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还做数吗

    殷夫人带着他们先行告退,临走前,她给了郁清一个轻而稳的拥抱。

    那拥抱很短暂,手臂的力道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心照不宣的无声感激。

    她没有多言,只是深深看了郁清一眼。

    然后,她便带着昏迷的李靖和那群噤若寒蝉的士兵,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荒野扬起的尘土之中。

    荒野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夕阳残血般的光涂抹在庙宇和郁清孤零零的身影上。

    系统似乎也被刚才一连串的变故冲击得有些短路,数据流紊乱地闪烁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感重新上线。

    【宿主!刚才太危险了!能量点全用在力量和速度上,万一李靖暴起或者士兵围攻……】

    【等等!刚才……刚才检测到目标……难道……物理出气……不对,是言语共鸣?……逻辑链错误……重新演算中……】

    它的电子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郁清没理会系统的碎碎念。

    她只是觉得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庙门口那块被殷夫人清扫得异常干净的空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下去。

    粗糙的石砾硌着背,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闭上眼,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穿越以来的种种,西海的凶险,灵山的奇遇,刚才的爆发……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还有……那个所谓的“攻略任务”。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紧贴的两件宝物,它们是这场噩梦里唯一真实的锚点。

    就在郁清心神稍定,,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如同羽毛拂过心尖,让她茫然地睁开了眼。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像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一道带着审视,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微弱探究的“目光”。

    显然忘记了系统的话的她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坐姿,眼角的余光开始扫动。

    空无一人。

    只有暮色四合,风声呜咽。

    难道是错觉?是太累了?

    她微微蹙眉。

    不,按照套路来讲,这时觉得是错觉的,就肯定不是错觉。

    再次仔细观察,她看到了。

    朦胧的残魂懒懒的靠在庙壁上,他的身形足以称得上“少年”,如烟似雾的东西构成了他目前的身躯。

    看不清五官与细节,却还是鲜亮的一抹红。

    分明分不出确切的“眼睛”,但莫名的,郁清就是知道他此刻正在看着自己。

    一个荒谬又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瞬间攫住了郁清。

    哪吒一直都在?

    就在那里,看着她撞飞李靖的马?

    看着她肆无忌惮的宣泄情绪?

    郁清:……

    她缓缓闭眼。

    什么冷静,什么洞悉一切的疲惫,此刻全被这股汹涌的社死感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她努力欣赏地板时。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喂。”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郁清的尴尬,问道:

    “我们之前说的那个‘约定’……还做数吗?”

    约定?

    郁清一愣,随即肯定的点头。

    “做数的。”

    哪吒的声音忽然飘忽了一下,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他魂体凝聚的虚影在阴影里也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瞬,仿佛信号不稳。

    然后,哪吒仿佛彻底放下了这个话题。

    又或者刚才那瞬间的凝实消耗了他本就微弱的力量,声音再次变得飘忽起来,话题跳跃得让郁清猝不及防。

    你这性格转变是不是太大了?郁清微妙的想。

    神气又骄傲的小恩人变成了这样……

    ……

    都怪李靖。

    “你是不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他没等郁清回复,自顾自的说着。

    “西海?灵山?难怪你身上有股咸味,还有点庙里的香灰味?怪怪的。”

    他甚至“嗅”了一下,虽然魂体大概没有嗅觉。

    “不,不是回来。”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又顿一下,换了话题。

    郁清还沉浸社死余韵中,被他这跳跃性的话砸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点头,又意识到对方可能看不见,“嗯”了一声。

    “哦。” 哪吒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不甚在意。

    他自顾自地又开始说,声音断断续续,时强时弱,魂体在阴影里也如同风中烛火般明灭不定,显然维持这种“交谈”对他负担极大。

    “我大哥叫金吒,在五龙山云霄洞,跟文殊广法天尊修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

    “他从小就是那样,板板正正,像块木头。”

    “师傅让他练功,他就练到吐血也不停。小时候我偷懒,他还总教训我,说我不求上进,很烦。”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但郁清却莫名听出了一丝依赖。

    “二哥叫木吒,在九宫山白鹤洞,普贤真人门下。”

    哪吒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他比大哥活泛点,但也有限。”

    “不过他手巧,会用草编小玩意儿哄我。”

    “我生辰的时候,他还偷偷给我带过山下的肉包子,比府里的厨子做的好吃多了。”

    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点轻快的暖意,虽然转瞬即逝。

    郁清没忍住,明显歪重点:“你为什么不叫水吒?”

    哪吒无语的反问:“水静,你觉得适合我吗?”

    那这么一来,火吒不就行了。

    郁清:“……两两相抵?好吧,不深入了,那你师傅呢?”

    不管在哪个版本,太乙真人对哪吒都不错。

    “我师傅嘛……”

    提到太乙真人,哪吒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老头。啰嗦,偏心眼儿,还总爱说些神神叨叨的话。”

    “不过。”

    “他确实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傅。”

    “他给了我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教了我本事,很疼我。”

    郁清不是很会接这样的话题。

    说来话长,她目前的人生中没有出现这样、令她依赖和自豪的关系。

    她只能干巴巴的回复道:“那确实不错。”

    哪吒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在郁清思考要不要再补上些什么话时,他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仿佛刚才的沉默从未发生。

    “陈塘关东街有家铁匠铺,老张头打的弹弓最好使,比李老头家的强多了。”

    ……

    “后山有条小溪,夏天水凉,里面有好多透明的小虾,一捞一个准。”

    ……

    “城隍庙门口那个卖糖人的老爷爷,画的人最像。”

    ……

    “我娘做的桂花糕,甜而不腻,府里的厨子谁也做不出那个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像是梦呓。

    讲述的内容跳跃而零碎,充满了孩童般的生活气息。

    和一种,淡而深的眷恋。

    郁清静静地听着。

    最初的尴尬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心酸和平静。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没有聚焦,只是安静地当一个听众。

    她能感觉到对方魂体的极度不稳,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这暮色里。

    这不像是在倾诉,更像是在将那些属于“李哪吒”的点滴,赠与郁清。

    系统也彻底安静了,只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提示着哪吒魂体的状态。

    【警告!目标魂体能量逸散加速!稳定性持续下降!建议宿主……】

    它的建议卡住了,似乎连它也无法判断此刻该做什么。

    或许,只需要陪伴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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