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般般，你去哪啦？”
有抱着一只花枝鼠的女生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个拐角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连忙一蹦三跳跑过去，往好友肩上一拍。
“干什么呀你，一下子就跑那么远，这是哪儿？诶？医务室？”
留着微卷碎发的女生看到熟悉的门口，连忙捂住嘴巴，拉着好友的手臂往旁边跑去。
她拖着好友，到了楼梯间才把晃悠悠的好友撒开，二话不说往她腰间一拍。
“发神经啊你，没事去医务室做什么？！”
她眼睛瞪得溜圆，和她手里捧着的花枝鼠一个样子，腮帮子也圆鼓鼓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被叫做荣般般的女生对她弯起唇角，随后一把握住花枝鼠女生的手腕。
“你又这样！”
在顷刻就知道好友要做些什么，女生脸上升起几分嗔怒，她二话不说挣脱开荣般般的桎梏，想往往她屁股上一踢，毫不意外地被避开了。
“荣般般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用天赋！”
“b-不稳，前段时间还是c级，你喝药了？”
花枝鼠女生一哽，又想往荣般般屁股上踢了一脚，荣般般摆出轻盈的跳跃姿势，几步来到了台阶的最上端，说不上无辜还是可爱地一歪脑袋。
“哎呀，被我说中了。”
“快要是联邦大赛了，所以我想去试一试嘛，听说军部每年都会派出很多帅哥美女去大赛提前搜寻种子选手，我也想被选上啦。”花枝鼠女生的语气听起来纠结又向往，她轻轻搓着手心里的小仓鼠的柔软毛发，眼睛里都是向往之情。
“我女神在第一军团服役第七年了，我真的好想去现场看看她啊啊啊啊！”
没有过多理会好友的突然表白，荣般般在原地转了一圈，才盯着手心若有所思。
花枝鼠女生看着好朋友发神经，不太开心地问她：“怎么了？又有什么聪明的小发现了？”
为了表示自己的揶揄和不满，还特意在“聪明”上加重了发音。
“哪里有你聪明，赛前会有身体检测，身体里如果被检查出非法药剂会被剥夺比赛资格哦。”
花枝鼠女生的脸色骤然煞白，连着手心里的花枝鼠也发出长长的一声“吱——”
她显得慌乱又无措，花枝鼠也顺着她的袖子爬到她的颈窝处，冲着荣般般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唤。
女生跟在已经转身下楼的好友身边紧张地连连询问、花枝鼠也吱吱吱地在问：“真的吗？真的吗？我现在去洗药？催吐？我——”
“是比赛前一个月禁止服用各种提升药物啦。现在还有三个月呢。”
“好啊，你骗我！你心情不好！拿我开涮！”
“只是刚刚看了一个到处破漏的精神力筛子啦，哎，还以为能摸到河滩里的鱼呢，结果是一滩烂泥……”
“现在一起去吃饭吧？”
“……”
二人的话语声随着远去越发微小，被二人甩在身后的医务室内，鹿飞鸣紧攥着双手，面色和之前医生去检查别人前离开时别无二样。
医生定定看了她一眼，才将刚刚配好的几管药液递到鹿飞鸣手上。
“这还给你开的药剂，按照疗程按时服用，记得做一下有助于精神力平复的训练。”
鹿飞鸣沉默地眨眨眼，才开口，“需要……多少信用点？”
方才观察细微的医生此时同样发挥了他的体贴。
“在校的疗愈师，免除在校医室开的一切药物。”
“好的，谢谢医生。”
眼神扫了一眼医生白大褂上的姓名牌。
白序风。
拿着药正式走出校医室的大门，鹿飞鸣一直强硬挺直的腰板才缓缓弯下去。
她远离了校医室，再在一处地方揉了揉脸蛋。
不需要过多控制，也不需要掩饰，她在一瞬间显得似乎更为瘦小了些。
鹿飞鸣愣愣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档案资料。
旁人的只有寥寥几句甚至没有，洛玛的却已经有了厚厚十几张的诊疗记录。
数量颇多的擦伤、屡屡可见的骨折、次数繁多的精神力受损、几次烫伤、摔伤……
诊疗记录记录着她来到这里领取药物与治疗的每一次记录，她一个人的数量甚至可以顶的上数十人。
是这具身体受的伤。
将手伸到眼皮下。
这双手皮肉白净，骨节匀称、关节处有着几个厚茧，那是日夜练习时留下来的证明。
鹿飞鸣缓缓解开一直缠在手腕上的白纱。
熟悉的疤痕再度刻入眼中。
话语突然就吐不出来了。
她只是把脸埋进手心里，感受着这具身体的体温，缓缓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受够了。
受够了。
受够了。
自血脉中攀爬而过的，细微的，宛如窸窣的声音，随后越发胀大，成为了谷袋被摇晃的声音、成为了旗帜被摇晃的声音、成为了风铃被急促摇动的声音，最后成为了大风疯狂刮过的声音。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锐的高叫，鹿飞鸣听不出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只是努力把发出这个声音的光团团进怀里，再紧一点，再紧一些，直到那个声音终于变小了一些。
她依旧没有放开那个光团。
她想到洛玛个人信息表那一页的症状名称：精神体缺失。
她想到课堂上看到的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的精神体。
鹿飞鸣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下午的课程还有一段时间，她的胃部空虚，却感受不到太多的饥饿感。
她拖着似乎沉重不少的步伐走在路上，下了一个楼层，在宽阔的道路上恰好和一伙人马正面相对。
鹿飞鸣原本疲惫的脸在看到为首的那张脸时变得冰冷了些。
“哟，索菲亚，真是运气啊。”
红发的刘峰站在她前方的不远处。
鹿飞鸣感受到他似乎想要勘察什么的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不想和他过多交谈。
但事与愿违。
又是一只手，抵住了她的肩膀。
鹿飞鸣快速把那只手打下去，刘峰有些愕然地盯着她看，随后唇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同学，索菲亚——你之前可不是这样欸——”
鹿飞鸣的眼神一沉。
讨厌的人。
敏锐的讨厌的人。
“怎么了？是没钱了？还是你那个所谓的精神分裂就是幌子，还是你根本就不是洛玛？”
“换了个名字就能和过往撇清了吗？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说啊……你……”
“闭嘴。”
刘峰的舌头一僵。
他怔怔看着鹿飞鸣，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太妙的东西，他的眼神极速变得凌厉，他伸手指向鹿飞鸣，憨厚的笑一瞬间变得狰狞。
“哈，被我逮到了你！”
“王吉！杨部！把她压到校医室去！”
“你们要做什么！”
鹿飞鸣后退一步，她肌肉紧绷，死死盯着那几个对她蠢蠢欲动的人。
不知为何，那些人似乎在摄于什么，刘峰变得不耐烦 他隐蔽地看过一些角落，伸手来抓鹿飞鸣。
“废物，我来！”
鹿飞鸣连忙后退躲开，正当这时，她来的路上缓缓走来一个人。
鹿飞鸣后退时，目光与她轻轻一碰。
只是四目相触。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表情的银发金眼的姑娘挑了挑眉，眼神似乎传递出了什么意思。
鹿飞鸣不清楚自己做出了什么回应，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还在寻思这漂亮女孩挑眉毛什么意思，对方却先一步从她脸上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她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握东西的样式。
“趴下。”
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
这是一道指令。
几乎是瞬间，在鹿飞鸣听到声音做出反应迅速蹲下的同时，一道破风声击开空气，什么东西剐蹭着她的头发狠狠飞舞出去。
几声闷响和痛呼响起，鹿飞鸣还因为体位骤然降低眼前发着一团团的黑，随后一柄银白缠纹的棍子递到鹿飞鸣眼前，她扶着有点晕眩的额头，顺着这莫端圣洁的杖子一路向上看。
这是一柄提灯。
银白缠枝的柄身，看起来很好握，另一段是散发着莹蓝波动的方形提灯，有说不出感觉的细小半透明的幽火蝴蝶顺着黑色的雕花灯笼边框扑闪而出，逸散在空中。
这个东西看上去过于圣洁且高贵，鹿飞鸣没有反应过来，随着身体的自然反应借着法杖的力度站起身。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
“香查儿！你做什么！”
鹿飞鸣往后看。
那一伙叫嚣的人现在被打倒了一半，或多或少都捂着身体的某个部位躺在地上哀嚎，为首的刘峰放出来他的精神体，那是一只有着火红鬃毛的巨鬣蜥，此刻趴在主人脚边冲鹿飞鸣二人嘶叫。
“好了，你别握了。”
名叫香查儿的女生抬抬眼皮，示意鹿飞鸣不要继续握着她的杖子，鹿飞鸣连忙松开。
“谢谢……谢谢你。”
鹿飞鸣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在这里，看到冲突也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没关系。”
香查儿礼貌地点头回应，她撤回脚步，提灯也就化为银白的光影从手中流逝掉。
“哈！贱种！你就指望着别人帮你吧！用了不干净的手段！还想躲过去吗？！”
刘峰的话听起来已然是失去理智了。
香查儿本来想转身欲走，她发现鹿飞鸣的动作静了静，于是袖手站在一边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她并不熟悉，但记忆却被轻易触动的人称代词让鹿飞鸣静了静。
红发黑眼看上去瘦弱极了的女孩转身，很认真地看着此刻已经隐隐有了些虚张声势的刘峰，平静地询问道：“你以前也是这样子吗？”
刘峰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换到索菲亚时他必然不敢这样，但他既然在察觉到鹿飞鸣状态不对时来找茬，再结合原身的遭遇和索菲亚自己那套精神分裂的说法。
鹿飞鸣的眼神变了变。
“喂！你！”
刘峰来找鹿飞鸣时心里还是有些胆战心惊的，他害怕这具身体还是那个极端强势看谁都像垃圾的人格，哪知道找上门来对方竟然显得好欺负很多的样子，一些潜藏许久的想法登时浮出水面，蠢蠢欲动。
他是一个比较聪明的会伪装的霸凌者，但更多时候，他会比想象中还要更为迫切地想要看到自己的“作品”。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个拳头已经挨上他的鼻子。
几乎是瞬间，巨鬣蜥被鹿飞鸣一脚踢出三米远，紧接着她扭身向前，恶狠狠地把自己的拳头砸到红毛的脸上。
对方显然被她打懵了。
这当然，记忆里洛玛和索菲亚都不怎么喜欢和人发生肢体冲突。
前者是认为肢体冲突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后者则厌恶和猴子打交道。
但鹿飞鸣不是，小时候同桌揪了她一把她都要掐着对方的耳朵反击回去，长大后虽然成为了逆来顺受备受敲打的社畜，但那是为了金钱。
在日常生活里，她是一个见到插队都要上去和对方理论几番的人。
这身体虚得鹿飞鸣打了一拳就要扶着膝盖喘息。眼花缭乱间，她感到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她定睛一看，是血。
鹿飞鸣抹了抹鼻子，发现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刘峰愣在原地，他的五官扭曲着，看上去每一个五官都在努力表达着主人的不可置信，随后那双眉毛再上扬，这是愤怒至极的样子。
鹿飞鸣喘了两口气，直起身子。
其实她也不想发生肢体冲突，但这几日连番发生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再不发泄出来，她可能要被自己胸腔翻涌的情绪而击溃倒地。
而现在，她不会魔法，也还没摸清所谓的精神力到底怎么使用，她只有一个武器，拳头。
刘峰已经面目扭曲地飞身扑了过来，鹿飞鸣定定自己的眼神，瞅准时机，稳住底盘，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在刘峰一声惨叫失去平衡跌在地上时扑过去，揪着头发对着他的脸就是咣咣二连击。
“这拳谢谢你大冬天给我衣服上泼冷水。”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刘峰浑身发抖，在她的钳制下面色苍白至极。
砰！
这一拳挨上他的脸庞，眼眶登时青了一半。
“这拳谢谢你三番五次借用老师的名义骗我。”
砰！
手臂已经酸痛起来，氧气消耗过度，连目光都有些涣散。
记忆海疯狂翻腾起来，那些破碎的零散记忆又开始冲击着鹿飞鸣的大脑，她难以去仔细阅读那些记忆，只能感受到莫大的哀伤和愤怒。
手已经没力气了。
鹿飞鸣揪住刘峰的领子，冲他咧齿笑了笑。
在对方看疯子一样的神情中，她给他来了一个头槌。
头骨与头骨剧烈的碰撞，鹿飞鸣感觉鼻子再度一热，她双眼发昏地往下一看，又是一连串血滴了出来。
刘峰胸膛剧烈的起伏，因为眼前人完全陌生的行为和眼神而吓得浑身颤抖，他脸色铁青，眼神不由自主看着一旁的。
“谢谢你，有幸让我在今天看到一个再纯正不过的贱种，刘峰同学。”
鹿飞鸣压抑住浑身情绪翻涌导致的颤抖，轻轻说。
“下次再见到你，就不只是今日这么轻松的一顿打了。”
啪！
刘峰只来得及看到女生唇角微微掀起。
随后肉与肉紧密接触，带着爽快的力道发出爆裂的一声。
很明显，这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果然，打巴掌还是爽一点。
鹿飞鸣缓缓站起身，面对一众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她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她和蔼地露出一个笑容。
“是啊，我是一个疯子啊。”
“都别再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