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不知不觉就来了,天气有些热,让人闷闷的不想说话。自从祁乐撞见魏未山和肖卉的秘密,她就刻意拉开和魏未山的距离。
这两个月的相处,魏未山似乎想说些什么有时候欲言又止,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在发完最后几张卷子后,临湖一中的学生蜂拥而出,正式宣告暑假开始。
演唱会的票在暑假的第五天,祁乐打算到时候坐大巴去市里。看完演唱会在市里住一晚,她计划再坐大巴去隔壁市,因为后面几天要和彭雨静他们在海边玩两天。
魏未山把他弄来的票送给肖卉,所以他应该是和其他人一起直接出发去隔壁市的海边。
无所谓,祁乐心里想,她自己去看。这是她赢来的,她不会再让给任何人。
她心里在计划着要带的行李,然后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还没有和邹月兰说这件事。
她在想要怎么开口,毕竟是用她自己的钱,邹月兰应该不会反对。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人,祁父回来了。他常年在外地工作,偶有假期会回来一趟,但每次回来家里的氛围都不太好。
“又去哪里鬼混了?”祁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质问着祁乐,邹月兰在厨房忙着做饭。
祁乐懒得回应,她刚从学校放学回来,明天开始放暑假,她不想和祁父吵架。
“和你说话没听见?”祁父毫不客气地瞪着祁乐,祁乐只好开口说了句,“刚从学校回来。”
“天天这么认真的样子,怎么没见你考第一。”祁父讥笑着说,“你姑姑家的小孩媛媛呐,又拿年级第一了,天天跟我炫耀哦,你什么时候能争点气,一点出息没有。”
祁乐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人家从小到大补习班不停,你们有钱给我报补习班吗?为什么永远看不见她的努力,为什么永远都是贬低?我只是你们炫耀、利用的工具。他想要随便花两块钱买彩票然后中大奖,太可笑了。
祁乐觉得心里一阵恶心,明明这样的话已经听了无数次,她还是没有办法平静地无视。
晚饭的时候,邹月兰叫她出去吃饭。饭桌上祁父依旧是大聊亲戚中的小孩有多厉害,谁谁谁又拿奖学金了,谁谁谁又参加了什么竞赛。他喝了点酒,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祁乐听着他的话心里很不舒服,邹月兰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其实没人对他的话题感兴趣,只是习惯了。
祁父又拿祁乐出来对比,祁乐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说了一句:“叔叔上个月赚钱带全家出国玩了,舅妈他们也换了新房子。”
气氛突然冻住。邹月兰看了一眼祁父,他脸色暗沉,抿着嘴。
“你什么意思?”祁父丢下筷子,指着祁乐的鼻子骂,“长本事了是吧?觉得别人家好,你就去别人家啊,别待在我家。出去!”
邹月兰慌忙开口,“好好说话,乐乐不是这个意思,快吃饭吧。乐乐,你......”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老子天天在外面工作供你们吃穿,你们娘俩在家里享清福,现在我回来了还要看你们脸色是吧?” 祁父像是终于抓到祁乐的错处,揪着她这句话不放,红着脖子破口大骂。
祁乐看着他破防的样子,心里舒服多了。她面不改色地放下筷子,淡淡地说了句我吃完了,就溜回房间。
听着祁父在外面情绪激动的话语,祁乐只想说一个字,爽!
她躺在床上笑,笑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笑完之后是无尽的悲哀。
她实在不理解邹月兰为什么会和这样的人结婚,还能忍受十几年。换做是她,如果是包办婚姻,她早就离家出走了,才不会让自己活得这么痛苦,也让孩子不幸福。
她开始怪邹月兰,怪她不反抗,怪她的忍让,怪她生下她,还要让她也承受痛苦。
可她不能怪邹月兰,因为她的痛苦,想必不比她少半分。
暑假过去了好几天,祁乐都没找到机会和家里说一声自己要出去玩几天的事情。彭雨静和家人回了一趟奶奶家,祁乐觉得更无聊了。她在房间收拾出一个背包,明天就要启程,无论如何今晚是一定要说一声的。
今天晚上家里会来客人吃饭,是姑姑一家人。邹月兰早早就买好许多的菜,从下午就开始忙活。祁父好面子爱吹牛,晚餐是一定要做得丰盛的。
邹月兰忙不过来,让祁乐去把客厅打扫一下。祁父在客厅嗑瓜子看着电视,一点都不动弹,甚至祁乐扫地拖地到他脚底下,他腿都不抬一下。祁乐默默翻了个白眼,随便打扫下就走了。
邹月兰在厨房忙得团团转,发现少买了一些菜,又让祁乐去菜市场买。
祁乐按照吩咐去菜市场买好菜,两只手都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等她回来的时候,姑姑和媛媛已经坐在客厅听祁父吹牛了。
“哥,嫂子真贤惠啊,一直在厨房忙活。”
姑姑对邹月兰赞不绝口,祁父觉得脸上有面,乐呵呵地说:“那是,月兰爱做饭做家务,家里的事情从来不用我插手的。其实我也会做饭,做得比她好吃多了,只是我把这个展现厨艺的机会让给她了哈哈哈。”
神经,你什么时候下过厨。祁乐心里吐槽着,把菜拎进厨房。
“亮亮人呢,跑哪去了。”姑姑呼唤着她的小儿子,“亮亮,呀!你怎么在姐姐房间里,快出来快出来。”
祁乐房间门被打开,亮亮正坐在地上玩着祁乐书包上的企鹅,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祁乐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小孩说了句:“出去。”
亮亮手里拽着那个企鹅不放,连带着书包一起被拖拽出客厅,东西丢得乱七八糟。
“妈妈。我要这个。”亮亮走到姑姑面前想把那个企鹅取下来,尝试无果后求助大人。
祁乐跟在后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怒火中烧。她一向不喜欢小孩,尤其是这种惹人讨厌的类型。她把书包和企鹅从亮亮的手中夺回,冷冷说了句:“这是我的。”
亮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祁父瞬间黑了脸:“祁乐,你干什么,这么大人了还和孩子计较。”
姑姑抱着亮亮安慰着,“没事没事,你想要对不对,妈妈让姐姐送给你好不好。”
“是啊表姐,你就送给我弟弟呗,这个玩偶也不值多少钱吧。”媛媛在一旁附和。
不愧是一家人。祁乐冷笑着把东西拿回自己的房间,检查有没有遗漏,怎么找都没找到演唱会的票。
客厅的气氛已经尴尬起来,亮亮停止了哭泣,手里拿着她找不到的票,炫耀般地冲她笑。祁父先祁乐一步,把票拿过去看。
“这是什么?”祁父拿过去仔细看。
“这是从姐姐包里找到的吗?”姑姑抱着亮亮问,亮亮点点头。媛媛凑过头看了一眼惊讶地说:“呀,这不是周杰伦演唱会的票吗?这个可贵了,好多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很贵”两个字引起了祁父的注意,祁乐跑出来从他手里抢过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还好,还好没损坏。她把票完好地放在一本书里,又把书珍重地藏在书包夹层。
邹月兰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盛情地吆喝着大家吃饭一顿饭下来,话题倒是没有围绕在她身上。姑姑一家人吃完和祁父在客厅喝茶,祁乐则和邹月兰收拾着碗筷。
收拾完她从厨房走回自己的房间,客人已经离开。
“你哪来的钱?”祁父坐在沙发上冷不丁来了句:“媛媛说的那什么票这么贵,你哪来的钱买的?”
祁乐心里翻着白眼,把房门一关。她懒得解释,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看她不顺眼。
“呵,我看你是往家里偷钱出去了!邹月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邹月兰从厨房跑出来,询问着发生了什么,渐渐地传来争吵声。
祁乐疲倦地坐在地上,戴着耳机把音乐声放到最大。她一个字都不想听,被冤枉后心情也并不愤怒,她只觉得累。
巨大的分贝把她的耳膜震得生疼,震到她不自觉地抱紧自己,流出眼泪。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家里还没其他动静,她快速洗漱完回到房间拿上背包,就听见房门落锁的咔哒一声。
她跑过去拉门,房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
“开门。开门!”
“今天是吧?我让你哪也去不了。”祁父在屋外恶狠狠地说,“你休想走出家门一步。”
祁乐用尽全身力气拍着门,手脚并用也没用。
“你干什么?别锁着乐乐。”邹月兰焦急地跑出来阻拦,扑通一声像是被人推到墙上。
“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要是敢给她开门,别怪我对你动手!”祁父扯着邹月兰回房间,外面渐渐没有了声响。
祁乐绝望地坐在地上,她气到浑身冰冷,没有流出一滴眼泪,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台。窗外的树枝轻曳,叶子如此翠绿,蝴蝶轻轻飞来。
是夏天,却是她的冬天。
那只蝶飞得摇摇欲坠,最后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轻缓地落在她房间的窗台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凑近看,这是一只断了翅的蝴蝶,右翅已经残缺。它安静地躺在窗台上,似乎已经失去生命的活力。
她看了很久,一滴眼泪落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