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橙黄和林橘绿是一对长相各异的双生姐妹。
她们出生在秋季,一年好景、橙黄橘绿时。
姐姐林橙黄性情外向,活泼调皮,妹妹林橘绿则更稳重,少言聪慧。
九溪村,是巫觋们的聚集地。这里地处偏远,在一片深山幽谷之中,没有村民指引,外人难以进入。
村里多巫医,也多养蛊人。
林家父母都是巫医,对女儿们爱护有加,也从不逼迫她们一定要继承祖业。
林橙黄从小便不爱念书,她爱打铁。她的人生目标是铸造一把绝世神兵。
林橘绿对巫医也不感兴趣,只学会了如何养蛇螂。她更期待未来能走山游水,体验风土人情,写出一本青史留名的游记。
到及笄这一年,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出去走走。
林橙黄想四处学习铸剑技艺,林橘绿要游历各方。
林父林母帮她们准备好行囊。其中包括了一些家里珍藏的蛊虫,给她们做防身用。
临行前,林橙黄和林橘绿向父母告别。
林橙黄笑嘻嘻:“阿爹阿娘,别太想我们。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林橘绿也淡淡地笑:“爹娘注意身体,别太辛劳。我和林橙黄会彼此照顾,你们不必担心。”
挥手告别,林橙黄蹦蹦跳跳,林橘绿稳步跟在她的身后——她们离开生养她们的故土,满怀期待地,却怎么也无法得知,这会变成她们和这里最后的美好的回忆。
后来辗转难眠之际,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总会后悔着当年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父母和亲朋。
*
在充州边界的崖山城,林橙黄很快用掉了一只医蛊,给一位突发心疾的老婆婆治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橙黄和林橘绿的善举,却为日后九溪村悲剧埋下祸端。
约莫过了一个月,林家姐妹刚刚走出充州,宿在一个客栈中,夜里却被下了迷药,不省人事。
再有意识,她们便是被绑在一个破屋之中。
面前站着一个黑衣男子,冷冷地看着她们。
他逼问她们,她们到底是谁,九溪村的入口在哪里,蛊虫怎么用,蛊虫怎么养.......
他拷问林橙黄时,鞭子抽在林橘绿身上,反之,要问林橘绿问题时,尽所能地虐待林橙黄。
纵使林橙黄爱打铁,体格健壮,但被下了药,在男子的拷打之下,也几乎奄奄一息。相对瘦弱的林橘绿处境更糟糕。
说到底都是普通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不松口。
好在九溪村地理位置特别,祖上在周围设置了阵法,找到入口需要在特定时间走特定的路线。
林橙黄和林橘绿被逼到无可奈何时,把一条错误的线路告诉了这个男子。
林橘绿怕他不信,还提前铺垫:“我们出来了几年,不知道村里是不是又搬迁了。放过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男子问出消息,匆匆而去。
林橘绿精疲力竭,晕了过去。
林橙黄伸出手,尽力向妹妹的方向靠近,一点一点地。
*
都说淮京繁华,人人向往之。
林橘绿小时候就期待着来到这里。但她没有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屈辱又可怜的方式到达这里。
黑衣男子没找到九溪村,于是将林家姐妹装在箱子里,运回了淮京。
她们被安置在一处昏暗的地牢里。姐妹两相拥着度过了许多分不清时间的日子。
直到有人打开了地牢。阳光照射进来时,林橘绿都还以为这是她回光返照的幻想。
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带着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将林橙黄和林橘绿从这个地牢里解救出来。
十五岁的林橙黄盯着那位公子俊朗稳重的脸,只觉得天神也不过如此。
她们不久后被告知,这位公子是平康侯符飏。而绑架她们黑衣男子则受雇于一位疾病缠身而入魔的方士梁暄。这位方士执着于寻找长生不老的秘方,他偶然发现苗疆蛊虫或许存在,所以派黑衣男子去往南方寻找,这才有了林家姐妹被绑架之事。
符飏最近在调查几起绑架少女案件,查到最后的主谋人就是梁暄。顺藤摸瓜之下,符飏救出了林橘绿和林橙黄。
符飏得知林家姐妹的遭遇,十分不忍心,于是将她们安置到自己的一处别院里,让她们在此休养一段时间,再启程别处。
这段时间里,符飏常常到访别院,要询问记录她们关于被绑事件的经过。
他年轻,地位卓然,性格谦逊有礼,谈笑风趣,精通武艺文学,对林家姐妹体贴入微。
林橙黄慢慢对他情根深种。
但她也知道,她和妹妹不属于淮京,一个男人不足以束缚住她们远行的脚步,她们得离开。
可是一次酒后乱情,林橙黄同符飏发生了关系。
林橙黄年纪小,又被符飏哄骗,结果还是妥协,给符飏当了外室。
林橙黄留在了淮京,林橘绿也只能暂且住下。
林橘绿对符飏总是冷着一张脸。她觉得这位侯爷花心,手段高明,并非良人。
符飏却不放过她,总是时不时地招惹林橘绿,一开始还是言语上的撩拨,后来动手动脚。
他还故意设计,让林橙黄撞见,他和林橘绿独处一室。
符飏有一个恶趣味,他乐于看姐妹为他相争的戏码。
只是他这次失策。
林橘绿和林橙黄,双生子共享同一个母体,互相陪伴着长大,偶尔争吵,偶尔不愉快,但什么也不能影响,她们是世上最爱彼此的存在。除却死亡,没有什么能离间她们。
林橙黄自己可以妥协于符飏,却不能看着志在四方的妹妹被囚于牢笼。
她又联想到符飏在床笫间总是询问她蛊虫和九溪村的细节,懵懵懂懂间,她的直觉反应这其中不对。
她们暗中谈起这些不对劲的事情,很快便选择一起逃跑,一起回家。
但这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她们只是两个普通女子,怎么能在淮京城与位高权重的平康侯对抗。
至于说她们从家里带出来的蛊虫,也没能用上。当时被黑衣男子囚禁时,身上随身携带的物品尽数都已被他搜罗走。
把她们抓回来之后,符飏仍然带着伪善的面具,居高临下:“我待你们不好?为何都如此绝情,要弃我而去?”
下一秒他仍然笑着,吐出的话语宛如毒蛇的涎液:“留下来。我要你们留下来。让我看看南疆巫医的技艺。我许诺你们一个荣华自由的未来。”
林橙黄大骂他:“小人!王八蛋!”
符飏摇头:“阿橙,你这样太令我伤心。我还是喜爱你往日乖顺的模样。现在的你太野蛮。”
他摆摆手,让侍从里的一个男子走到跟前。
当林橙黄和林橘绿看清楚来人的脸,一股绝望和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仿佛有什么在悄然崩塌——这正是当时在崖山城绑架她们的黑衣男子,他和符飏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绑架她们到淮京的幕后黑手就是符飏,至于什么求长生的方士都是符飏为了得到她们的信任而编造出来......
符飏观察她们的表情,愉快地笑着:“凌亥,你在南疆时对她们都做了什么?弄得她们如此怕你?”
符飏又转头对林家姐妹道:“今后凌亥会总管你们的起居。别担心,如果你们好好听话,他绝对为你们鞠躬尽瘁。凌亥可是个忠诚正直的人。”
他接着道:“阿橙,还没多谢你,之前已经把这些蛊的用途都告诉了我。在这一点上,你比你妹妹做得好。”
“可是这还不够。你们带出来的那些蛊,不够。我要更多的蛊。”
符飏摸着林橙黄的脸,又盯着林橘绿:“别再辜负我。”
林橙黄厌恶地扭头,浑身上下却充斥着茫然无力之感。她们,还有以后吗?
林橘绿愤怒地对上符飏的视线,却又很快移开目光,心如死灰。螳臂怎么能当车,她们不会有以后。
*
林橙黄和林橘绿别无他法,只好装作温顺,和符飏虚与委蛇地平和度日。
符飏还是不停地让她们养蛊,但她们确实就是不会。
他又软的硬的都试了一遍,发现她们也没有说谎。于是他干脆把这两人彻底当作自己的外室养起来。
眼见她们被磨得已经没了性子,符飏偶尔也让她们出门。用他的话说,他秉性最好,哪怕养个蛐蛐也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何况是两个曾经帮过他的女人呢。
等时间一长,符飏自己有了新欢,也渐渐不再往她们这来。他只让护卫守着她们,不让她们逃走。
林橙黄和林橘绿还是不放弃逃跑。她们想了很久,觉得现在符飏留着她们对他也没用了,她们又不得符飏的宠爱,那么想个办法让符飏休掉她们?
当然,她们能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完全是低估了人性狠毒的一面。她们可是知道符飏用蛊的最好的人证,若有朝一日他彻底地厌弃她们,比起一纸休书,符飏送来的,更可能是一壶毒酒。
但又或许比起自由,林家姐妹更愿意放手一搏。
她们打听到符飏新纳了一个妾室,江令真。
江姨娘有孕在身,十分受宠。
如果她们能同这位江姨娘交恶,那符飏会不会为了江姨娘休掉她们这两个善妒、不识好歹的小小外室?
她们这么想,也这么干。
她们在江令真最爱去的金秀阁“偶遇”了她。接着林橙黄和林橘绿趾高气昂,拿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狠狠抢走了江令真看上的簪子,又与她大吵一架。
看着江令真受气离去的背影,林橙黄不免愧疚,同有孕之人争执实在缺德。
林橘绿只说,父债子偿。
后面她们自然没等到期待的结果。
符飏确实来了一趟,但只是警告她们别再乱来,末了竟然还留宿小院,说他没想到她们已经爱他如此。
意料之外的是,过了一些时日,江令真挺着肚子闯了进来。
她气势汹汹,似乎是来为那日的事情问罪。
护卫们都不敢拦她。
江令真自己一个人把林橙黄和林橘绿都逼到房间里,还把门重重关上。
林橙黄和林橘绿看她这架势,都有些懵。
“你们这两个狐媚子!”江令真忽然高声骂道。
“符飏手里有你们的族人。”她又低声说。
“净会干些勾引人的勾当!”江令真砸碎一只瓷瓶。
“他就快知道九溪村的位置了。”她靠近她们,飞速道。
“看我不打死你们!”江令真向外喊。
“如果你们有方法能知会家里,便快些行动。”
林橙黄和林橘绿感到头晕目眩,既为分不清江令真这番话的真假而手足无措,又为可能来临的灭门之灾而心悸不已。
她们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