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穆简尚住在青枫园时,便隐隐觉得自己可以筑基了,那时焦以寒嘱咐她不要着急:“你年纪还小呢,体内灵力又多是来自木灵晶,虽然基础扎实,但是筑基前,最好要将这几种功法练得纯熟。”
穆简思考后也很认同师尊的看法,此后便一直在苦练枪法,也将其他两本心法和身法融会贯通。姜毅和颜景林如今修为虽也长进了,但离穆简还是有一定距离,如今恰好二师姐江承薇回来了,两人修为相当,穆简便寻她切磋。
初时,穆简于枪法不熟,常常被江承薇钻到空子,两人打得也算有来有往。但穆简并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既然自己枪法不熟,便每日苦练,然后再寻江承薇对战。
江承薇却是叫苦不迭。她原是焦以寒好友之女,因家中实在管束不住,才托付给焦以寒。但焦以寒能以雷霆手段对付犯错的弟子,对老友犯懒的孩子也是无奈,虽日日督促,如今也才是练气八层。她前段日子说是去游历,但焦以寒也知道,她只是偷懒出去玩罢了。如今穆简抓着她苦练,倒是正中焦以寒下怀。
“好师妹,咱们不打了好么,我认输。”
“师姐,现下正是下午,早上我没扰您啊。”
“你瞧这天气多好,我屋中藏有玉堂城的美酒,比秋酿镇的还好几分,咱们寻一处地方看看风景喝喝酒不好么?”
穆简摇摇头,正色道:“修行之人岂能耽于口腹之欲,再同我打一个时辰,我便放你走。”
江承薇只能认命地拿出刀来继续同她过招。师门之中,大师兄便不爱玩,每日有时间也都放在修行上,或是炼制一些诡丹,二师兄倒是也喜欢玩,可是为人实在讨厌。原本以为师尊一下子收下三个弟子,她终于能找到陪她玩的人了,可没想到这三个也是日日苦修的狠人。
这三人有多可怕呢?连大师兄这个以师尊为天的人,都受不了屋舍冷硬的模样,命人将屋舍重新修整了一番。但他们三个却安之若素,完全不在乎周遭环境,日日在房中苦修,不对房子做任何改变。江承薇认为,这个事情便足以体现他们三人有多醉心于修行。
是以穆简最初来寻她时,她还有些好奇,直到她隔几日早上便来寻她切磋,她才实在受不住——早上是睡觉的好时间,她实不愿起来修炼,她磨了几次穆简,才总算将切磋的时间改到了下午。
焦以寒见过几次她们交手,不仅在旁点评了一番,还夸她有同门情谊,知道指点师妹修行。只是她们哪里知道她的想法,她只想寻个地方喝酒睡觉,修行这么苦,她宁愿做个凡人,寿元到了死去也很好。
不过江承薇烦恼此事也不过烦恼了一年,之后,穆简便闭关冲击筑基期了。江承薇知晓穆简要筑基时,很是松了一口气,筑基闭关起码能消停一两年,且之后修为提升,应不会再找自己过招了,实在是一件好事。
她当即便寻了一处看风景的绝妙之地,叫小僮给她备了几碟下酒好菜,拿出私藏美酒好好享受了。
见她如此闲适,二师兄牛锦便走到她桌旁,也尝了尝她的酒菜,说道:“这也算好东西?下酒需得我东宁港的炸剑鱼方好。”说着便从储物玉佩中拿出一盒炸剑鱼,放在桌上,说道,“喏,赏你了。”
江承薇翻了个白眼,将炸剑鱼连盒端走。
“哼,你还在这喝酒,师妹都要筑基了,你看看你,还是练气八层,羞也不羞。”
“我不羞,练气八层很好,反正你们修为都很高,有什么事找你们就是了,每日吃吃睡睡方是人生啊。”
“啧,没出息,也不知义宁仙子和宗嘉上人为何会有你这么个孩子。”
“是是,你是家族之光,别挡我晒太阳。你也别笑我,师妹打起架来可凶了,等她筑基后,你便等着陪她过招吧。”
牛锦笑了笑,拿起江承薇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半躺着喝了起来。
穆简闭关之时,姜毅和颜景林也在日夜不停地苦修,数年下来,姜毅也到了练气八层,颜景林也到了练气五层。
姜毅是个极闷的人,好在还有颜景林,他同江承薇一般,也是爱酒之人,但他一个人总不好常去讨酒喝,便时常拖着姜毅一同前去,一来二去,他们也都熟悉了起来。
那日下午,四人正在一处饮酒,牛锦拿出许多来自东宁港的上等海食,江承薇也不藏私,将珍藏的美酒也拿了两瓶出来。
颜景林蹭吃蹭喝习惯了,拉着姜毅坐下便是大嚼。姜毅人虽坐在桌前,可心却一半在阵法修习上,一半在闭关的穆简处。
江承薇见姜毅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说道:“小师弟啊,你也学学你五师兄的样子,你这样何苦来哉,辛苦修仙,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不如做一世凡人快乐一生。”
牛锦直想去捂住她的嘴,说道:“你不长进也就算了,别带坏他们。本来就是乡下人,不修仙难道一辈子在乡下种田么。”
颜景林乐了,这两人,说起年纪来比谁都大,碰上了必然得互相顶两句,偏又常在一处。
“种田自有种田的乐趣,你天天在海边捞海鱼,一身的腥味懂得什么。”
牛锦是前任东宁港城主之子,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发现有修仙的天赋,城主便花了许多钱财,让他得以拜入幽冀府门下,之后在青枫园测试时成绩不错,便拜入焦以寒门下,修炼颇为刻苦。
只是他自小在锦绣堆中长大,对身外之物格外看重,吃穿住行无不讲究,又因自认天赋不错,修行也刻苦,便格外不喜欢不认真修行的人。
而江承薇父母均是大能修士,难得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看得极重,很是溺爱,根本不舍得她吃苦,她也养成一个无所谓的性格,根本不愿意辛苦修仙。
但她父母均是修士,若是孩子不修行,即便能给孩子寻到增加寿命的丹药或者天材地宝,但是她也难免会变得垂垂老矣。是以她的父母寻找了一圈,决定将江承薇托付给焦以寒,也是看中她在铁杉堂,纪律森严,多半能压制住她一些偷懒的性子。这些年下来,也算有些成果,只差一些便能筑基了。
忽然,便听得姜毅喊了一声:“你们看那边。”
他们闲聊之时,姜毅根本没有听他们的说话。他们三人踏上修仙路都是因为家人,都是为着复仇,与这两位师兄师姐都不相同。修仙自然也能给他们带来其他的好处,但这些都是次要的,他始终不敢忘最初的目的。
另外三人听到他说,便都朝那边看去。那是穆简闭关之处,此刻那里灵气波动异常,许多灵气集聚其中,以至于空间看起来都有所扭曲。
还是牛锦有些经验,说道:“她要筑基了。”
姜毅听得此句,面带焦急地看了牛锦一眼。
牛锦说道:“看起来应该很顺利。筑基便是要在丹田处凝聚灵液,此时灵气越多,便更能帮助她凝聚出灵液来。不必担心。”
姜毅听完便走,只说道:“我过去看看。”
江承薇看他这般着急,喊道:“这过去也帮不上忙啊。”
颜景林笑笑:“去了总是图个心安呀。”说着,也过去了。
江承薇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了,拖着牛锦也过去了。
焦以寒此时在外处理铁杉堂的事务,并不在府中。乔鹤霄此刻正在闭关,也不在场。四人中只有牛锦修为最高,也只他一人是筑基期,他便勉强作出师兄的样子来,安慰他们。
穆简体内有木灵晶的灵力,自身修炼也十分刻苦,是以筑基于她而言更像是水到渠成之事。之前一直闭关,也不过是因为她在熟悉心法,想要将心法练得更加圆融些再筑基。
这日清晨,她隐隐觉得时间到了,便开始积蓄灵气。果然,这过程极为顺畅,到下午时,体内已满是灵气,只差一丝便能凝聚出灵液。她记得师父的话,便一直继续积蓄灵气,将灵气往丹田处赶。
她在闭关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到傍晚时,四人便察觉灵气突然变少,天上突然出现漫天的红霞。
牛锦大松一口气,笑道:“这便是筑基成功了,居然引动天象,可见天有眷顾,她还得再打坐巩固一番,多半明日便能出关。”
江承薇也极为开心,直道要去玉兰园找找新奇东西,给穆简作为贺礼,颜景林掂量了一下囊中灵石,也一齐去了,牛锦丢给他们一个锦袋,让他们代为挑选。穆简入门不过三年便成功筑基,让他受到许多刺激,决意闭关十年。
姜毅仍未离开,不过也放松了下来,在门外盘膝修炼等待。
穆简比她自己预想中的更早出关。她原以为这次闭关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没想到不过半年便筑基成功了,实在是速度极快。她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心,这么快的修行速度是否于后续有碍,根基是否牢靠。
可内观自身,却觉得各方面都扎实得很,看不出半点不稳之兆,她便将这颗心放下。
筑基后的感觉的确更为不同了,五感更为清晰,身体也更为轻盈,最为不同的便是她能随意引动火焰,不再似练气时那般,需要以固定的引动灵气的方式才能以自身灵力引动火灵气。
筑基后,她又在屋中打坐了半日,待月上中天之时,便出关了。一开门,便见到姜毅在门口。
“师姐,恭喜筑基。”
穆简脸上也难掩笑意,笑道:“你一直在门口么?一切都很顺利,其实要多谢颜氏先祖的木灵晶。”
“都是你辛苦修炼,才能如此顺利筑基的,倒不要妄自菲薄。”
“好,你说得对。”
“师尊尚在外,大师兄在闭关,其他师兄师姐也一直在门口守着你的。你筑基成功后,他们便去寻贺礼了。噢,二师兄去闭关了,他说要闭关十年。”
“好吧,也多谢大家,那我今晚便不休息,等着他们给我送贺礼。”
姜毅将穆简带到桌旁坐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壶酒,又布上几盘菜肴、点心,说道:“我囊中羞涩,无以为贺,这是我在书中看到的一个方子,自己酿的酒,不烈,但味道还可以。便以此庆贺你筑基成功,可好?”
穆简小时候是爱吃爱玩的,但心中有要事,许多年都未如此放松了,看见桌上美食,也有些忍不住,给两人斟好酒,说道:“好,咱们二人痛饮达旦。”