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景诗雅单薄的身影沉浸在粘稠的黑暗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世界抛弃到了地狱的最深处一样,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宛如恶鬼奸笑的虫鸣声。
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景诗雅最怕黑了。
“啊啊……啊啊……”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侧躺在地上蜷成一团,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嗓子眼里钻出来,可却没有人来搭救自己。
景诗雅觉得自己心跳好快。
她全身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绵的冷意从黑暗中的每个角落侵入她的四肢,在恶寒的拥抱中,景诗雅居然意外感受到了一种宁静。
脑袋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一样。
她仍然在发抖,但心跳却渐渐缓慢了下来,好似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一般。
“好害怕……救救我……”
“好累……”
“困……”
景诗雅感觉全身的温度和力气正在离自己而去。
医生曾经告诉她,应激反应会引起休克,刚开始自己也许会在过量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异常激动,但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血压就会开始下降,直到心脏停止跳动。
这些年,景诗雅从来没有在黑暗中待过如此长的时间,换个角度想,这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人生体验,对吧?
自己真的累了。
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
“景诗雅!!”
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景诗雅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仍然是黑暗,但声音却像光芒一样,从头顶的方向传了进来。
“景诗雅,你在吗?!”
对,没错,真的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我……在……”
景诗雅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沙哑的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下一秒,某种物体坠地的声音,夹杂着一声狼狈的痛哼,在隔壁房间响了起来。
“妈的,好痛……”
一束光打在了自己脸上。
温暖甜蜜的光芒,划破黑暗的光芒,带来希望的,坚定且温柔的光,自己的光。
“赵海……”
逆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线,赵海焦急的脸穿越黑暗,映入了景诗雅模糊的视野中,他仍然是那副阴暗厌世的刻薄脸,但却怎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景诗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笑,她像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雨燕,在终将来临的黑暗中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别怕,”
“我来找你了!”
……
三十分钟后。
校医院中。
赵海坐在长椅上,身边是发丝凌乱的姜恬,她长发披肩,上面挂着杂乱的水珠,像黑夜中微亮的明星。
“……那个气象站的电子钟是坏的,导致那条路上每次熄灯都会早半小时,还好她去的是我们学院的气象站,不然就糟糕了。”
姜恬用手指缠了一缕头发把玩,她刚洗完澡就收到了赵海的好友申请,当即就知道他可能有什么急事。
都急到加自己好友了,应该很重要吧。
当她火急火燎带着门禁卡来到气象站时,赵海正抱着景诗雅坐在地上,后者已经昏迷了过去。
赵海的情况同样不算好。
“你的胳膊和脚,没事吧?”
姜恬见赵海依然沉默着,忍不住主动开口关心道。
赵海骑车的时候摔了一跤,正好摔在小石粒密布的山路上,右手长袖和膝盖处的裤子直接破了两个大洞,里面的皮肤鲜血淋漓,再加上他从天窗跳进气象站的时候太急了,一脚踩到了椅子上,所以脚踝也不可避免地扭伤了。
“用碘伏和冰袋处理过了,没事。”
赵海依然定定地看着地面,没有掺杂过多情绪地回答道,好像伤口并不在他身上似的。
就在此时,两人面前的病房门开了,陆欣欣和叶疏桐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疲惫,但却带着如释重负的味道。
“医生说没事了,情况稳定下来了。”
走廊转角处,张芸和刘宇恒一人拿着药,一人拿着单据走了过来。
“住院费交了……等会儿记得转我……”
“我把药拿过来了,等诗雅醒了记得让她按时按量吃,用药说明在里面,还有忌口的东西也写在上面了。”
赵海点了点头。
姜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今晚辛苦大家了,明天麻烦陆欣欣和叶疏桐来这里看一下她的情况,还有张芸和刘宇恒,多谢帮忙了。”
“诗雅是我们的朋友,别说的像只有你关心她一样。”
张芸皱了皱眉,随即有点不爽地反驳道,陆欣欣和叶疏桐也附和地点了点头,刘宇恒倒是无所谓,但大家都点头了,他就也跟着点了点头。
“抱歉。”
赵海公式且机械地道了个歉。
“我们应该谢谢你才对,要是没有你的话,诗雅可能真的会有休克的危险。”
叶疏桐的情商高,当即开口当了和事佬,避免气氛莫名其妙变紧张。
赵海点头,回应道:“应该的。”
在场的众人没有更多话要说了。
张芸不解地看了眼赵海,转身拉着带着欲言又止的陆欣欣和叶疏桐走了。
刘宇恒则在原地再站了一会儿。
“……门口一直坐着那个人……要和他说一声吗?”
“让程铭走吧,没事了。”
“……嗯。”
点头答应后,刘宇恒也走了,于是,这里只剩下了赵海和姜恬两人。
“呼——”
姜恬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往事,有点感慨地说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被景诗雅的室友找来帮忙的,对吧?可从刚才的架势来看,你好像反而是发起者一样。”
“你要是没话说了可以闭嘴,没必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赵海低头看着地面,扶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管姜恬话里有没有讽刺的意味,他都不在乎。
“啧,脾气别这么大,好歹我这次帮了大忙,你不得好好感谢一下我?”
“谢谢,你要什么,等景诗雅醒了找她报销去。”
赵海冷冷地回应道。
“等我再想想,可以吧?”
“随你去,我不一定答应。”
姜恬轻声一笑,赵海没有严词拒绝,那就是半妥协地接受了。
“你知道吗?我感觉你一点都没变。”
“你在所有人里面一向是让大家扫兴的那个,今晚你可是救美的英雄,可却表现得像个被迫害的破产企业家一样,你打心底其实很在乎他们,尤其是她,对吧?”
赵海抬头看了一眼姜恬,皱着眉头嘲讽道:“你肯定懂啊,你怎么不说自己早就把我懂完了?”
姜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她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宿舍了,于是便轻轻甩了甩头发,准备起身离开。
在离开前,姜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于是,她背对着赵海,带着莫名的语气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她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的?”
“……”
赵海看着病房门,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思索,最终,他如是回答道:
“因为她曾经和我说过。”
姜恬轻轻点了点头,最终像从没来过这里一般,离开了校医院。
只剩赵海坐在长椅上,直到黑夜沉睡了。
他却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