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眼前的谢叠芳是如此真实,展言岚倍感心虚,慢慢转过头,不敢再望向她。

    为什么,心魔引非要考验他这一晚?

    展言岚回想严岳的话,心魔引能够剖析内心藏得最深,往往是人最在意的东西,它不同于入门考验,是一种极为真实的方式,得以让展言岚元神进入。

    销魂娘子还没来,或许不会来了,谢叠芳此刻却已幽幽睁眼。

    她见展言岚心有不安,柔声问道:“师弟,你怎么了,怎么还流汗了?”

    说时,起身,要帮他擦汗,心热言温,好不温柔。

    展言岚坐了起来,下意识摸向额头,额前濡湿,连汗水都这么真实,那是不是意味着眼前的谢叠芳与当年的师姐毫无二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①。

    他是她的目标,用尽诸多手段,以前种种温柔缱绻,全是为了他体内的鉴魔镜。

    如果自己早一点知晓谢叠芳目的,知悉她多年筹谋,不过是为魔族谋划一线生机,他必然奉上鉴魔镜,那么,他们之间不会有那么多爱恨纠葛,也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心念一动,展言岚沉吟:“师姐,你想不想要鉴魔镜?”

    谢叠芳神情略显疑惑,盈盈笑道:“我们是为除魔卫道,诛魔而来,我要师弟的鉴魔镜作甚?”

    展言岚不听谢叠芳敷衍,夺过她藏在荷花袖中的匕首,二话不说塞给她,握持住她的手腕。

    他出奇的冷静,轻声开口:“来,杀我罢。”

    谢叠芳错愕不已,“你在胡说什么?”

    “你果然心乱了。”

    是以,展言岚更笃定,“杀了我,带着鉴魔镜,离开风雷岛,去你想去的地方。”

    她有得选,没必要二次上岛,身陷险境。

    展言岚早就清楚,那只血盘虫的出现恰好给谢叠芳斡旋的余地,如果她没有犹豫,一剑刺入,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他含恨而终,只是她成就霸业途中一个过客,而且,他就算知晓真相,也不会怪她。

    可谢叠芳终究没有赶尽杀绝,她收手了。

    所以,展言岚要给谢叠芳不一样的选择,逼着她往自己心口捅去。

    谢叠芳见展言岚语焉不详,执意不肯,剑锋离他心脏只差半寸,她使出浑身解数,手臂颤抖,奈何展言岚根本有妥协的意思。

    她心一横,埋头咬在他手背。

    这一口咬得极狠,恨不能生生咬下一块肉。

    谢叠芳迟迟不松口,血腥味弥漫口腔,终叫展言岚浑然脱了手,谢叠芳将匕首扔到一旁,起身跳了起来,果断反手一掌。

    展言岚脸被打歪,被扇到一边去,跌倒在榻上。

    “清醒了吗?!”谢叠芳怒不可遏。

    “师尊苦心孤诣,非是让你任性而为,也不是让你平白无故怀疑同门,你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展师弟,你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我,我诚心诚意,一路协助你诛魔,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展言岚脑袋晕乎乎的。

    他便是感觉到了,才决定将鉴魔镜交给谢叠芳,即便在心魔引中扭转关键缓解,现实轨迹根本不会改变任何,但他想赌一回,赌了才知这条路走下来会变成何种结果。

    他悔恨了很多年。

    谢叠芳还在说:“这一路,我救过你几回,石松崖,血盘虫……”

    她声音因展言岚如今举动戛然而止,目睹他犹如囚禁多年的疯犬,不得自由,突然爬上前,拿着那柄匕首,仿佛抓住自由的机会,绝不放手,二话不说往心口刺去。

    殷红的鲜血滴在被褥上,他闷声忍痛,低低地苦笑。

    谢叠芳不知素来情绪稳定的师弟几时变得如此疯癫,心中一震。

    ……他究竟怎么知道她要夺走鉴魔镜的?

    谢叠芳下意识往后退。

    展言岚倒了下来,躺在榻上,散开的长发铺开,他抬头直视谢叠芳,薄而软的唇边溢出血,慢慢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

    看着真可怜。

    像费劲苦心百般谄媚,还是不讨主人关心的狗,以终结生命来宣泄不公,让自己的生命停留在这一刻,试图令主人永远铭记于心。

    他嘴角流着血,还在说:“只要你想要我身上的任何东西……我都会……给你。”

    谢叠芳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见他胸前血如泉涌,匕首刺得深,伤及心脏。

    救不活了,对自己可真狠。

    谢叠芳也不再伪装,笑容神秘,说:“既然如此,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是魔,夺走鉴魔镜是为了遏制诛魔行动。”

    “我快死了,咳咳……等我死了,你就拿着鉴魔镜,滴入心头血解除认主契约,也将我的尸身一并毁去……”

    谢叠芳又满意地笑了笑,慢慢近身,展言岚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逐渐模糊。

    迷蒙间,见谢叠芳明明在笑,眼泪却落下,热泪落在他脸颊,真实到对方吮住他时,细细密密,混着血泪,唇上一阵温凉柔软。

    透着伊人的香气,真实得他一时不敢信,恍如梦境。

    他这样算不算死得其所,没有遗憾了?

    至于,谢叠芳这边的心魔引。

    她遇到的却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扶光仙子。

    一紫一粉,两人面对相似又不尽相似的自己,站在对立面,彼此打量对方。

    扶光仙子见谢叠芳一身魔气,眼里藏不住憎恶,近乎咬牙切齿,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圣洁仙子的姿态,轻鄙地批判道:“谢叠芳,你道心蒙尘,忘记求仙问道的初衷,竟然堕入魔道,成为三界最为出色的仙门修士明明是你毕生追求!”

    这的确是谢叠芳过去所追求的,棋夫子说她天赋异禀,在展言岚还未到来之前,借五叶芳菲草得天独厚的鉴草之能,谢叠芳在炼丹采药上极有天赋,四个亲传弟子中唯有她一人深得棋夫子之心。

    在这一切全然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她不是风雷岛的扶光仙子,只是被风雷岛百般利用的傀儡,而她在被利用之时,无知无觉伤了她的同族。

    回想之时,谢叠芳怎会不恨透风雷岛和过去的自己。

    “求仙问道?毕生追求?”谢叠芳挨个念道,冷声嗤笑,“从敲仙杖将你我分开那时起,那已经是你毕生追求,不是我的,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清楚的人,没资格批判我。”

    “曾经,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可如今,你已是魔,而我为仙,谁也不能拦我修行路,圣洁仙子本就高悬于天,你速速放下执念,回头是岸,和我共成大道,难道不好吗?”

    扶光仙子对求仙问道的执着深入骨髓,是未来的自己也好,是师弟展言岚也罢了,任何阻碍之人,她都无法容忍。

    最懂自己本身的莫过于本人,心魔引引出谢叠芳一千年来藏得最深的东西——这个一心向道的扶光仙子。

    作为最大的隐患,每逢面对仙盟,谢叠芳内心屡屡遭受冲击,下狠手时曾有过犹豫。

    不是不除,是时候未到,心魔引这次机缘,恰好给她拔除心魔的机会。

    谢叠芳便往她痛处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可笑?你我本是魔,仙身不过是棋夫子塑造的假象,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扶光仙子面色乍变。

    “你一心向道,可惜天道根本没有留你的修行路。道不同不相为谋,现在我只能把你从我身上割舍下来,今后你是你,我是我,各不相干,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求仙问道,不必承担复兴魔界的责任,我绝不拦。”

    “而我为我的大业而去,三界第一,众人仰望,我便是魔,亦能做到,魔界四分五裂,仙盟欺我魔族,既然无人担起这分庭抗礼之人,便由我来做!”

    “你疯了!把自己一部分割舍掉,我们便不完美了。”

    扶光仙子歇斯底里,形似疯癫。

    “你都承认你我本是一体,将我割下,你也不是你了!”

    “你是在害怕?”谢叠芳则轻飘飘道。

    扶光仙子一悚,惊恐万分。

    “被敲仙杖所伤之时我与你也有着同样的心情,沉溺过去的美好,不信残酷的真相,世人称道的扶光仙子……也不过如此。”谢叠芳盯住她面上每一丝精彩的变化,“你只是扰乱我的心魔,算不上一个独立的个体,在我内心待得久了,真当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个体了?”

    “如今,不是你来劝我回头是岸,而是我来告诉你,让你认清现实,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搭箭挽弓,拉到最满,金羽箭矢穿透扶光仙子的身躯,她一个心魔毫无还手之力,转眼间被射中,逐渐破碎消散。

    谢叠芳收回金乌弓,凝望眼前这片慢慢消散的虚无。

    心魔引果然可怕,挖掘人心无处遁形,单凭谢叠芳足够果断,也难逃方才的心魔抨击,动摇本心。

    严观苍居然不惜代价把心魔引替换在第一层秘境,阻碍外人闯入,后两层秘境到底藏着什么,江满在最后一次出现,又在秘境遇到什么?

    只待谢叠芳找到破解虚无之境的办法,迈入第二层秘境时,秘境如梦中仙境,宫观巍峨,神草仙木随处可见。

    她一路前行。

    见前方有一人躺在草丛,双目微阖,一动不动,像尸体一样死寂。

    此人白发蓝衣,正是展言岚。

    他出现在此,显然已经通过心魔引的考验。

    谢叠芳上前,半蹲下来,瞧着他格外苍白的面庞。

    她又嘲讽:“是在心魔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展言岚猝然睁眼,眼神混乱,大口大口喘气,他看向心口,眉头绞紧,似乎痛着。

    谢叠芳看向他胸前,这儿受伤了?

    心脏所在之处又无伤口,无非是内伤。

    此时,谢叠芳拔除心魔,心情倒是不错,有些耐心,她指向他心口,问:“很痛吗?言岚。”

    展言岚眸中暗藏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他凝视着谢叠芳,慢慢坐起,不确定地道:“你是……谁?”

    谢叠芳愕然。

    他该不会从心魔引出来,被弄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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