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从指缝中漏出，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或者……是连续开会熬了三天出现幻觉了？”
与其说是呢喃，倒不如说是想要说服自己。
看着这与原主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人，许清舟有点想笑。
许明景并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只是眼前这一切，实在是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围。
忍着笑，许清舟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需要我再给你演示一遍徒手搓白光，物理超度小怪兽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过这次得收费了，你知道的，脱离许家以后，我很穷。”
“……”
许明景放下手，露出那双有点恍惚的眼睛，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解释。”
言简意赅，语气重新带上了他惯有的命令式口吻。
可惜，底气不足，像只纸老虎。
许清舟也不介意，这只是他习惯的说话节奏而已。
大部分掌权者，都会有这个习惯，用问题和指令来掌控局面，抢夺主权。
他摊了摊手。
“你确定要在这儿说？”
许明景沉默几秒，看了眼那黑漆漆看不见底的小巷，还是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去你那里。”
他也没解释别的，四处看了下，准确的朝着许清舟停在路边的车走过去。
看了眼他虽然有些晃，却走得平稳的步伐，许清舟耸了下肩，把喻绾绾重新抱进怀里。
回到车边，看着破了个大洞的副驾驶车窗，许清舟垂眼，轻轻挠了下猫耳朵。
“力气还挺大？”
喻绾绾抖了下耳朵，避开了他的手，凉飕飕看过去。
许清舟闷笑两声，立即噤声。
“有没有受伤？”
“喵……”
没。
许清舟摇摇头，绕到驾驶座，把她放在了副驾驶上。
一见到她，许明景立即往后仰，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你怎么还养着它？”
许清舟脸上的笑落了下来。
“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如果没有她，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况且，许家已经把我给赶出来了，我养谁，跟你们有关系么？”
许明景无话可说。
憋了会儿，才憋出一句。
“你别让它靠我太近！”
不然不用那丑东西，他也是个死人了。
许清舟哼了声，启动车子。
许明景在这附近同样有一套公寓。
他平日里加班到很晚的话，就会回那套公寓里休息。
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个巷子里被追的原因。
原本，他是准备到这边的公寓的。
结果半路车子抛锚了，大半夜的他也懒得找人来修，再加上离公寓也不远了，就决定步行回来。
谁知道，会在那条巷子里遇到那种事情。
许清舟家里全是猫猫的生活痕迹，许明景进去了恐怕得没命。
再者说，他自己也不愿意让外人踏入他和喻绾绾的小天地。
车子一路到了许明景的公寓楼下。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许明景微微松懈下来一些。
看着被许清舟抱在怀里的猫，忍了忍，到底没让他把猫弄出去。
只是自己远远的坐在沙发一角，离他们远远的。
“现在可以说了么？”
尽管知道许明景这样是因为对猫毛过敏。
可看见他这副嫌弃的姿态，许清舟还是有点不爽。
他把喻绾绾紧了紧，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软，才勉强按捺下来。
“听说过血族么？”
许明景愣了愣，眼里带着些茫然。
“血族？你是说……吸血鬼？”
“嗯。”
许清舟不咸不淡的点了下头。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许明景更加茫然。
“那不是影视剧里虚构的么？”
喻绾绾轻嗤了声，头埋在许清舟腿弯里。
他们自己的存在都是虚构的，还好意思说人血族是虚构？
许清舟不太明白她在嗤什么，下意识给她顺毛。
想了想，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食指指尖上，凝起一个小小的光团。
“那你觉得，这个也是虚构的？”
那光芒并不刺眼，温暖而纯净，仿佛凝聚了一小片阳光在上面。
许明景瞳孔骤缩。
他还记得，在小巷子里，那个所谓的血族，就是被这样的光给烧得渣都不剩的。
许明景似乎有点想过去，上手摸一摸那光团。
却顾及着他怀里的猫，没敢过去，只眯着眼，试图从他指尖找到破绽。
比如，隐藏的LED灯什么的。
但没有。
那光就是从许清舟指尖自然散发出来的，即便他坐得有些远，也能感受到从上面散发着的，若有似无的温暖气息。
就连身上的疲惫，都在这些温暖之下，渐渐褪去。
影视剧的特效需要后期合成。
魔术需要道具和手法。
而眼前这一幕，违背了他所熟知的一切科学。
许明景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许久后，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不可能……”
一定还有什么道具是他没发现的。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小就喜欢捉弄他，还能让人找不到一点痕迹，让他有苦难言。
这次一定也是这样。
说不定，就连那个所谓的血族，也是他找人扮演的呢？
可许明景很清楚，他今天要回公寓，是临时起意。
没人知道他今天会回这个公寓，也没人知道他的车会半路抛锚，更没人知道他会弃车步行。
就算许清舟要捉弄他，也没法提前在小巷子里安排好。
许清舟似笑非笑的散去指尖的光团，靠在沙发上，舒适的给喻绾绾梳着毛。
他并不在意许明景信不信。
要不是他是他这个世界要守护的目标，他都懒得解释这么多。
许明景还是勉强接受了这荒诞超现实的存在。
到底是一个大集团的继承人。
接受之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平静下来。
“它为什么袭击我？”
对他的反应，许清舟不算意外。
“只能说你比较倒霉，刚好遇见了出来进食的低等血族。”
“……”
许明景好不容易绷住的神色，又差点裂开。
冷静了几秒。
“你那个光……”
“哦，早年遇到个老道士，跟他学了点偏门的东西，本来以为是骗人的戏法，谁想到居然能对付那东西呢？”
一听就很不走心的理由。
许明景沉默了好久，还是没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更何况，他和这个弟弟的关系，也还没好到能分享这些秘密的地步。
不不死不休就不错了。
“这些……血族，有多少？”
“不知道啊。”
“……”
许明景冷漠的盯着许清舟，后者满脸无辜。
“我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玩意儿呢，不过这些东西就像蟑螂，当你发现一只的时候，暗地里已经有一窝了。”
喻绾绾哆嗦了一下，抬起爪子就在他手背上挠。
——你恶不恶心！这个比喻，让她还怎么直视血族！
许清舟一翻，将她的小爪子捏在手里，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激得喻绾绾立即抽出爪子，塞进毛毛下面。
不给捏！
许清舟眨了眨眼，遗憾收手。
行吧，不捏就不捏吧。
“……”
许明景也被他这个形容给搞得差点绷不住面色。
吸了口气，努力稳住心态，把话题往正经上扯。
“最后一个问题，下次遇到这种血族，该怎么自保？随身携带大蒜？”
影视剧里，吸血鬼好像都挺怕大蒜的来着，也不知道现实中适不适用。
许清舟其实也不是很懂。
这确实是他是头一次面对血族。
他下意识垂眼看向喻绾绾。
喻绾绾默了默。
——谁知道呢？试试呗。
现实世界里的血族是不怕大蒜的。
但这里是虚拟世界，而且这些血族还是这个设定里本来不该存在的。
鬼知道它们会被赋予什么样的特性。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低等血族畏光。
至于高等血族和纯种血族，谁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
等遇到了再说吧。
许清舟静默几秒，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可以带着试试。”
表情认真，态度真挚。
“……”
许明景摁了下太阳穴。
“我需要消化一下。”
许清舟识趣的抱着喻绾绾起身。
“好好休息，有需要联系我。”
从兜里摸出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盯着名片看了几秒，许明景才郑重其事的将名片收好。
“谢谢。”
为这一次道谢，也为上次他及时送他去医院道谢。
许清舟笑了下。
“不客气，谁让你是我哥呢？”
他没再停留，带着喻绾绾离开了这间公寓。
事实正如许清舟说的。
当出现了一个，就有越来越多的血族出现。
城市中，阴暗角落里的袭击事件，开始以惊人的频率增加。
受害者数量攀升，症状统一且骇人——失血过多而亡，皮肤苍白冰冷，脖颈处或手腕处留有诡异的齿痕或撕裂伤。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开始在市民间悄然蔓延。
网络上，也出现了各种模糊不清的传闻和所谓的目击照片。
虽然很快就会被平台删除，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播下。
夜间出行的人大幅减少，各种据说能驱邪的东西销量暴涨。
在这样的状态下，许清舟的宠物博主账号，依然平静的持续更新着。
仿佛那一切混乱，都和他们没关系。
某天，许清舟收到了一封来自许明景的邮件。
邮件里，都是许明景通过各种渠道人脉拿到的，关于诡异袭击案的未公开信息。
城西废弃工厂是高发区，那里的流浪汉几乎全数死亡，死状与网上那些相同。
黑市上有人在高架收购O型血，渠道可疑。
有好几个失踪案都很蹊跷，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类似他上次遇险的那种光纤昏暗的小巷。
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足以让人感到形势严峻。
看着这封邮件，许清舟摩挲了着下巴，眸光忽然落在趴在腿上的小猫，笑得温良。
“卷卷，我们去直播打怪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