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上膳堂

    齐府作为杭城首屈一指的富户,日常采买皆由账房下设的五位管事负责。

    主子们所需之物大多由指定的商铺定期送货上门,若遇上临时采买,也只需写一张小笺,标清物品的规格与数目即可。

    碧荷作为妾室,自然也可以吩咐人去采买所需之物,可,但凡入齐府的门,都要经过门房的查验·····这实在是一道难关。

    她还是丫鬟的时候,门房处有个相熟的小厮,那两瓶神奇的药油便是她苦苦哀求外加贿赂银子,才说动那小厮趁人不备带入齐府的。

    如今小厮已经调到别处当差了,碧荷唯一的便利也没了,她苦苦思忖了几日,七拐八拐地才与门房另一个管事攀扯上关系。

    对方得知是大少爷的妾室要带些胭脂水粉进府来,一开始还不大乐意,好在碧荷够大方,二十两银子的赏钱一出手,对方立即松了口。

    碧荷看着送到自己手中的药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当晚,她便与齐泓文在房内颠龙倒凤,直到月上中天,采芙院的烛火依旧莹莹不灭。

    郑氏的心腹婆子一直暗中盯着。

    直到郑氏出了小月子。

    这一日晌午,齐家人照例聚在膳厅用餐。

    张氏如今忙着替儿子相看姑娘,但凡杭城有名气的媒婆隔三差五就抱着一摞摞女儿家画像来访。

    白氏忍不住调侃:“四妹,知道的是你在挑儿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么大阵仗是想挑个七仙女回来呢!”

    张氏被说得有些挂不住,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儿子性情活泼,年岁正好,光明正大娶媳妇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三嫂说的没错,眼下咱们齐府就剩下泓宣这个独苗苗了,我可不得擦亮眼睛替他寻一门好亲事嘛!”

    语落,她转头看向贺氏:“听闻贺知府膝下还有位小女儿,今年是不是该及笄了?可曾定下人家呀?”

    贺丛薇闻言抬眸,神情颇有几分尴尬。

    白氏心里啐了一口,这老四媳妇真是痴心妄想,还想娶贺知府的亲女儿?我呸!

    白氏示意儿媳贺氏别开口,只见她修长的丹凤眼里露出讥诮之色:“哎呦呦,四妹你还真是敢想敢问啊,咱们泓宣眼下半个功名也没争到,拿什么肖想人家知府老爷的亲闺女啊,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瞧三嫂这话,从前咱们齐贺两家无亲无故,自然是不能僭越了去···”

    张氏笑盈盈地望着知书达礼的贺丛薇:“眼下丛微进了门,咱们两家也算是沾亲带故了,正所谓亲上加亲,有何不可呢?”

    语落,张氏故意无视白氏气恼的神情,转而对贺氏巧笑嫣然:“丛薇啊,你既然已经是我们齐家的儿媳妇了,就应该替夫家着想,索性你就替泓宣与堂妹做个媒如何?”

    不等贺丛薇开口,那边的齐泓宣已然脸颊通红,隔着屏风冲自己的母亲嚷嚷起来:“娘,您快别说了!”

    张氏嗔怪地回头:“羞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众人见一向活泼开朗的齐四居然害羞了,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齐家作为商贾之家,能娶到知府老爷的侄女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了,除非齐四金榜题名,否则单凭他是富商的孙子,断然不可能娶到知府老爷的亲闺女。

    贺丛薇越过屏风的缝隙,正巧与首位上的齐老太爷四目相对。

    后者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镇定自若,似乎还带着几分笑意。

    不知为何贺丛薇的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受,大家都把四婶母的话当笑谈,可齐老太爷却不一定······

    正当她想再细细揣摩一番时,那边的齐瀚忽然口气一转:“这两日怎么都不见弘文?”

    圆桌旁的郑氏忽而抬起了头,休养了大半个月的她看起来红润了几分,只是向来神采奕奕的眸子,却暗淡不少。

    昨日晌午齐泓文也未与家人一同进餐,当时小厮来说,大少爷在书房写文章,才吃过点心,肚子不饿就不过来了。

    郑氏心里门清,丈夫哪里是写文章,分明是在与贱妾厮混。

    罗氏刚准备替儿子遮掩一下,却听郑氏语气沉重道:“祖父,夫君这些日子常常宿在书房,秋闱在即,他想要发奋图强,怎奈何那新收的妾室是个不知礼数的,日日缠着夫君,令他无暇抽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一屋子人瞬间屏吸。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齐泓文私下在采芙院收了妾室的消息已经在府上暗暗传开,但碧荷毕竟没有过明路,众人知道了也权当不知。

    尤其是郑氏此番落了胎,往后延续香火只怕更艰难了,这样敏感的时刻,谁又敢去多嘴?

    只是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主动说了出来,还是当着齐老太爷的面。

    齐青山夫妇对视一眼,罗氏急忙按住儿媳妇的手:“还不住口!”

    齐瀚是一家之主,纳妾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该瞒着他。

    齐青山急忙起身跪地替儿子告罪:“父亲息怒,纳妾一事并非泓文自专,他是经过我们夫妇首肯的!”

    罗氏也急忙跪在丈夫身旁:“是啊,公爹,城里人家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弘文他已经成亲五年了,纳个妾也实属应当的!”

    说话间,她忍不住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郑氏,若非她嚣张跋扈,迟迟没有诞下男丁,齐泓文何需后宅空空?

    郑氏冷冷地望着自己的公婆,俗话说蛇鼠一窝,果然没错。

    “弘文秋闱在即,这种时候给他纳妾,岂非令他分心?”齐瀚压抑住内心的怒火,痛心疾首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两口:“况且郑氏尚未诞下男丁,若是妾室先一步诞下嫡孙,岂不是叫外头的人笑话咱们齐家长幼无序、不知礼数?”

    罗氏爱子心切,极力替儿子开脱:“公爹您放心,儿媳会看紧那妾室,绝对不会叫她有孕在身,闹出笑话!”

    齐瀚闻言,止不住冷笑一声:“老大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何你们二人却如此糊涂!”

    语落,他无奈地转头看向郑氏:“这件事,你怎么看?”

    郑氏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急忙起身,也跪在了齐瀚面前:“祖父明鉴,孙媳此番落了胎,心中亦悲痛万分,可孙媳妇并非蛮横无理之人,这妾室既然得了公爹与婆母的首肯,孙媳自然是认的。”

    郑氏恭恭敬敬跪在膳厅中央,一袭水蓝色的湖绸罗裙衬得她楚楚可怜。

    贺丛薇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素闻齐家大少夫人郑氏嚣张跋扈,别说丈夫齐泓文了,就连公婆都不放在眼里,可眼下的她,分明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贤妻模样啊。

    不止贺氏一人这般觉得,膳厅内的其余人都对郑氏的表现震惊不已。

    只见郑氏伤心地抹了抹眼泪再开口:“只是,有件事恐怕祖父与诸位长辈都被蒙在鼓里呢。”

    语落,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一旁的罗氏生怕儿媳妇坏了事,急忙低声斥责她:“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你切莫胡言乱,”

    “让她说。”齐瀚宛若泰山的气势令众人倒吸一口气。

    郑氏索性一鼓作气:“那妾室名为碧荷,从前是畅岚院里侍候齐颂的丫鬟,不知二人何时暗生了情愫;但自打她进了采芙院,夫君便日日魂不守舍,书也不读了,文章也不写了,就连书院里的课业也敢迟到早退;那碧荷更无视府上的规矩,私自携带禁物入府,用腌臜手段缠着夫君与她夜夜厮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些话居然闹到了最看重门风的齐老太爷面前来!

    齐瀚果然愠怒了,他盯着郑氏:“你此话当真?”

    郑氏点点头:“孙媳妇绝无半句虚言!”

    外院的丫鬟婆子浑然不知今日膳厅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见刘管家带着十几个内院的家丁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采芙院。

    不一会儿,就见衣衫不整的大公子被人抬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打扮妖艳的碧荷,啧啧啧,众人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二人在白日宣淫,当真是没脸没皮的。

    三个粗壮的婆子当即将她五花大绑捆进了正院里头。

    管家将从采芙院里搜来的东西呈上到齐瀚面前。

    他扫了一眼,眸光中隐隐露出几分肃杀之气。

    郑氏见此情形立即胸有成竹的开口:“孙媳妇并非善妒之人,夫君若是看上家世清白的女子,想要纳妾亦非不可,可这碧荷心思歹毒,用花柳巷子里揽客用的腌臜手段勾引夫君,读书人贵在修身养性,夫君身边窝藏着这样的贱人,实在是自毁前程!”

    郑氏说的声泪俱下。

    齐青山夫妇哑口无言,只能痛心疾首的望着精神萎靡的儿子。

    张氏悄悄躯干齐泓宣:“你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出去!”

    齐四纵然也好奇,可看祖父那骇人的脸色,他亦不敢凑这个热闹,急忙脚底抹油溜出了膳厅。

    贺丛薇看着了看身旁的丈夫和婆母,齐三与母亲白氏正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那两张相似的脸上都蕴藏着幸灾乐祸的暗爽。

    贺丛薇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齐三的袖口:“此乃大哥大嫂的房中事,咱们还是回避吧。”

    齐三哪里肯错过送到眼前的热闹,他小声催促妻子:“你先回去吧,我小坐片刻。”

    贺丛薇抿抿唇,只得无奈起身。

    高门大户表面上都是和和美美的,可内里的污糟事都一大堆。

    贺丛薇对内宅私密毫无兴趣,她带着丫鬟走出膳堂,一路上花香伊人,她一抬头,便看见元宝屋脊上冒出来的那一丛枝叶。

    馥郁玉兰花早已凋零了,唯有碧绿的枝叶还矗立在午后的日光中。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鬼使神差般地朝畅岚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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