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岁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却真实存在的微弱力量,又惊又喜,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和对师尊的感激再次淹没了她。
师尊真是个大好人!
她完全没注意到苏晚音向她走来时,眼底那淬了毒般的冰冷和嘴角勾起的一抹阴冷笑意。
“林师妹,” 苏晚音的声音甜得发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亲切笑容,伸出手想要挽住林岁的胳膊,“跟师姐来吧,师姐带你去看看咱们玉衡峰最好的住处听雪阁。”
她的手看似亲昵地搭上林岁的手臂,指尖却在不经意间,灌注了一丝极其阴寒刁钻的灵力,如同毒蛇般,狠狠刺向林岁手臂上一处被登仙梯石棱刮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林岁痛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
“哎呀!” 苏晚音仿佛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一脸无辜和关切,“师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测灵根太累了?都怪师姐不小心……快,师姐扶你!”
她再次伸手,那关切的表情下,是更深的恶意。
这仅仅只是开始。这个抢走师尊关注、玷污玉衡峰名声的废物……她苏晚音,有的是办法让她在玉衡峰待不下去!
林岁怎么敢再靠近这个口蜜腹剑的师姐,心中升起警惕,后退一步,推辞道:“不劳烦师姐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再让她掐下去自己的手臂怕是真要废了。
不过这也给她敲响了警钟。
金大腿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抱的。这位好师姐显然就是第一道难关。
她跟在苏晚身后,走向那座众多修仙弟子梦寐以求的听雪阁,心中升起一丝茫然。
都说化神期大能可以撕裂时空无视时间与天地法则。可以她的资质,要花多久才能达到化神境呢?
回家的路,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荆棘密布。
*
苏晚音看不惯她,自然不会帮她置办一些什么东西,丢下她匆匆离去。
听雪阁寒气氤氲,灵气却精纯得让林岁一个门外汉都感到了不对劲。
她仿佛吸多了氧气,有些晕乎乎的。
这也正合她的意。省得她还要担惊受怕这位师姐会不会做什么手脚。
听雪阁内一切从简,白得晃眼。
林岁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身子更是疲惫不堪,躺在空空如也的床上直接睡去。
直到黄昏时分,她听到了敲门声,悠悠转醒。
身上的血迹已然干涸,浑身肌肉却越发酸痛起来。
她感觉自己仿佛跑了好几个八百米,一点都不想动,只是这敲门声却不曾停下。
她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不情愿推开门。
门外,是一位身着湖蓝色锦袍、面容俊秀、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的青年。
他仿佛没有看到林岁脸上的不满,主动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温润,眼神清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这位便是新来的小师妹吧?” 青年笑容可掬,声音也如春风般和煦,“在下行八,楚怀羽。师尊座下弟子中,我排行最末,如今总算盼来位师妹了。我们年纪相仿,肯定比和他们更有话题。”
他态度热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
林岁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在这冰冷的环境中遇到一丝善意,让她本能地生出好感,“师兄你快进来吧。”
楚怀羽跟着林岁到院子一旁桌边坐下,动作自然流畅。
他关切地问道:“初来玉衡峰,可还习惯?听雪阁寒气重,师妹若是觉得不适,我那里还有些暖玉……”
他的关怀细致入微,言语间也多是些轻松的话题,询问林岁的俗世家乡,分享一些宗门趣事,刻意避开了修炼和资质等敏感话题。
“我家在一个偏僻小镇,周围人都很好……”
这让林岁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她甚至觉得,这位八师兄,或许是这玉衡峰上唯一能说说话的人了。
“咕噜咕噜——”听到肚子声响,林岁尴尬得想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她今天一整天滴水未进,如今松懈下来才后知后觉感到饥饿。
“瞧我这记性,给师妹带了一些糕点,却忘了拿出来了。”楚怀羽适时拿出一个盛着精致点心的盒子,推过去,道:“都怪我和师妹聊得太投机了,才忘了此事,让师妹饿肚子了。”
这真是雨中送炭了。
林岁接过糕点,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虽然比不上现代五花八门的零食,但这是她穿越异世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她眼睛微眯,道谢:“谢谢你,师兄。”
楚怀羽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师妹能得师尊青眼,直接入住这听雪阁,真是福缘深厚。这听雪阁可是玉衡峰灵枢之一,连接着师尊的炼星台,在此修炼事半功倍……不知师妹可曾感应到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语气带着好奇,目光却紧紧锁住林岁的表情。
特别之处?林岁茫然摇头。她只觉得冷,除了灵气浓郁些,并未感觉异常。
楚怀羽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笑容依旧温和,“无妨,师妹刚来,慢慢熟悉便是。”
他话锋一转,“对了,明日辰时,新入门弟子都要去玄枢阁听玄微长老讲《道源初解》,此乃修行根基,师妹切莫迟到。”
“多谢师兄提醒。” 林岁真心道谢。
楚怀羽又闲谈几句,便借口修炼告辞。
翌日。
到达了玄枢阁时,巨大的讲殿内已经坐满了新入门的弟子,大多神情兴奋,充满对仙道的向往。
林岁气喘吁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这下真是理解了父母口中翻山越岭去上学了。
她从卯时起,辰时才到这,从玉衡峰到授业峰,整整走了一个时辰。
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却精神矍铄的玄微长老立于高台,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讲《道源初解》,尔等需谨记,万法归宗,皆源于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灵气,乃天地之精,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先天之气,分为五行,无形无质,但修士可以感知,你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是入了门了,与灵气打过交道的,这我就不多说了……”
正眼巴巴等着解惑的林岁愣了,怎么就不说了。
玄微长老:“至于五行灵脉,由五大家族看管。这五大家族分别是江、秦、上官、苏、楚,分管水、金、火、木、土五行灵脉。”
“灵根自然是越纯净越好,绝大多数普通人是四灵根,而修仙者都是三灵根或者双灵根,单灵根就是万里挑一,变异灵根更是罕见。当今世上也只出现过寥寥数十人。咱们玉衡仙君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极为纯净的冰灵根。变异灵根修炼速度日行千里,非常人能比。”顿了顿,他提问:“有人知道修为境界分为几个阶段吗?”
有一个学生举手,道:“我知道,从低到高分为引气境、筑基境、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
玄微长老点点头,语气感慨:“玉衡仙君年仅百岁就达到了化神境界,只怕用不了五十年就能飞升。当真惊艳卓绝,称得上当世第一人。”
林岁讶然,没想到师尊看着与楚师兄一般年纪,居然已经是百岁高龄。
不过倘若师尊能突破突破化神境,是不是能顺手送她回去。只是五十年后她都成了一个老太婆了,就算师尊能把她送回到刚来的时间点,她妈能认出她吗?
介绍完基本世界框架,玄诚长老引经据典,阐述着灵气感应、天人合一的玄妙理论。
他讲得玄之又玄,什么“神游太虚,意守灵台”……
林岁:“……”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者,从小接受的是“物质决定意识”、“能量守恒”的教育,眼前这套理论在她听来,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感应?怎么感应?用脑电波扫描吗?
玄诚长老讲得唾沫横飞:“……故而,需摒弃凡尘杂念,以赤子之心感悟大道玄机,心诚则灵,道法自成……”
林岁:“……”
她突然想起夏天教室里没空调,老师总是说,“心静自然凉,你还感到热是因为心不静!”
突然。
“林岁!” 玄微长老的声音陡然严厉,目光如有实质射向角落频频走神的她,“老夫观你神思不属,面露疑惑,可是对老夫所讲有所不解?”
唰!全堂目光聚焦林岁。
林岁头皮一麻,硬着头皮站起来。为了早日回家,她还是想努力修炼挣扎一下,于是努力组织语言:“长老……弟子愚钝。弟子在想这灵气究竟是什么构成的?要怎么才能感受它?”
玄微长老的胡子肉眼可见地抖了抖,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灵气自然是天地而生,万物造化,我都讲到引灵入体了,你居然还在想这个!”
林岁低下头,喃喃:“我们讲的都不是一个东西,我是说灵气的构造,就像我们吃的食物、穿的衣服,都应该有独特的构造和本质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讲科学讲玄学的世界。
整个玄枢堂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荒谬!狂妄!不知所谓!” 玄微长老气得拍案而起,指着林岁的手指都在颤抖,“灵气乃大道恩泽,玄之又玄!岂是五谷杂粮之类俗物可以比拟的?!你……你简直朽木不可雕!”
周围的弟子们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爆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果然是个草包废物,连最基本的灵气都理解不了!”
“废物就是废物,连课都听不懂,还想修道。”
“玉衡仙君怎么会收这种蠢材?真是丢尽脸面!”
林岁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她又给英明神武的师尊抹黑了。她下次一定不再问了。
林岁站在哄笑声中,脸色涨红,感到一阵强烈的孤立和难堪。她知道自己格格不入,却没想到差距如此巨大。在这个世界,她的常识成了最大的障碍。
玄微长老拂袖怒斥:“冥顽不灵!罚你将《道源初解》前三章抄录百遍!三日后交予老夫,抄不完,休想再进玄枢堂!”
说完,他再不看林岁一眼,继续讲课,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污了道心。
林岁颓然坐下,看着周围沉浸在玄奥理论中的同门,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横亘在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巨大鸿沟。
无法理解这些基础理论,她该如何修炼?如何变强?如何……回家?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江蕴注入灵力时的冰冷感觉。
师尊……他那么强,他的路,难道也要建立在这样“唯心”的基础上吗?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无力感,如同听雪阁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她的心底。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玄枢堂窗外不远处的回廊下,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江蕴不知何时到来,正隔着窗棂,目光幽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见的闹剧。
林岁心头一紧,慌忙低下头,只觉得那目光比玄微长老的斥责更让她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