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的霍格沃茨,从早上开始就被粉红色的魔法糖雾笼罩了整整一层楼。
走廊里悬挂着会唱歌的爱心花环,一靠近就响起走调的小夜曲;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咒,洒下粉金交织的花瓣雨,掉进汤碗里的时候还会发出“咯吱”的轻笑声。就连城堡里那些一向高冷的盔甲,也被学生偷偷挂上了“寻找灵魂伴侣”小卡片,有的还在咯咯低语:“我其实喜欢的是斯莱特林长袍……”
而在众多节日表演中,最引人注目的,毫无悬念地还是——
“各位同学,请留步!我要朗读我写给莉莉·伊万斯的十四行诗!”詹姆斯·波特踩在图书馆门口的长凳上,挥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撕下的羊皮纸,声音响亮得连隔壁的幽灵都打了个响指。
围观群众已经习惯了他的戏码,但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第一句!”詹姆斯清了清喉咙,激情朗诵:“你的眼神像飞天扫帚飞过夜空——不讲道理,却命中注定!”
一阵“哦——”的起哄声在人群中爆发,有人甚至开始打拍子。
詹姆斯不为所动:“第二句!你的微笑比魔药课的火焰还烫——但我愿为它烤熟我的心脏!”
“天哪,”安娜捂脸低声说,“他真的用‘烤熟’这个词了。”
“别打断我!”詹姆斯高声道,“第三句——你是我心中的金色飞贼,我愿用一生做找球手——直到抓住你,或者被你罚抄。”
“挺准的,”你小声评价,“因为他大概一生都会被罚抄。”
莉莉站在图书馆门口,手抱着几本书,表情平静得像是刚听完一段历史课笔记。
她抬起眉,缓缓开口:“念完了吗?”
詹姆斯顿时挺胸:“还有十句呢!”
“我建议你删掉。”她语气冷淡,“你在谋杀语言。”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甚至有个五年级女生拍了拍桌子。
这时,一个更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也许你该把那首诗抄三遍,作为对霍格沃茨公共审美的赔偿。”
西弗勒斯·斯内普靠在一根石柱旁,脸上浮着一抹讥讽:“当然,如果你还有空在对角巷报纸上登诗的话。”
詹姆斯不甘示弱:“我当然有空,我不需要花时间在熬鼻涕虫药上。”
“但你可能需要熬一锅醒脑汤。”斯内普冷冷道,“顺便清洗你的韵脚。”
“好一个‘清洗韵脚’,”安娜嘴角一抖,“他现在说话也太像诗人了吧。”
莉莉合上书,转身进了图书馆,只丢下一句话:“我喜欢的是有人安静读书,不是拿长凳当舞台的马戏团。”
詹姆斯望着她的背影,手里那张羊皮纸垂了下来。
“唉,”他扯了扯围巾,“我就知道应该把那句‘你是我魔杖挥舞的终点’删掉的。”
你看着他那副“心碎但还能说笑”的样子,叹了口气——青春期的詹姆斯·波特,永远在“笑场”与“丢脸”之间横跳,从不知悔改。
午饭后,大部分学生都涌去了礼堂或者庭院,试图在满天花瓣和会唱歌的咕噜球之间找到浪漫的线索。而我们几个人则窝在图书馆后侧的小阅读室里,书架挡住了窗外的吵闹,四周只剩下羽毛笔轻轻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苏珊把一盒包装得像金色金探子的巧克力紧紧捧在手里,指节都发白了。
“我是不是……还是别送了吧?”她声音低得像要消散在羊皮纸的缝隙里,“他大概……根本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别来了,”玛丽翻了个白眼,一手撑着下巴,“你去年就这么说的,结果那盒巧克力留到复活节,最后送给了你表妹。”
“她还说‘谢谢苏珊姐姐的生日礼物’,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个笑容,”安娜笑出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苏珊脸都红了,抱着那盒巧克力往下缩:“我真的……不是那种会告白的人嘛,我——”
“苏珊。”你打断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安娜,“我们是不是还没跟她说,马修前几天找艾米莉写情书的事?”
安娜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对!我差点忘了!”
你看着苏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前天我们在图书馆碰到马修,他走过来,站在艾米莉对面,一本正经地问她怎么写情书更浪漫,还把纸条捂得像在准备O.W.L.S。”
“他说他想写得……‘有点诗意’,但又‘不要太油腻’,还让艾米莉代写。”安娜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点迟疑,“你说……他那时候是不是也在犹豫?”
苏珊原本抱紧巧克力的手慢慢松了些,眼神却变得迷茫:“你们觉得……他写的是……就是?”
“他喜欢谁是他的问题!”玛丽干脆一把把她手里的巧克力拎过来,啪地放在桌上,“你喜欢他就追!管他怎么想?又不是求婚,就是一盒巧克力而已,你送出去就已经比他勇敢。”
“对啊,”你笑着附和,“你看看詹姆斯,天天被莉莉冷冻,还能在公共场合朗诵十四行诗。”
“那是詹姆斯……”苏珊咬了咬唇,小声说,“我是苏珊,我不太会……”
“你是苏珊,”安娜接住她的话,轻轻地,却坚定地说,“从二年级起就一直喜欢一个人,连他提问时皱眉的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当然可以勇敢一次。”
空气静了一秒,苏珊的眼睛有些湿润,但她还是慢慢把巧克力收回怀里,点了点头。
“那我、我试试看……”
玛丽笑得像刚赢了一场魁地奇:“好耶!那我们几个就负责帮你盯着他的反应。”
“要是他敢不收,”安娜故作阴森地眯起眼睛,“我就不小心把他的魔杖塞进变形术课的老茶壶里。”
你们一路把苏珊护送到大厅外的小天井——马修就在那儿,正靠在一根石柱旁跟人说话,阳光从高窗间落下来,打在他金棕色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本魔药教科书插图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快去!”玛丽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我、我不敢——”苏珊小声惊叫,却还是被我们几个半推半哄地往前送了几步。
她刚走出几步,马修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苏珊像被定身咒击中一样僵住了。紧接着,她条件反射地转身就想逃。
“苏珊!”马修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点不解又带着点笑意。
她愣住了,脚步都不敢动,整个人像是要融化进鹅卵石地面里去。
你们几个人几乎在同一秒躲进了旁边柱廊后面,只敢偷偷探出半张脸看。
马修几步走近,手里似乎也紧张地捏着什么。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我们还是听见了:
“其实……我也正想找你。”
苏珊慢慢转过身来,双手死死捏着金探子形状的巧克力盒子,眼睛慌张地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看他。
马修停在她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做一件很大的事。他伸出手,递过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还有一小盒包着银纸的黑巧克力。
“这个……给你。情人节快乐。”
苏珊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两样东西,好像下一秒钟就会从幻影移形中醒来一样。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太甜的,我问了你去年在礼堂选的是哪一款,”马修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你不喜欢巧克力,可以只收信。”
苏珊这才慢慢地伸出手,接过了礼物,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也……有东西想给你。”
她颤颤巍巍地把那盒金探子巧克力递过去,两人之间的空气像突然变得黏稠起来,连花瓣雨落下时都不敢出声。
马修接过巧克力时,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笑容:“所以……我们算打平了?”
苏珊点点头,脸红得像刚从魔药锅里捞出来。
你们几个躲在后面,兴奋得差点尖叫出声,只能疯狂捶对方的肩膀来压抑自己。
“这比我看詹姆斯表演魔咒还刺激。”玛丽小声说。
“闭嘴看完!”你一边回嘴,一边不敢眨眼。
他们两个人还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阳光从斑驳窗影中落下来,连时间都像放慢了。
而头顶的花瓣仍在飘落,仿佛在为某些不再需要隐藏的心意,悄悄鼓掌。
等苏珊和马修终于说完话,你们才敢从柱廊后钻出来。苏珊满脸通红地走回我们这边,抱着那封信像护着一只刚孵出的嗅嗅,一边还不敢抬头。
“我是不是刚才说话结巴了?”她小声问,“他会不会觉得我反应太奇怪?”
“你反应奇怪,他更奇怪。”玛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快溢出来了,“不过他笑得也太傻了吧,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好,”安娜感叹道,“苏珊,你终于不是‘提前三个月藏巧克力’的那种角色了。”
“我现在好像还在做梦……”苏珊晕晕乎乎地说。
“梦也值回票价,”你拍了拍她的肩膀,“而且我们现在得干正事了。”
“什么正事?”
你一转身,玛丽已经从斗篷里掏出一摞皱巴巴的粉红色信封:“你们以为我今年就没有收情书了?”
“我的天哪!”安娜瞪大了眼,“你到底藏了多少?”
“早饭前拿的还不止这些,我抽屉里还有一堆。”玛丽得意地扬了扬眉,“但这些是‘匿名组’的——来,一人帮我拆两个。”
你们就这样一路回图书馆边拆边笑。信封上各种字体的署名从“你忠诚的追随者”到“匿名但请务必回信”,内容更是千奇百怪——
“‘你的眼睛像两颗完美魔药材料混合时的闪光’?!”安娜笑得快要在走廊摔倒。
“‘昨晚我梦见你骑着雷鸟在月亮上空降进我心里’——这人是吃了什么幻觉草?”你也忍不住大笑。
玛丽靠在你肩膀上笑得不行:“快救我,我要被迷妹文学淹没了。”
你正打算调侃玛丽会不会哪天真的从匿名信里挑一个回应,忽然——
“伊莱莎!”
那声音不大,却穿过人群和魔法天花板飘下的花瓣,直接落在你耳边。
你猛地转头,像被魔法击中了似的,下一秒,就看到莱昂·赛里斯正从图书馆方向快步走来——
他竟然是在小跑。
那一瞬间,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平常的赛里斯学长,总是走得沉稳、克制、像夜色里永不出错的时钟。但现在他的步伐带着明显的急促,像是怕你就要消失在下一条走廊拐角。
黑色的发丝因为奔跑微微凌乱,鼻梁上的细边眼镜被他抬手扶了扶,连制服领口都没来得及整理——你几乎第一次看到他有一丝不够完美的样子。
他在你面前停下,呼吸不重,却能看出刚才确实跑了不短的路。
“我……刚才去图书馆找你,”他说,声音一如既往温和,“结果绕到最里面那排书架时,你们已经不在了。”
“我们刚好出来了,在……拆玛丽的信。”你有些慌乱地收起语气里的笑意,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太怎么样。
他轻轻点头,目光像落在你脸侧的一缕发丝上,又像根本不敢看太久。
“我……其实是想早点把这个交给你。”他抬起手,掌心里,是一封小巧的信。
比玛丽那堆花里胡哨的粉信都朴素。奶白色羊皮纸外包着一圈墨绿封边,丝带打得有些紧,像是他重复打了好几次,试图让它“看起来得体”。
你眨了眨眼,没有伸手,直到他轻声问道:“可以收下吗?”
这声音一出来,玛丽在你身后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像是在用一根羽毛拼命憋笑。
你却没有立刻接过那封信。
那封信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像某种他用了很久、很认真准备的魔法,而你却在那一瞬,突然意识到——你不能收下它。你必须说清楚。
不是因为他不好。恰恰相反,他是那种太容易让人心动的人——总是彬彬有礼、温和体贴,说话时眼神专注得让人想沉进去,笑起来像湖面浮光温柔荡漾。但也正因为如此,你越清楚,如果不立刻划清界限,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你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凉,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
“塞里斯学长……对不起。我不能收。”
他睫毛动了动,眼神却依然平稳。
“我不是因为犹豫才不接,”你迅速补充,几乎是带着某种近乎歉意的决绝,“我很喜欢和你说话,也很感谢你总是对我那么好……但我也想清楚了……我好像……对你只是朋友的感觉。”
他静静看着你,像是早就猜到了,却仍然在等你亲口说出这一句。
你抿紧嘴唇,低声道:“我不想让你误会,也不想用沉默回避。谢谢你……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好。”
说完这句话时,你觉得手指都在发凉。你怕伤人,怕让这个一直温柔待你的人觉得自己是被拒绝的那个“愚蠢的追求者”。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可莱昂只是站着,安静地听你说完。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惊讶,也没有难堪,只是像平时那样,眉目沉静,带着一丝深思。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你正想再解释点什么,却听见他又说:“其实,我不是非要你现在就回应什么。”
他将那封信往前递了一点,声音低下来,却分外清晰:“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会强求你立刻做出选择,也不会因为你现在的回答就离开。”
你眼神从他手中那封朴素的情书移回他脸上,你轻声问:
“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玛丽在你身后简直快摔倒在地,“啊”的那声硬生生被她捂成了鼻音。
但你没有开玩笑的语气,也不是在求夸奖,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是不相信被喜欢的可能,只是你太清楚,在这个学校里,有太多比你聪明、比你耀眼、比你自信的人。而你——只是努力维持平衡的你,拉着朋友写作业、对情感总是慢半拍、连自己在谁眼里特别都不敢妄自揣测。
莱昂果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你,像是认真地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确认你是真的想知道。
“你想听实话?”他问。
你轻轻点头。
他垂下眼睛,声音低了几分:“我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在图书馆和别人讲话时,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你眨了下眼,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你胆小,”他说,“而是你会下意识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后来又发现,”他抬眼看你,目光里没有灼热的侵略,只有温柔的坚定,“你很少打断别人说话,说错了也会马上道歉,却从来不因为这些退让自己的想法。”
“你做决定的时候会犹豫,但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认真很努力去完成。你不是最耀眼的那种人,但你在意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你细心地守好。”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特别会说话、特别聪明,或者特别善良。”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一直在做你自己。”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怕吓着你,又像是太小心翼翼地在保护这句心声。
你忽然觉得背后的风都轻了几分。
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几秒,然后小小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收下它,”你说,声音不大,但平稳,“但你得答应我……我们还是像朋友那样相处,好不好?”
他看着你,眼神一闪,像是有什么从里面划过,最终化成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当然。”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多留,点了下头便转身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影被光线一点点吞没,心底却像悄悄合上了一本未翻开的书。
你隐约明白,这封信你也许不会很快读完。
因为有些情感,不是读了就能懂,而是懂得太慢,才更怕辜负。
身后,玛丽的声音终于破了沉默:“他刚刚那一套话,换我早就语无伦次了。”
安娜小声:“但你也不亏……看看人家那种情商……”
苏珊则一脸陶醉地说:“他真的、真的好温柔啊……”
你没说话,只把信收好,然后转身往回走,恰巧有脚步声从拐角传来。
你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快速转过长廊,斗篷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那动作你太熟悉了。
——西里斯。
但你什么都没说。
而他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