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

    何霜霜显然很满意夏月光的反应和宋梨此刻的沉默。她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因为夏月光的逃离而微微放松了一点,但那放松之下,是更深沉的冰冷。

    “你看吧,”何霜霜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得意,“她是自愿的。宋梨,我们是认识四五年的老朋友了,你以为突然这样转变一下立场,就能变成正义的伙伴了吗?”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亲昵,却又暗藏锋芒,“不会的。你这样,只会让你的‘老朋友们’……很伤心,很失望。”

    宋梨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夏月光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那点因厌倦而生的冲动。

    她不是个会主动帮助别人的人,更不是个愿意被拒绝、被误解的人。

    夏月光的选择,让她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多管闲事的小丑,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糟糕。

    “既然她是自愿的,”宋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得如同窗外的寒风,“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好!”何霜霜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起来,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她再次亲昵地挽起宋梨的胳膊,“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玩吧?就我们几个。宋梨,你最近跟我们走得……太远了。”

    宋梨没有挣脱她的手臂,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她淡淡地应道:“好。到时候联系。”

    当天下午,空荡荡的音乐教室。宋梨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瑟缩。她打开琴盒,取出心爱的小提琴。棕色的琴身温润,四根琴弦泛着冷光。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调音试奏,而是径直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门反锁了起来。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回教室中央,架起琴,下颌轻轻搁在腮托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闭了闭眼。琴弓搭上琴弦,没有预兆,没有酝酿,一串急促而充满力量感的音符猛地爆发出来,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激越和压抑不住的烦躁,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琴声时而尖锐如质问,时而低沉如叹息,在空旷的教室里激烈地碰撞、回旋。

    门外,走廊寂静无声。没有人路过,也没有人敲门。只有她手中这把沉默的乐器,在紧闭的门扉之内,代替她发出无人听见的、汹涌澎湃的嘶鸣。

    那被拒绝的难堪,对虚伪关系的厌倦,对家庭隐秘的忧虑,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都在这激烈的琴音中肆意流淌。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带着震颤的余韵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她才缓缓放下琴弓,胸膛微微起伏,望着紧闭的门锁,眼神深不见底。

    周末,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何霜霜的信息跳了出来,是一个陌生的地址定位,附言:“陈勉他哥的另一个‘伊甸园’,今晚有超劲爆的压轴戏,不来后悔哦~”

    宋梨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好”。

    地点果然偏僻。

    在城郊荒芜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树林边缘。

    前方,一座孤零零的庄园在冬日傍晚的灰霾中显露出轮廓,围墙高大,铁门紧闭,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破败与刻意营造的疏离感。

    没有邀请函,宋梨只能在何霜霜指定的下车点推门而出。

    “夏叔,你先回去吧。”宋梨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叔立刻从驾驶座探出身,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深深的忧虑。他的眼睛警惕地扫过前方那栋在暮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别墅,又落回宋梨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宋小姐,这地方……真不是您该来的。要是宋先生知道了……”

    “今晚的事,”宋梨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你先回去。”

    她拢了拢大衣领口,抵御着荒原上凛冽的寒风。

    夏叔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那好,小姐,您……您千万小心,快去快回。我就在这儿附近等着您,有事您一定打电话!”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寂静。

    一辆猩红色的跑车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宋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勉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咧着嘴,朝宋梨夸张地挥了挥手:“哟!宋大小姐,恭候多时了!上车!”

    宋梨面无表情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利落地系好安全带。车内弥漫着浓烈的古龙水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喏,把这个戴上。”

    陈勉从中控台上拿起一个面具丢给宋梨。那面具造型诡异,是个咧着大嘴、吐着鲜红舌头的胖娃娃脸,眼睛处只有两个滑稽的小圆洞,丑得抽象又扎眼。

    宋梨捏着那冰冷、略带塑料感的丑陋面具,眉头微蹙:“戴这个?不是更引人注目?”

    “放心!”陈勉发动车子,跑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卷起一阵尘土。“今晚大部分人都会戴,玩的就是个神秘刺激!那些道貌岸然、怕露脸的‘大人物’们,全靠这玩意儿遮羞呢!这可是隐秘狂欢的入场券!”

    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面具内侧还嵌了微型变声器,保证亲妈都认不出来!”

    宋梨指尖划过面具内侧,果然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她沉默地将那滑稽的胖娃娃脸扣在脸上,视野瞬间被局限在两个狭小的圆孔里,世界变得扭曲而疏离。

    变声器启动,她试着开口,发出的是一种尖细、完全陌生的电子音。

    车子驶近庄园大门。

    外表朴素的铁门前,此刻竟排起了长队,清一色的顶级豪车无声地等待着入场,车灯在渐浓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硬的光柱,与庄园的破败形成诡异反差。

    一场属于金钱与欲望的隐秘盛宴,正在这荒郊野岭悄然拉开帷幕。

    陈勉轻车熟路地跟着前方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向检查口。

    轮到他们时,一个身材魁梧、半边脸布满狰狞烧伤疤痕的保安走上前,机械地朝驾驶座敬了个礼。

    他接过陈勉递出的烫金邀请函,用一个小巧的仪器在上面扫描了一下,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陈勉似乎跟这保安很熟,探出半个身子嬉皮笑脸地说:“王叔!你这宝贝啥时候借我玩几天呗?我拿去林子那边打野鸭子去!”

    被称作王叔的保安面无表情,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难听:“想让我现在就给你哥打电话,你就直说。”

    他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透过车窗,在宋梨戴着的诡异面具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朝旁边的岗亭做了个手势。沉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打开。

    “得得得!我走!我走还不成吗?千万别告诉我哥啊!”、陈勉立刻缩回头,一脚油门,红色跑车像离弦之箭般驶入庄园内部。

    宋梨下意识地回头,透过后窗,清晰地看到那保安腰间别着的长柄□□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退伍军人?”宋梨用变声器发出的尖细声音问道。

    “嗯哼,”陈勉满不在乎地耸肩,“据说是海豹突击队退下来的狠角色。一个月拿六位数,就特么看个门!我哥真是钱多烧的。”

    他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这时,陈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嗯,到了……我还要去接个人,你们先进去吧,F房间!何霜霜她们在。”他挂了电话,对宋梨说:“宋大小姐,你自己先进去吧,F房间。我得去接个朋友。”

    宋梨依言下车。

    眼前是一座通体漆黑的五层别墅,在精心布置的景观灯照射下,如同沉默的堡垒。

    两名身着剪裁合体黑色西装、戴着雪白手套的服务员无声地拉开厚重的雕花大门。

    门内景象与破败的外表截然相反——金碧辉煌,极尽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墙壁上贴着繁复的金色浮雕壁纸;脚下是厚实柔软、织满繁复东方花纹的波斯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甜香,混合着昂贵的雪茄、香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焚香气息。

    最冲击视觉的是墙上悬挂的巨幅油画——不再是高雅的艺术品,而是赤裸裸、充满情欲与暴力的画面:扭曲纠缠的□□、血腥的屠杀场景……仿佛踏入了某种堕落神祇的殿堂。

    一位身着性感黑色兔女郎装、身材火辣的女孩款款走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甜美微笑,向上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双手:“晚上好,尊贵的客人。请将您的外套交给我保管。请问您的房间号是?”

    “F。”宋梨将厚重的羊毛大衣递给她。兔女郎恭敬地接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宋梨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走向一条光线骤然昏暗的长廊。

    这条长廊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

    两侧墙壁上挂满了更加露骨、更加诡异的画作——一边是地狱般的血腥与虐杀,一边是极尽淫靡的春宫秘戏。

    兔女郎摇曳生姿地在前方带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梨目不斜视,面具后的眼神冰冷,跟随着兔女郎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左拐右绕,最终停在了一扇闪烁着幽蓝色“F”字母灯牌的门前。

    “尊贵的客人,这就是您的房间。有任何需要,请随时使用房间内的内线电话召唤我。精彩的表演将于十点整准时开始,祝您今晚玩得尽兴。”兔女郎再次躬身,然后无声地退入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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