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练习场的草地比你记忆中的更冷,也更空。
夜色落得很早,天边像被墨汁晕染过的羊皮纸,月亮尚未升起,四周只有星星零星亮着。空地中央,一盏漂浮的照明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惨白的光将地面照出一圈模糊边缘。
詹姆斯·波特站在光圈中,手握魔杖,低垂着眼。他的身影在草地上拉得很长,像一柄未开封的羽毛笔,既锋利,又空白。
你和安娜、苏珊、玛丽站在边缘。远处的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斯莱特林,脸被斗篷遮住,只露出几道警惕的目光,在夜风中显得像一群正在观战的幽灵。
安娜抱着胳膊低声说:“我真是服了詹姆斯,这架势……不是去打架,是去葬礼。”
你没回答,只望着他那几乎不动的侧脸。他背脊笔直,双肩僵硬,就连握魔杖的动作都像是刻意延迟的。
草地另一端,斯内普出现了。
他一身黑袍,静静地踩着草叶走近,动作没有一点多余。眼神比风还冷,像是从石板缝隙中挤出来的寒气。他站定,目光在詹姆斯脸上略一停顿。
“你还真来了。”他说。
詹姆斯没有立即抬头,只是声音低低地开口:“我说过我来。”
“可你不打。”斯内普讽刺地挑起一边眉,“你想来干什么?来表演一场伟大而高尚的放弃吗?”
詹姆斯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仍藏在灯光阴影之外,声音却清晰无比: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不值得我动手。”
这句话像一颗静音咒砸在地上,没有轰响,却震得四周空气骤然凝结。
你看见西里斯微微偏头,唇角轻轻一挑;莱姆斯却皱起了眉;彼得张着嘴,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斯内普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低而冷:“你在羞辱我?”
詹姆斯不闪不避,重复道:“不是羞辱,是判断。”
“你没赢。”斯内普咬字咬得极重,“你甚至连魔杖都没抬起来。”
“我不需要。”詹姆斯依旧没动,“我不靠决斗证明我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你根本就不敢。”斯内普忽然语调一转,几乎带上了某种尖锐的轻蔑,“波特,你怕得要命。怕输了,怕弄伤了脸上那点自以为是的风度,怕她看清你其实根本不配。”
那一刻,你看到詹姆斯的手指终于抽动了一下。
西里斯的脚步也随之往前移动半步,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犬。
但詹姆斯只是深吸一口气,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西弗勒斯,”他说得极慢,“够了。”
可斯内普不打算停。
“你不是不想打,你只是装得好看罢了。高高在上地看着别人出手,然后你和你的‘掠夺者’,再挑好角度一起收场。你们就是这样——假装有风度,实则一群躲在掌声后面扔咒语的懦夫。”
“闭嘴。”西里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比风还冷。
他上前一步,站到詹姆斯身侧。莱姆斯试图拉住他,但是没拉住。
“你要找人打,我可以成全你。”
“哦?你要代他受辱?”斯内普嗤笑,“难道连詹姆斯·波特也得靠人出头了?”
西里斯没有接茬,只是抬起了魔杖。
那一刻,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划破,所有人都能感到什么在逼近爆点。
你和苏珊、玛丽站在边缘,安娜轻轻拉了下你的手,低声说:“他真的动了杀气。”
你没说话,却感觉心跳一阵紧绷。
正当空气绷至极点,斯内普忽然抬手,一道咒语蓄势而出。
下一秒——
光芒炸裂。
你下意识屏住呼吸。
西里斯动作极快,几乎在咒语发出的同时侧身闪开,魔杖一转,反手挡下一道飞来的后咒,火光在空中擦出一道弧形。
“……他先动的。”西里斯笑了一声,声音冷静得过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西里斯——!”詹姆斯试图制止,但西里斯已经快步上前,魔杖挥出的弧线精准又凌厉,带着格兰芬多式的明火执仗。
两人交手了。
一道道光影在旧练习场上空炸裂,有的咒语你甚至从未在课堂上见过。
风把他们的袍角扬起,魔咒与反咒交错而过,灼烧着寒夜里的空气。
你握紧安娜的手腕,眉头渐渐蹙起。
“……这不对劲,”你低声说,“斯内普用的咒语太不寻常了。”
“我也看出来了。”苏珊脸色苍白,声音发紧,“那不是《标准咒语四级》里教的东西。”
你眼前划过一道红光,是斯内普甩出的咒语,在西里斯脚下炸开一圈尖锐的荆棘,像是想直接撕裂对方的移动路径。
那种魔力波动,你只在禁忌魔法社团的残卷里感受过——不是黑魔法,但很接近它。
西里斯没有后退,反而笑得更冷了几分,魔杖一抖,咒语如刀切风:“崩缚!”
两人的身影几乎难以分辨,一次次错身、一轮轮对撞,光与火在空地中央交织成危险的弧线。
你身旁的玛丽下意识倒退了一步:“这……这是决斗?我以为他们在拼谁先送对方进圣芒戈。”
“如果再继续——”你刚说出这句话,下一秒,斯内普一记咒语扫出,西里斯躲得太晚,肩膀被击中,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半步。
“够了!”詹姆斯终于冲了上去,魔杖猛地举起,一道反击的护体咒精准地打断了斯内普试图紧随其后的攻击,“你疯了,斯内普!”
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愤怒与警觉,而不是单纯的争执。
你看见斯内普眯起眼,神情却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慢慢转向詹姆斯,嘴角浮出一个阴冷的笑:
“哦?你终于肯正面对我了?”
詹姆斯没有回答,只将西里斯护在侧后,魔杖指着前方:“我们不怕你。但我告诉你,这不是你把谁踩在脚下的机会。”
远处看台的斯莱特林们低声哄笑,有人大声叫道:
“格兰芬多的勇气原来要两个人才撑得起来?”
“还是说你们在演兄弟联手戏码,给女巫们看的?”
咒语再一次在空地上炸开。
这一次是詹姆斯主动出击。
光影几乎照亮了他脸上的每一道阴影——他眉头紧蹙,咬着牙,没有说话。魔杖挥动得极快,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有干脆利落的防与攻。
“束影·回折!”
“盾障反击!”
“麻痹——!”
火光、电光、青光接连闪烁,炸出的焦痕在地面烧出一圈又一圈的黑纹。风中传来青草被灼烧的味道,夹杂着夜寒与焦躁。
你看着那三人的身影在咒语交锋中不断交错,西里斯挡在詹姆斯侧翼,像一道燃烧的护盾,而詹姆斯则精准补位,用一轮轮稳定的反击将斯内普逼退。
但你也看得出,他们不占上风。
斯内普的魔法近乎诡异。他没有使用任何黑魔法,却总能绕开常规思路,角度刁钻,节奏极难预测。他身上的长袍早已被火星撕裂数处,嘴角挂着血,却仍然不退一步。
他不是在赢。他是在不惜一切地,把自己逼到极限。
“西里斯!”苏珊低呼了一声。
你猛地看去——
西里斯被一记暗裂咒击中小臂,鲜血顺着袖口滑落,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一笑,反手一记重咒回击,把斯内普震退两步。
詹姆斯也挂了彩,肩头被一道割裂咒刮出长长一道口子,血从领子渗出,却死咬着不吭声。
“住手了!”莱姆斯终于忍不住大吼。
他和彼得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挡在西里斯与詹姆斯前方,魔杖高举,气息不稳。
“够了,这不是比赛。”莱姆斯说,声音嘶哑,“这是一场意气用事的疯斗。”
彼得护在西里斯前面,紧张得发抖,却努力撑开手臂:“别再打了……你们再继续……真的会出人命的。”
斯内普站在光圈边缘,脸色苍白,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他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倔强的疲惫。
他喘着气,魔杖缓缓垂下,但语气却仍冷得像刀:
“我不会承认这场我输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被每一个在场的人听见。
“你们两个对一个,还带着观众和后援。真精彩。”
他微微仰头,像是固执地要保住最后一分姿态。
看台上的斯莱特林没有再出声。有人站了起来,神情不再嘲弄,眼神冷静、凝重,像是在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曾经并不被在意的同伴。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够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割裂夜色,瞬间让整个练习场像被石化。
你猛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莉莉·伊万斯站在通往场地的斜坡上,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着,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你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寒意。
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无法忽视的怒意:
“你们疯了吗?!”
她几乎是冲下斜坡的,但刚踏进场边,就被莱姆斯拦住了。
“莉莉,别——你进去会受伤。”他语气急切,眼神警惕地扫着还在举着魔杖的几人。
“我不在乎!”她挣了下,却终究没用蛮力推开他。
她只能站在光圈边缘,眼睁睁地看着詹姆斯、斯内普、西里斯三人,全都带伤站在风中,像是刚从废墟中走出来的战士。
她的视线在三人间扫过,最终落在了斯内普身上。
他还站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但神情依然倔强。
她走过去,没有犹豫,缓缓蹲下身,把手伸向他。
“你受伤了。”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他低声说。
“我不是可怜你。”莉莉的声音比他还轻,却更清晰,“但我也不认得你了。”
她的手没有收回,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怒,也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深沉的、藏不住的失望。
那一刻,斯内普彻底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口。
莉莉站起身,扶住摇晃的斯内普。
“你还能走吗?”她问。
斯内普没回答。他只是低头,避开了她的眼。
她没有再问,直接拉着他往场外走去。
詹姆斯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深处划过一丝什么——那不是简单的挫败,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的空落。
可就在她扶着斯内普走出光圈边缘时,她忽然停住了。
直到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没有逗留,也没有语言——只是很短暂地、像习惯一样扫过詹姆斯的方向。
可那一眼里,分明也藏着失望。
詹姆斯像是被那道视线定在了原地,连指尖都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