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汶从尸坑带回了一包虫卵,一把火把尸体烧个精光,唯独这虫卵似不畏火的,一场大火后,不仅没被烧死,反而越来越活跃了。
“王爷,这虫实在稀奇,城中的疫症会不会和这虫卵有关?”
楼汶盯着油纸包里黏黏糊糊的东西,里面还有些白色的虫子在里面窜来窜去,心里直犯恶心。
宗政岳沉吟半晌,“去请红姑来看看。”
长风转身去了后院。
红姑趴在桌上,双手撑着脸颊,看着沈春堂忙碌的身影,嘴角上扬,一脸花痴样。
“红姑,王爷请您去一趟书房。”长风站在门口喊道。
红姑头也不回,不悦道:“不去。”
“楼大人从尸坑带回了虫卵,怀疑城中的疫症是这些虫卵所致。”
“啊!我知道。”红姑回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依然未动。
沈春堂虽然忙着煎药,但红姑盯着他的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了,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听到长风的声音,将手中的蒲扇递给杜仲,朝门口走去,“此疫症我闻所未闻,既找到祸源,我也想去看看。”
“唉!我也去。”
红姑见沈春堂跟着长风去了,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红姑前辈不是不去吗?”长风笑道。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
“那方才为何不动?”
“我那是在等沈大夫。”
“哦......”
沈春堂疾步走在前面,也不管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
书房的门开着,沈春堂进去便见宗政岳端坐在书案后,忙上前见礼。
“沈大夫既然来了,也来看看吧,这是不是城中疫症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沈春堂一时没明白宗政岳是什么意思。
红姑背靠着门框,也没进来,对桌案上的虫卵不似沈春堂那般好奇。
“红姑不来看看吗?”宗政岳抬眸看向门口的红姑缓声道。
“有什么可看的,早看够了。”要不是沈春堂要来看,她才懒得来。
“哦,不知红姑是在何处?何时?见过此物。”宗政岳靠在椅背上,眉眼含笑,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不如去问问你的阿嫣,她比我更清楚。”
“关青宴何事?”沈春堂听她提起萧汝嫣,转头看向她。
红姑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萧汝嫣怎么会看上这个傻子。
她似乎忘了,她才是最在乎这个傻子的人。
“这虫是火寒虫的卵,我七年前见过,青宴拿给我的,但那个时候幼虫已经死了,半年后她就让人送了活着的幼虫找到我,让我配药方。”
“这火寒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山谷的?”
“王爷,这是在审我吗?”
宗政岳看着她不语。
“火寒虫常出现在极寒之地,以腐肉为食,但虫卵却喜热喜潮,若是在太过寒冷的地方,它们根本就无法繁殖,所以,如果它们成群的出现,一定是有人在豢养它们。”
“王爷也知道火寒虫?”
“本王曾在北境待过半年。”
“那王爷又何须试探我。”
“本王只是偶然听过,但不知其全貌。”
“王爷若想知其全貌,不妨去问问青宴,她可能比我更清楚,药引一直都在她的手上。”
“何事要问我?”
萧汝嫣带着杜仲给众人送来了桐城特有的凉茶,“杜仲说桐城人夏天就爱喝这凉茶,他煎了些,我偿过了,就给大家都送些过来。”说完便端了一碗递给宗政岳。
“杜仲说凉茶下火,我看你好似心情不太好。”
自萧汝嫣进门,顾相之的眼神便落在她的身上,但她眼里似乎只看到了宗政岳。
宗政岳接过她手中的碗,喝了一口,苦的。
“好喝吗?”萧汝嫣笑问。
“还行。”然后一饮而尽。
“你味觉有问题啊?”萧汝嫣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
“杜仲,你下次给我的凉茶必须加糖。”
“好。”
杜仲生得白净,笑起来嘴角挂着两个酒窝,很是好看,萧汝嫣不觉有些恍惚。
宗政岳勾了勾她的手指,“怎么了?”
萧汝嫣回过神,“没什么,你们方才说要问我什么?”
宗政岳看了油纸包里的幼虫,萧汝嫣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是火寒虫的幼虫。”
长风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宗政岳的旁边,宗政岳拉她坐下。
“七年前,我在莽原见过,它啃噬活人。”萧汝嫣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朦朦的一片,狂风裹挟着冰凌子似的雪席卷了莽原的每个角落,褚英带着雪鹰卫护着一辆马车缓慢的行驶在风雪中。
“阿嫣,风雪太大了,我们不能再走了。”褚英打马到马车前,大声说道。
萧汝嫣打开车窗,看了眼外面,不过申时初,官道两旁已铺了厚厚的一层雪,灰蒙蒙的天,四周没有一个人烟。
“这附近有驿馆吗?”萧汝嫣问道。
“前面十里处有一个废弃的驿馆,可以暂时落脚。”褚英对莽原的熟悉其实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只是碍着萧汝嫣从小长在姑苏那样的江南之地,不适应北境的苦寒,若只他一人,冒着风雪行路如家常便饭一般。
萧汝嫣朝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什么也看不到,点点头,“你来安排吧。”
不多时,萧汝嫣站在一块石碑前,上书洛城驿,石碑后面便是废弃已久的驿馆,驿馆一共两层,一进的院子,左边做马棚,右边是厨房和驿馆侍从住的地方,正屋一层是吃饭的地方,二层有一间甲字号房间,两间乙字号房间。
萧汝嫣住在甲字号的房间,这个房间窗户正对着莽原,若是在天气晴好时,莽原的美景可尽收眼底。
众人收拾妥当已过戌时,草草吃了些饭菜,便都歇下了。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驿饭的木窗木门长久失修,一直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萧汝嫣没有一点睡意,她对于未知的危险实在是有过人的警惕。
轻手轻脚的走近窗边,秀透过缝隙一直眼着风雪中的一处,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揉了揉酸疼的眼睛后,看到一个人影踉跄的从风雪中走来,正朝着驿馆的方向。
萧汝嫣敲了敲窗棂,褚英就在隔壁,听到声响便第一时间冲到萧汝嫣的屋里。
“那里有一个人。”
萧汝嫣打开窗户,指了一个方向,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就是相信她说的话。
“我去看看。”
褚英召来雪鹰卫守在萧汝嫣的身边,自己只身前去查看,他的轻功极好,雪中几次纵身,便跃出了三五里地。
萧汝嫣站在窗边紧盯着褚英飞远的身影,若有所思。
褚英寅时初出去的,卯时正才回,背上背了一个少年。
雪鹰把人接过,带进厨房旁的一间屋子。
萧汝嫣走过来,看了眼屋里躺着的少年,又转头看向褚英,“你没事吧?”
褚英抹了把额头的汗,傻笑道:“没事。”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褚英正色道:“太吓人了,原来虫子还会吃人啊。”
“什么虫子吃人?”萧汝嫣以为自己听错了。
雪鹰给那少年检查了一个身上,他的身上布满了被虫啃噬过的血洞,身经百战如他,见过战场的残肢断臂,活人身上的血洞还是第一次见。
萧汝嫣正欲上前查看,雪鹰起身拦在她身前,“他身上的血洞太吓人了,别吓着你。”
“你瞧不起我?”萧汝嫣仰起头看着他。
雪鹰确实觉得她虽然是大将军的女儿,虎父无犬女,但她毕竟从小长在江南,她哪里见过什么血腥。
但还是回道:“我没有瞧不起姑娘的意思,只是他身上的伤实在是见所未见。”
“你没见过并不表示我就没见过了,你治不了的,也并不表示我也治不了。”萧汝嫣绕过他,来到床前。
那少年脸色苍白,嘴唇乌青,见她来到床前,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脸颊有一对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很好看。
“你被虫子咬了,你知道吗?”
那少年点点头,嘴唇张合,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汝嫣也不管他想说什么,她看不懂,也不想猜,“我可以为你请大夫,但是你得支付我相应的报酬。”
那少年还是点头。
“我的报酬可不便宜,以你现在的伤势,至少百两金,半年内结清。”
那少年还是点头,嘴唇微张,萧汝嫣看懂了,他说的‘好’。
萧汝嫣向雪鹰借了把匕首从那少年的血洞处割了一小块腐肉包起来,又写了张纸条交给多福,让他去请人了。
“姑娘,莽原这鬼天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个大夫愿意来?”褚英拉着她的衣袖低声说道。
“一般的大夫自然不会来,但她不是一般的大夫。”
“我看他衣着像是西戎人,要我说,我们大可不必管他。”
“见死不救肯定是不行的,不管是哪国人,但我是商人,我图的是利,总有一天,我是要把生意做到西戎去的。”
“西戎都穷成什么样了,你还想去做生意?”褚英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你懂什么,你看到的是他们没钱,但我却觉得他们多的是金银财宝,你掏不出来,并不表示我也掏不出来。”
萧汝嫣从小跟在外祖身边,什么都学,学得最好的,还是经商,但凡遇到点事,总会在心里盘算清楚自己的利益,再决定自己是不是要日行一善。
今日救这少年,她心中自有盘算,他的穿着像西戎王室的人,只是为何会如此狼狈的出现在莽原大雍的洛城驿,身边竟无一个护卫。
若助他重回西戎都城,那他日西戎都城必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唯一需要防范的便是他若得势,不知何时会反噬到她身上,身契是最好的结盟方式。
萧汝嫣又写了一份身契拿到少年前面,“为了防止你反悔,这是身契,你要做我的护卫十年,若十年内能畴得百两金,便可赎身,你现在动不了,名字什么的也不重要,按上手印就行。”
萧汝嫣自顾自的拿拉着他的手按上了手印,又给他随便了个名字,“以后,你就叫小洛吧。”
那少年还是点头,萧汝嫣满意的把身契收进了怀里,又拿出一颗褐色药丸喂给他,“大夫明日便能来,这药丸可以暂时抑制你体内的虫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