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顺着铁链一滴一滴汇聚成细流落入一池中。
池中水由最初的清澈洁净逐渐变成奶白色,就像鱼汤一般,尤其池面上还偶尔冒出泡泡。
灰衣道人拽着越南星一路土遁,遁至这开阔的空间中。
八边形的池子上垂吊着八根铁链,每个池边点着一根香,香燃起的白烟散乱的飘荡在空中。
道人郑青风收回拂尘,给越南星换上了更扎实和束缚更强的捆妖绳。
被捆成粽子的越南星靠在石壁上看着他行过水面站至三米高的金色铜炉前。
铜炉中隐隐传来哭泣、争吵、怒吼,越南星听不真切,但确实感觉里面有人。
修士受同族限制不能轻易杀人,这家伙竟如此不顾人命,那他岂不是邪修?
完了完了,自己岂不是小命危矣。
可力量被压制,逃也逃不掉,师姐筑基都被压到练气了,她能安全逃离就不错了,谢泽……哎,指望他和指望黄鼠狼有什么区别。
反正也逃不掉了……那死也做个饱死鬼吧。
“道长,有没有吃的?”越南星反客为主的大喊,“我要吃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卤……”
后面是什么来着?
“反正我要吃东西。”大难将至,越南星果断提出要求。
郑青风白了她一眼,又专注于面前的铜炉。
铜炉之内争执声减小,郑青风双手起势掐诀,铜炉和他所在水面渐渐凝练成土。
脚落实地,五方灵光自水池中浮出,奔向铜炉,于铜炉顶上交汇缠绕,八卦池边的香燃起的烟聚拢直起注入炉中。
灵光在白烟铺道中注入铜炉。
铜炉中传出尖利的惨叫。
越南星记忆中如此惨烈的叫声,只有临近过年时在肉铺附近听到的杀猪声。
她眼神随意一扫,白色的池水中浮出一张棕色的脸,这棕色的人脖子以下的身体还泡在水中。
越南星越看越眼熟,一个灵光闪过终于和脑子里那个极具冲击力的女装少年对上了。
这,这白天才害我,晚上就躺了,现世报来得也太快了吧。
越南星跳脱的想道,却看到已泥塑的少年眼角流出的泪。
作恶还哭,不厚道。她移开目光。
郑青风拂尘一甩,四个金色法阵围绕在铜炉四方,越南星悄然起身踮起脚尖,一蹦一跳的向着不远处的洞口蹦跶而去。
就算会死,也不能等死。
话说缉妖司怎么来得这么慢?在你们地皮上出事不应该来快点吗?
她好不容易蹦跶到洞口,一跳,凌空,迅疾往后而飞。
在空中蛄蛹了半天,越南星才调转方向看向郑青风,无奈地说:“大哥,我饿了一天了,你吃的也不给我,还不能让我自己去觅食嘛?”
“修行之人辟谷乃是常事。”
越南星瞪着这人,头一次觉得老头这么讨厌,上一个这么讨厌的老头还是上一个。
“我告诉你,跟着我的那男的不简单……”
越南星话还没说完,郑青风便伸过手捏住她的下巴:“姑娘,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你找错了,我一穷二白啥也没有。”越南星强行抬头将下巴解放出来。
郑青风不语,左手猝然掐住她的脖子,渐渐收缩,一团黑气自右手蔓延而出将其包裹。
他袭向越南星,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疯狂。
雷霆自越南星后背生出、游走,在郑青风的手将要触碰到她之时迅疾而来。
强劲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袭来,郑青风来不及展开防御,右手猛然被雷霆击中,麻木感、烧焦味阵阵传来。
越南星眯着眼艰难喘气,见对方被不知哪来的雷电袭击,快速的召唤出储物袋中阮芸给自己准备的野外厨具。
刺入血液。
一口带着炙热的铁锅砸向郑青风,他借着这股力远离了越南星。
郑青风右脸被砸红,右手亦不住地颤抖,焦黑的皮肤下隐隐露出白骨。
他咬牙切齿地说:“找死。”左手一扬,拂尘如刀对着越南星就是一劈。
越南星急忙甩出另一口锅挡住,锅瞬间从中断裂成两半。她无法调动灵气避开,只能看着那拂尘直直劈向自己。
当的一声,拂尘丝砸在一柄赤剑之上,猩红的剑气迎上苍白的杀意,越南星回过神时谢泽已双手握拳的抱着她落地池边,身上绳子一松。
谢泽长发飞扬,血红的瞳恶狠狠地盯着郑青风,嘴角翘起,一脸嗜杀之相。
越南星头一次这般近的看着他。
初次见他,一袭白衣,剑眉星目,恍如仙人落世悲悯人间,此时黑发散乱,红瞳盈满杀意,恍如地狱恶鬼虐杀人世。
越南星脑中猛然闪过一张稚嫩的脸——黑发红眸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那又是谁?
她缓慢抬头,记忆中闪现的面孔渐渐对上谢泽的脸。
越南星下意识伸出手捂上谢泽的右眼,轻声道:“阿泽,不要被控制。”
手心上温热的触感烘着他冰凉的皮肤。
谢泽蹭着越南星手心僵硬转动头,不可思议的望向她,左眼的鲜红渐渐褪去,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眸,似孩童般净澈无瑕。
“南星。南星。”他轻声呼喊,声音渐渐哽咽。
是你吗?
拂尘和赤剑在空中缠斗,郑青风趁机打开铜炉。
铜炉揭开的刹那,数百魂魄争先恐后爬出,在郑青风控制下袭向二人。
谢泽抱着越南星一转就将她护在身后,红色的右眼如看死人一般望着它们。
灼热的火焰随着他的手势而起,魂魄在烈火中惨叫,哀嚎。
越南星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幕,她刚刚做了什么?为什么会伸出手以及说那样的话?
那是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她意外的熟悉刚刚的触感,好像很多时候都这样蒙住他的眼睛,消减他的愤怒。
可她却对谢泽这个人很陌生,明明他们才相识不久,除了彼此姓名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有这种熟悉感?
难道是原身?不对,原身消失了怎么还会有自己的意识?还是宗门的书上记载不全有什么她不知道从而忽视了的地方?
她看向和郑青风对打在一起的谢泽,一人拿拂尘,一人执赤剑,凌空交错,剑拂相接,引爆层层灵气,一时间石洞内碎石纷飞。
越南星伸手挡住头小心避开碎石跑向石道,却一脚撞到一块石头上,脚趾一痛,蹲下身才发现石头下压着奇怪的符文,一个仅有巴掌大的阵法。
她环顾四周看到无论是洞穴里的石壁下还是石道的石壁下,每隔两米就放着一个石块,石块之下隐隐发着蓝光。
阵法虽小但数量繁多,叠加起来的威力也不容小觑。越南星撇了撇嘴。
管它什么阵法,肯定不是好东西,先弄坏了再说。
越南星召唤出火钳,尖刺刺入大拇指,她对着阵法一刺,火红的烈焰对上荧蓝的阵法。
强大的范围广泛的阵法需要找寻阵眼,可这种依靠符文的小阵法直接暴力碾压就好。
越南星将整个人都用力压在火钳之上,她看着阵法一点一点破碎。
咚的一声,火钳插在地上。
打斗中的两人感到力量有所提升,很微弱却能真真实实的感知到。
谢泽余光看到越南星做的事,灵识传讯:“南星,那是限制灵气的阵法,可暴力破坏。”
越南星猛然听到谢泽这么说,一脚踹飞下一个石块,拿着火钳就刺上去。
郑青风见此,试图召唤法器袭向她,却屡屡被谢泽打断施法。
随着破坏掉的小法阵越多,越南星越能感到身体的轻盈和充沛。
灵力压制变弱,谢泽力量不断恢复,但被冯芷银铃所震伤的魂魄限制着他力量的使用。
与此同时郑青风的力量也不断攀升,他眼中的怒意更盛,顾不得法器还未炼好强行用意念召唤而出。
乳白色的池水中缓慢浮出如水车一般大的白色蜘蛛,蜘蛛腹部之上是一名赤裸半身的男子,披散的头发惨白的肌肤全黑的眼珠,身上隐隐冒出黑色的气息。
越南星破坏完洞穴内最后一个法阵,调动灵气,恢复到练气一阶的水平了,可以使用一些符箓了,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聊胜于无嘛。
咻的破空之声袭来,越南星瞥到白色之物,下腰避开,白色如钢刀的蜘蛛腿切下她的额发,她顺势抬脚一勾踩到蜘蛛腿上,同时借力起身将手中的火钳插到蜘蛛腿上。
白色的男人发出惨叫,临近的蜘蛛腿砸过来,越南星拔出火钳避开却看到他的脸。
这不是躺在水池中那个棕色的人吗?怎么变白了还变成了这样?
她看向池中,池中棕色的人还在——两张极其相像的面孔。
不待越南星对比,白色的蜘蛛腿又砍了过来,她闪身避开,一阵白色雾气飘来,看似轻柔的雾气却强硬的挡住、缠住了蜘蛛腿。
越南星见状果断选择跑路,疾行符还没贴上就看到同样白色的冯芷,整个人愣怔住。
“师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越南星泪流满面的奔向“冯芷”,“我明明把你推出去了。”
冯芷透过灵雾“冯芷”解释道:“师妹,我没事,我进不来法阵所以凝练了灵气进来寻你。”
蜘蛛男断了两腿,愤怒的瞪着两人,腹部的口器喷出蛛丝,灵雾“冯芷”将越南星护在身后,蛛丝粘住“冯芷”的手臂,手臂瞬间散成雾气袭向蜘蛛男。
灵雾“冯芷”和蜘蛛男缠斗在一起,一时间两人难分胜负。
越南星被护在“冯芷”身后,她看向石道,石道内丝丝缕缕的灵雾向着此间飘来。
她没有感受到压制灵力的法阵,看来师姐来的时候也一路破坏了不少。
“道友,道友,求你帮帮我。”沙哑的男声哀求道。
为了不拖后腿给自己贴了隐身符躲在一旁的越南星蓦然听到这声音,疑惑地环顾四周。
谁?谁在说话?
“我在池中,道友,可以帮帮我吗?”
顺着声音,越南星看向池中那棕色的人,她小心避开两方缠斗靠近,保留了一段距离好奇的打量着池中人。
越南星小心翼翼地问:“是你在叫我?”
“是我,道友,我叫刘宗,求你救救我弟弟刘冲和爱人阿珠。”
一句话震惊越南星,之前袭击我的是你弟弟和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