间的式神咧嘴一笑,转过脸,身体不动,对着鹫见轻轻吐气。

    鹫见打了个寒颤,眸色幽深,眸子悄无声息地转着,却落不到式神的位置。

    式神扭过了脑袋,飘到了鹫见的身边,面朝鹫见,而后不再转头,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

    忍的目光掠过鹫见的头顶,黑色的发丝上有着微弱的荧光。这是只有忍能看到的光芒,因幡白兔将神力交给她,能让她找到身上有ta神力的人类。

    难道这个式神也是为了神力而来?

    不确定,得观察。

    反正碰不到,只要假装没看见这个式神,自己就能收集更多的信息。抱着这样的想法,忍又与鹫见有搭没搭聊了好几句。

    但是卫生间本来就不是一个试着聊天的场所,纵使忍深谙谈话技巧,但鹫见似乎也没有兴致在厕所畅谈。

    “不好意思,忍太太,我得先......”鹫见捏着手中的纸巾,脸上礼貌的笑意也淡去,已经转过了大半个身体,看起来实在不能等下去了。

    再拉着扯话,目的未免太明显。

    忍也就收起话匣子,体贴目送鹫见向最里面的隔间走去。就在关门的时候,鹫见深深看了忍一眼,飘在她身边的卷发羊角式神的也面朝着忍。

    或许是出于最后的体面,鹫见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你难道是什么要拉着人上厕所的人”之类的吐槽。

    忍欣赏这种体面。

    她微笑,也举起了自己手上的手帕纸,走进了鹫见旁边的隔间。

    开玩笑。

    现在可是夺回因幡白兔神力的关键时期,鹫见这一看就是有线索的样子!再加上还卷入了神秘的第三方,她绝不会错过!

    这种时候她可不在乎什么体面和善解人意了,现在再指望她当一个能看懂眼色的人已经来不及了。

    忍在隔间,听着旁边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四四方方的上空。

    嗯,很好,那个式神没有飘上来。

    轻轻舒出一口气,忍蹲下扎着马步,拿出手机。

    她弯着腰,低头,手机屏幕距离脸很近,除非将脸伸到她边上,否则没人能看见她在做什么。

    【由美子,好像出现新人了,如果你和她对上,胜算多大呢?】

    打开信箱,对着空号,忍按下发送键。

    下一秒,署名为【由美子】的信息就弹到了信箱。

    【我能行。】

    嗯?口气不小嘛。忍翘起嘴角。

    她并没有全信戒指中的生物的回答。不过这样果断的回答胜过怯懦的退却。

    如果和那个式神对上,戒指中的生物还能赢了话.......

    忍神色一凛,她的手指在按键上敲击,接着就挪到了发送键。

    【我相信由美子,果然由美子是最棒的了!】忍摩挲着戒指,她的体温慢慢覆盖住那冰凉。

    好一会,信箱中才出现了【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

    算是回答吗?

    果然这家伙完全是个不爱说话的类型,不过也比之前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好。忍稍作思考,就抛开了这个,放下手机,挪动着头部,更靠近隔间一些,皱着眉头分辨着隔间的动静。

    是便秘吗?还是?

    忍站起来揉了揉腰,又目光坚定地继续和墙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扎马步,偷听隔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这样子的表现堪称猥琐。但反正没有人看见,而且她做的这一切可是为了拯救一只可怜的肥兔子。和那个在厕所里监视别人的变态完全不同。

    忍捏着拳头,给自己打气,感觉刚刚涌上心头的尴尬慢慢退潮,心里甚至有了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和自在感。

    隔间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沉寂,就在忍皱着眉头打算开始隔着门聊天的时候,隔间传来冲水声。

    已经结束了吗?

    忍等了几秒钟,再弄出点动静,也摁下冲水键,推开门去。

    鹫见已经走到了洗手台。她面色平静,眉头舒展,就连目光触及忍的时候,也不再是那种“够了到底为什么要结伴上厕所”的眼色。

    “忍太太,真是巧呢。”鹫见将手上的水擦得干干净净,将纸巾折了两折丢进垃圾桶中,转身招呼,“我们一起走吧。”

    不对劲。现在需要结伴上厕所的人变成了你了吗?她难道漏听了什么了吗?

    忍努力回忆起刚刚的声音,其他的不好说,但她能保证,鹫见刚刚肯定没有走出过隔间。

    就在厕所里,鹫见能完成什么呢?

    而且......

    忍上前洗手,借着丢掉擦手的纸功夫斜睨一眼鹫见的身侧。

    那个卷毛羊角的式神转向了垃圾桶,弯腰张嘴。

    “喂,那个厕所有奇怪的通道。你去跟进查看里面的情况,我向主人汇报。”她说完,就飘着离开,从墙中穿了出去,没有一丝留恋。

    之前那张小小的夹在鹫见发间的纸片顶着被扔下来的擦手纸,睁着眼睛,悄咪咪贴着垃圾桶的桶壁不断上爬。

    “忍太太?”鹫见的声音在耳边出现,忍一下子回神,又抽出了一张纸巾装模作样擦了擦手,轻轻扔在了垃圾桶里,刚好遮挡住那继续向上爬的小纸片。

    “嗯,我也好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纵使忍出去得很快,她也没再能捕捉到先前那个卷发羊角式神的踪影。鹫见倒是气定神闲,甚至主动和忍搭话,说着旅店自酿的就不错,忍可以带一点回去。

    不对......不对.......

    这人一副完全放下心来的样子,绝对有鬼。

    忍掐着手心,与鹫见一起回程。鹫见自如地走廊上漫步,和路过看见的警员们一一打过招呼,再和忍一起说着担心贝克特的没什么营养的话。

    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欸,那就太感谢了,鹫见小姐认可的酒味道肯定不错”又或者是“是呢,这该怎么办呢”。

    对话是缺乏营养的,忍望着鹫见上扬的嘴角,心痒难耐。

    那个式神现在不在身边,她也没法现在就回厕所去找线索,既然如此--

    就快要回到了众人聚集的地方,走到了拐角处,忍顿住了脚步。

    “忍太太?”作为一位合格的旅店主人,鹫见自然没有忽略客人的意思。

    这个外表看起来很柔弱温婉,但是有主见的女人,虽然是在她的计划之外也给她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但是,她却并不算讨厌她。

    不管怎么算,她只是一个被卷进来的人而已。

    现在她的计划也大致完成,她更没有讨厌忍的理由。

    鹫见回首,忍的头就已经凑到了她跟前,手也轻轻搭在了她的手上。

    “那个,其实,我一直想问了,鹫见女士,您的家族真的是受到了因幡白兔的庇佑吗?”

    远处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小,鹫见只能听到对面女人轻柔的声音。

    “其实说起来还有点害羞,我想要去白兔神社参拜一番,看看能不能得到因幡白兔大人的庇佑,听说很灵的是吗?还想向鹫见小姐请教一下应该做点什么好呢。”

    庇护?

    室内灯火通明,纵使站在拐角处,鹫见也能清晰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的倒影--脸色骤然难看的自己。

    这张脸似乎和多年前的某个影子结合在一起,奇怪的阵法,满月下湍急的河水,狂热的信念。

    鹫见还记得父亲第一次引她到密道里的话。“不要怕,爸爸和你说,我们一家一直以来都是受到因幡白兔的庇护的,只要献上贡品,因幡白兔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哦~”

    那时的父亲压上了全部身家甚至借了高额的贷款投资重新修建这间所谓鹫见家祖先的宅邸,但没有得到应有的收益,甚至濒临破产。好心的亲戚们抛出了低得让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打算收购这间旅店,也都被父亲轰出去了。

    精心装修的宅邸成了空屋,父亲抓住头发在每一个角落晃着,似乎在默默抱怨着为什么祖先的宅邸不能荫蔽子孙后代。他一次次到因幡白兔的神庙去,但旅店的生意也没有如他所想一下子好转。

    而,就在那种绝望的其中一天,他发现在了密道的存在。

    “果然!传说是真的,这里有密道!我们是受到庇护的!神明大人会帮助我们的!”

    在这样松软的泥土下绝不可能出现的坚实的密道,有着一具女性尸骨的密道,墙上被写着血书的密道,能通向远方的密道!

    父亲反复念叨着鹫见家的传说--大名的爱妾救了因幡白兔,受其庇佑,得以与大名一同逃出被包围的宅邸的如梦似幻的故事。

    庇护?

    鹫见站在躺在阵法上的白骨旁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用着小小的烛火靠近墙壁,但是那血书实在太过骇人,她在一大片诅咒中,花了好久才完整读完一遍。

    鹫见家的传说似乎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那位所谓的大名的爱妾名叫朔夜,被困在密道密道中化为白骨,用血书痛斥着那位大名的无情。她曾经救下过一只白兔,那只白兔给予了她一个愿望并告诉了她如何完成这个召唤它实现它的愿望,她一直珍惜着这个愿望,直到在被围困在宅邸后才许愿要和大名一起逃出宅邸。

    朔夜相信大名可以东山再起,带着大名躲入密道的时候也将事情原委原原本本告诉了那位大名。只需要召唤的阵法加上贡品,伟大的因幡白兔大人就会实现它的信徒的愿望。

    伟大的因幡白兔大人利用神力为她修建密道,托梦告诉她如何使用密道。

    ta告知朔夜,这个密道由神力修建,不宜被他人知晓,行事需小心谨慎,如需开启,只需在密道口念【兔之波】。

    而一旦成功逃离,必须要记得封锁密道,念诵【鳄之齿】。一旦被封锁,在百年内就无法再开启,即使念诵着【兔之波】也无法离开。

    大名非常满意朔夜的诚恳,为了报答,他选择先一步离开,念诵封锁的【鳄之齿】将这位爱妾永远地留在了密道里,这样子,鹫见一族就能独占因幡白兔的庇护。

    父亲那时似乎在密道中大呼可惜,直念叨为什么这样的方法在流传下来时候渐渐遗失,唯有留下不完整的传说。

    父亲砰地挪开了尸骨,拿着手电筒看着阵法,脸上的表情现在鹫见想起来都会觉得心悸。他说着狂热的话,每一句都像是沼泽里恶臭的气泡一般冒出来。

    他在地上重新临摹了许多个阵法,然后满意地笑了笑,蜡烛变得越来越短,烛蜡滴到了鹫见的手上。父亲很是心疼,他将自己的蜡烛递给鹫见,拿起了爱妾身边古老的花瓣底的烛台,说要先上去一趟重新拿个蜡烛。

    血书的诅咒还在墙上,鹫见只要转头就能看见躺在地上的尸骨身前是如何咒骂诅咒鹫见一族的。

    这真的是庇护吗?因幡白兔,真的有在庇护信徒吗?而躺在阵法上的尸骨,又是在为什么愿望而试图让神明垂怜呢?

    鹫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得到答案。

    那一小坨光越走越远,鹫见站在一大片一大片的阵法中,就像是看见了万花筒里不断重叠的图案一样,莫名眩晕起来。

    应该是晕了吧,不然她怎么会听见一声【鳄之齿】呢?

    一定是听错了吧。【鳄之齿】不是封锁密道的话语吗?上一次【鳄之齿】就把密道封锁了一百年,如果这一次也要封锁,她不是只能和那个尸体一起躺在密道里了吗?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鹫见捏着烛台,踩过了尸骨,踏过一大片阵法,说不出自己究竟在想着什么。她只是走回了密道的起点,喊了一声【兔之波】。

    密道开了。

    密道竟然开了。百年后的密道似乎不再遵守只要封锁就要关闭百年的法则。

    鹫见举着蜡烛,就在父亲瞪大的双眼中看见了倒影--脸色惨白到看起来快要死了一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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